令人觉得有些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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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三章 曹操战袁谭
烈日当空,跨骑在爪黄飞电之上的曹操,看着前方滚滚败退的青州军,脸上没有一丝动容。擦了擦脸上的热汗之后,曹操将头扭向一旁道:“志才,如此天气,你还是回营中安坐好了。”
戏志才脸上苍白,但却仍旧摇了摇头,开口道:“今日乃主公大败袁谭之机,属下不能亲见主公用兵之神,岂不遗憾?”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扭头对身后众将说道:“诸将可曾听到了?今日,若是有人还不如戏功曹胆略,我可要在庆功宴上,大罚他三樽!”
众将被曹操如此一激,岂能不亢然,纷纷凝气屏息,便待袁谭大军来临时,一展勇武。而这个时候,众人已经遥遥看到袁谭的大纛在烈日下招展,十万玄衣袁家兵士,踏尘踩土前来,先锋骑士死死咬着曹军辎重队,不时砍死几员曹家兵士,耀武扬威。
可突见曹操大纛在此,袁家精骑无不惊骇。再望到曹操周边三万大军之时,那些骑兵竟然有的直接勒马止步!
此番,袁谭手下的骑兵有两万之数。而骑兵汹涌冲锋之时,又岂能突然猛然勒马止步?后面的骑兵还根本来不及明白前方发生什么事时,便直接撞上了前方突然停顿的骑兵。一时间,整个袁谭骑兵阵大乱,人仰马嘶之计,瞬息之间就有百余骑翻转着从马背上栽落下来,不是被同伴踩成肉泥,就是摔折了颈骨、腿骨,彻底丧失战力。
曹操望此更是哈哈大笑,笑得十分欢畅痛快。不过,突然之间,他似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口又向戏志才问道:“河东之事,已然准备齐备了?”
“主公放心,若不是已经安排完毕,我也不会有此闲情逸致前来看主公大破袁谭。”戏志才不得不佩服曹操在战场上的淡定从容,无数士兵消逝、战意凛然之前,他仍旧顾虑全局,当真已将战争视为儿戏。
曹操含笑示意后,又将注意力放在战场,两眼微眯,遥望前方那些呵斥混乱的袁军阵不语。悠忽之间,他嘴角绽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旋即扬起右手,伸出食指向着前方轻轻一压,淡淡地道:“大纛传令,全军出击!”
此言一出,曹氏诸将既兴奋又担忧,于禁更是急忙建议道:“主公,袁军已然阵型已乱,但毕竟人多势众,而我军未冲至阵前,他们已然可以收拢住阵脚。如此贸然,恐要吃亏啊。而且,大纛传令,那可就是全军总攻了,一旦有所差池,可是连调整挽回的余地都没了啊!”
曹操此番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看了于禁一眼之后,轻轻摆手,以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道:“大纛传令,全军出击!”
所有人都不知,马超在前番大战高干之时,便是如此。而此时曹操所为,难道说,两人之间,在用兵之上,已然有跨越空间的同一默契?
然而,片刻之后,曹操阵中战鼓雷动,号角陡变,高亢激昂的声响,立时开启了战斗的序幕,霎那之间,三万曹氏将士便犹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向着前方汹涌而进。
遥见曹氏三万大军全军出击,袁谭军阵中顿时一片哗然。尤其是震天的战鼓和曹氏一往无前的战意,更是令那些还处在混乱当中的袁家兵士,在这大热天之下,倒抽一口凉气,众生万相,各显不一:有耀武欲战者,有惊诧莫名者,有抽身欲逃者。但更多的,却是那些将眼神放在自己长官身上的观望者。
“全军总攻?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中军帐当中,青州别驾王修看到此木,不由惊诧道:“曹操用兵,真如羚羊挂角,让人无迹可寻哪!”
倏然回,王修的目光便落在了旁边那雄壮的男子身上。
男子相貌堂堂,目光如电,身高八尺有余,胯下战马亦神骏至极,手持一杆长柄镶金大刀,面上已然泛起了秀怒之色!
“曹操狗贼,安敢如此嚣张!我军连败曹军五场,曹操亲来,便如此胡来,当真狂妄至极!”
袁谭不可能不生气,他素来自负,从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刚烈好杀,喜好随己。现在曹操一上来就是全军总攻,对他可谓蔑视已极,意思为袁谭不过一战而擒。以袁谭的骄傲心性,如何受得了?
说罢,袁谭霍然说道:“既然曹操如此自大,那就由我来打掉他这气焰。传令,全军出击!”
“将军,不行哪!”王修深知曹操厉害,用计天马行空,此时曹操一反常态,更让王修心中纠结震恐,当下劝道,“将军,我军已然连番作战数日,兵马未歇、士气已倦,不如结阵防守,还可击败曹操。”
“闭嘴!”袁谭越大怒道,“快去传令,不然,就死。”
“诺!”王修心下失望至极,但也无奈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命令,霎那之间,十万袁军也在黑色大纛的引领下,针锋相对地迎向了曹军。
袁谭更是在命令下达之后,擎着大刀就率先冲向了对面的曹军大纛。此时他的眼中,已然在骄傲暴虐的情绪的驱使下,使得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个跨骑在神骏良马之上的矮瘦狂逆的无赖!
可曹军中军,看到袁谭亲率袁军向自军起了针锋相对的进攻,曹操的嘴角不由泛起了一丝淡淡的不屑,说道:“袁谭,不过只是个逞凶斗狠的匹夫啊。”
戏志才等谋士闻言,不由颌首点头,对曹操的评价颇为认可。
两军对进,不到片刻功夫就已经兜头相撞,两军阵前顿时一片人仰马翻!霎时璀璨起一片灿烂地血花。两股骑兵继续突进,深深缠入彼此对方军阵当中。金属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再度交织成一片。
整个骑兵方阵想撞的那处地带,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将所有血肉绞成肉泥、血沫,地上已经躺下了数百具尸体,还有数百骑无主的战马悲嘶着,却惊恐的无处可逃,在下一刻成为疯狂的杀兽和成分被杀的血肉。灼热的阳光暴晒着这一切,整个大地上充满血腥难闻的惨烈。
“去死吧~~”
袁谭长嚎一声,绰刀在手、高举过顶,整个人几乎从马背上直立起来,悠忽之间。两马相交,锋利的大刀已经挟裹着雄浑的气势、泰山压顶般恶狠狠地斜劈下来,直劈李典的左肩,大有一刀将李典劈成两爿的架势。
而李典此时双腿死死挟紧马腹,正欲挥刀劈砍,却惊恐的看到袁谭居然从马背上站了起来!尔后居高临下一刀斜劈而下、声势骇人。他来不及过多反应,只好挥刀仓促一挡。
“当~~”
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刺破了长空,两马闪电般交错而过,袁谭于马背上屹立如山,李典的身形却剧烈的摇了几下,差点就从马背上一头栽落。
不得不感慨,袁家长子,身尊处优之下,却生了一颗爱杀酷虐的心。他从未将别人的性命当成一回事儿,继而发展到也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
可惜,他的表现,在山丘上曹操及所有谋士看来,都只换来一个评价:
“匹夫之勇。”
曹操同众谋士同时说出这个词,彼此会心相笑了一下。但随后曹操却又感叹道:“为何马孟起也身先士卒,袁显思亦然。可为何某等皆认为马孟起是英武无敌,而袁显思却是匹夫之勇?”
“战前之别矣,当打为无敌神勇,不当打则为有勇无谋。”戏志才一言点破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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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战场的不可捉摸
袁谭一击得手,气势更是嚣胜,错过李典之后,双手又持大刀一记横扫,挡在面前的十余曹兵纷纷摔翻在地,曹氏兵卒手中所持长矛全部折断当场!
这个时候,袁谭已经突破曹氏的骑兵阵而冲入了曹军步军方阵当中。当前曹兵已经以雄壮的动作,重重将手中的大盾树立在地上。V字形的缺口之上,架着三丈左右的大槊,组成一层层森严坚固的槊林屏障。斜指向天的大槊尖上,闪动着明亮耀目的光芒,似乎只等饱饮鲜血。
袁谭见此,面上当即更怒,大喝一声:“曹贼好生奸诈,竟令骑兵故布疑阵,暗中以此阵陷我等!”
然而,战场当中,说这些丝毫没有任何作用。袁谭很庆幸,他靠着自己一往无前的勇气,率先冲破了曹氏的骑兵迷惑,看到了还有来不及架设成功的巨盾阵缺口。狠命一拉马头之后,斜着驶向那处。
大刀再度劈下,力道同样刚猛无俦,然而,包裹了铁皮的巨盾,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袁谭一刀砍上,只砍至一半之后,便将大刀陷入巨盾当中。一名曹军屯长见此良机,急挥手中大刀直取袁谭,同时,为鼓舞战力,他还一边喝道:“袁谭,受死吧!”
袁谭大急,猛然回头张开大口对着那曹军屯长一声咆哮,其声如惊雷,势如山崩石裂,那曹军屯长只听耳畔嗡的一声炸响,遂即眼冒金星,袁谭见状大喜,手中大刀已然从巨盾当中抽出,反手一刀,砍飞了那人脑袋。
“哈哈哈!”袁谭仰天长笑三声:“我乃袁家虎豹儿,曹军速来受死!”言罢,袁谭再次舞开大刀疯狂突进,再无人能阻其片刻。其身后,袁家八百锐士誓死相从,由这八百锐士组成的攻击箭头犹如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一下就锲进了曹军前阵,将整个槊盾阵冲出一道缺口。
曹军中军,戏志才微微面露凝重之色,向曹操说道:“主公,袁谭虽有勇无谋,但这其武力,当真令人刮目相看。这才短短不过片刻功夫,其前锋就几乎突破了我军前部!”
此时,早已痊愈的典韦护卫在曹操身旁,听到戏志才夸赞袁谭武力,不由鄙夷了一声道:“有气无势罢了,只领悟了一丝气力运用,不过刚初登武道之门而已。若是由我或仲康挥刀,蓄气而发,斩断三张巨盾又有何难?”
戏志才不懂武道,但闻典韦如此评价,又看许褚果然一副自傲的神情。立时明白袁谭在真正武道高手面前,不过是插标卖首的角色而已。
曹操随后却又淡淡说道:“志才莫非真的以为我军盾阵没有来得及布置完毕?文则堪比古之名将,又岂会犯这等纰漏大过?袁显思未悟统御之心便一味蛮冲,正中我下怀!传令,让各将领依计行事,再增袁谭骄横之心。”
戏志才听曹操解释,当下讶然。继续关注战场下,果然发现袁谭已经渐渐脱离袁军,深入敌阵当中。若是再拼杀一阵,绝对会陷入曹军汪洋大军当中。届时如典韦所说,仅凭袁谭武力,一员大将上前,便可取下袁谭首级,十万大军,失其主将后,不战自溃!
可战场之上的事儿,往往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将领之勇,在激励士气之上,的确有意想不到之作用。袁谭一马当先冲破曹军槊盾阵之后,之前还丑态百出的袁家精骑,竟然在袁谭的激励下,变得悍不畏死!
血液已经被烧热,头脑便不能再控制身体。袁家精骑在与曹氏骑兵彻底对撞过后,也已然冲入曹军槊盾阵当中,而当他们在看到袁谭大纛已然飘扬在曹军阵心之时,竟然对着槊盾阵发动了狂野的冲锋,直接连人带骑恶狠狠地撞上了曹军槊盾阵,锋利的大槊顷刻间便将成百上千名袁家骑兵连人带马刺成对穿。
可同时袁家骑兵狂野的冲势也令曹军的大槊纷纷折断,在巨大的惯性驱使下,已经丧命的战马继续往前奔行,重重地撞上了曹军步兵竖起的无比坚固的盾墙,巨大的撞击声霎时响彻长空。
在这巨大的撞击声中,还夹杂着清脆的骨骼碎裂声,那是袁家战马腿骨、颈骨撞断发出的声音,两军将士临死前发出的惨嚎声更是绵绵不息,成百上千的袁家骑兵霎时被巨大的惯性高高抛起,等他们从空中疾速坠落时,才惊恐地发现,等待他们的还是一片片密集如林的锋利大槊。
“主公,您刻意放过袁谭,是不是也料到这些骑兵会疯狂至此?”戏志才耳中此时充塞的只有惨烈的厮杀声,这一刻,他苍白晰的脸上,竟然因为战场的血腥和残酷,流露出一丝激动的潮红。
可是,曹操却默默摇了摇头。他是人,不是神。虽然目前的情况很好,因为袁谭的孤军深入,换来了袁家精骑的大量死亡,但是他同时也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待袁家的士气飙升到一个极点后,自己的巧心安排,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假戏成真。
冷兵器时代,士气,永远是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重要因素。那种摸不着、看不到的东西,主宰着战场上的进或退、战或降,以及还有生和死。
在袁家骑兵的狂野冲撞下,最前排的曹军步兵们也死伤惨重,袁家骑兵临死前掷出的弯刀虽然被竖起的坚固盾墙悉数挡了下来,可带着强大惯性撞上盾墙的幽州战马却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巨大的盾牌虽然足够坚固,却也需要依靠步兵们的身躯来支撑。而突出盾墙、足有碗口粗的大槊能把袁家骑兵捅死戳穿。却已然无法阻挡他们血液当中的狂野,在袁家骑兵近乎自杀式的猛烈冲撞下,坚固的盾墙纷纷被撞飞,而身后大部分曹兵,更是被撞得整个人都往后倒飞开去。
这个时候,用人仰马翻来形容此时场景,再贴切不过。而两军兵士临死前的惨嚎,更是盈荡在整个天际。而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了将近有半个时辰,袁家骑兵的冲锋没有因为死亡就此停止,后续的骑兵仍旧疯狂、无视生死地席卷而至。就像一波接一波的惊涛骇浪,连续不断地、恶狠狠地冲击在曹军的防阵上,许多曹家步兵不是被袁家骑士乱刀砍死,就是被活活撞死。
更可恶的是,之前为了故意放过袁谭,整个槊盾阵并不是固若金汤。锲入那道缺口的袁家骑士,也看到了袍泽的疯狂,在深入槊盾阵之后,他们纷纷调转马头,朝两侧开始冲击,犹如蔓延的热水融化冰雪一般,渐渐从那道缺口当中越扩越大。原本齐整森严的曹军槊盾阵终于出现了混乱,如果任由这股混乱继续漫延下去,再有片刻功夫。整个防阵就将彻底崩溃!
然而,曹操对此仍旧没有动容,仿佛此时的他,只是在下棋之时,陷入敌手的妙招之下一般,低头沉思。眼前的厮杀和耳中的呼喊,都不过是棋盘幻境。他沉吟片刻,开始布置后招,试图弥补他的失误。
“让虎豹骑上去一些,看看能不能冲散袁谭身后的骑兵……。”曹操开口,数千将士的性命,只是他用来做破局的试探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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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虎骑锋锐
此时,曹操一招失误,放过袁谭之后,没料到袁家骑兵竟会那般舍生忘死。一时没有把握好奇兵突出、斩杀袁谭的时间点,令随后的袁家精骑狠狠贯入阵中,渐渐汇合至袁谭身旁。
而之后,他的办法,便是动用他的底牌,以那支百人将为普通兵士的骁锐之骑,去冲开削弱袁谭身边的袁家精骑,为斩杀袁谭做好下一步铺垫。
虎骑一出,果如下山猛虎,在曹军步兵提前敞开的过道当中,虎骑顺利迎上袁谭的骑兵团。电光石火间,不等两名曹军虎骑擎出掩在身后的砍刀,袁绍手中的大刀已经挟带着一抹耀眼的寒芒从两人颈间扫过,血光崩溅,两颗眉目兀自狰狞的人头顿时高高抛起,两具失去了头颅的尸身兀自前扑,死不瞑目。
不过,袁谭的骁勇也到此为止了,在奋战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袁谭的双臂已然有些酸痛。可是,三千虎骑却是后发先至,在袁谭斩杀两员骑士之后,虎骑非但没有半分退却,反而终于展示出这支威震天下骁锐的威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