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说来。”马超直接将地图撤下,铺展在大帐中央道。
“主公心中已然知晓,微臣不用多说,若是我军退出黄河,那袁绍西线威胁大减。纵然想找我军决战,亦然不敢轻易过河。届时,袁绍欲振奋军心,定然要找另一个敌人动手。那时之后,袁军既分,我们再顺势而上,一股可下!”荀攸纤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最终落到了官渡那块。
郭嘉见此,急忙上前道:“关于中线大计,我也有一策。”说着,不待众人询问,郭嘉便又自顾自说道:“我在曹公帐下,与程仲德多有接触,此人刚烈有谋,但亦性急如火、做事偏激。若是马家暗影在魏郡、阳平两郡弄出一些声势,诸位觉得,程昱那种敏锐刚烈之人,又怎么能忍住不动手?”
“不不不,”徐庶这个时候也憋不住了,接住郭嘉话头道:“程昱动手,虽然可掣肘袁绍,但对我军来说,并无拓疆之效。主公请看,这上党一郡,李梓豪已经经营数年,我军不需撤离,只需屯留十万兵士、留三员上将,便可守住河内防线。在此期间,我们出兵上党,李梓豪里应外合,这一盘大棋,完全就活了过来!”
“还有,主公!”杨阜也跃跃欲试了,一指放在河东郡上道:“主公,河东卫氏与马家素有仇怨,在曹操几番授意下,还暗中资助黑山军,引袁绍开辟并州战线。若是我军欲动,则需先平河东,铲除肘腋之患,拿下渔盐铁矿,以增军势!”
“主公,不可急于眼前小利,丰在冀州早知,袁家军粮供给,十之有三赖于甄家。若是主公密谋调控,另暗影控制住甄家。则袁军如无源之泉,兵粮殆尽,不战自败!”说这话的,是从袁绍那里挖过来的田丰。
“主公,此计不妙,不如……。”
“主公,臣还有一策!……。”
“主公,听臣一言,某当再度与袁绍议和,以麻痹袁绍……。”
“主公……。”
马超一时之间,只觉自己被淹没在滔滔毒水当中,两眼有些茫然地望着这些口沫横飞的策士,不由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太过分了:想什么汉族百年?!你看看,把自家里的这些狐狸给憋成什么样儿?袁绍那倒霉孩子,是不是就是整日生活中在这种环境当中的?
“主,公!”这个时候,帐门一把被掀起,法正一脸泪花被人抬着进来:“晋阳李梓豪若是在上党造势,马家当……。”
“打住,你的这个计策,早被人说了……。”马超使劲一揉太阳穴,他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如何破袁!
………………………………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可怜庞统又遭杀
“两天了!”庞统猛然大怒,他听着许攸口中的情报,脸色阴鸷晦涩:“我千般算计、百样后招都已谋划妥当,马超竟然连动也没动?!”
许攸这个时候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他任由庞统在他面前咆哮,淡淡说道:“使者,当今之计,可用劝谏主公全力攻伐一次,看看马超在营中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当马超是傻子?”庞德大怒之中,说话一点不留余地,大声道:“马超不出兵,就不能去打他的营盘,夜袭也不行!我有师传的八阵图护营,可马超手下也有兵法大家布下兵阵,其手下良将猛士更是机警善战,尔等前去厮杀,只能铩羽而归!”
许攸的眉角不由跳动了两下,显然是对庞统这番狂言大有不满。只不过,他静敛了一下心神之后,又平声细语道:“如今之计,使者还有何妙策?”
“有倒是有,不过此计太伤天和,马超恐怕也不敢动用。”庞统这个时候的语气低了下去,想必是想到那个阴毒的计策之后,心也有所不忍。
“两军相战,唯求胜负。况且,马超一败之后,我军便可长驱直入,收复旧都。若是再攻陷许都,迎回天子,则汉室中兴有望。以几十万人生死换来大汉数千万黎庶安康、社稷巩固,如此有何不可?”
“中兴汉室?”庞统听闻许攸如此一言,不由嗤之以鼻道:“若是你说其他理由,我或许还会考虑几分,然而你却说出这最无趣不可信的借口,我更是连考虑都不用了。”
许攸见状,不由微微一惊道:“你不是汉室绣衣使者?”
“正是如此,才不会让尔等狂悖之徒所欺。如今汉室日薄西山,中兴汉室路程何其坎坷漫长。尤其是你家主公袁绍,对早些年便欲另立天子,对天子诏书更是欢喜便叩拜天威、不喜便当众咆哮。陛下若是落到袁绍手上,岂不是再现当年董卓之祸?!”
庞统冷冷说出这些,最后有些懊恼地说道:“我人穷智短,无法与马家群英抗衡,至今也只思虑到马超可行数事,但其中,却独没有引兵不战之法……。这马超,空费粮秣国力,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然而,就在庞统思虑期间,他没看到,许攸的脸色已经渐渐起了几分变化,由之前的恭敬卑微变得平冷阴翳起来,他走向帐中一侧,拉开帷幕,露出一张河内附近的大地图,负手喃喃自语:“战术之上乃是战略,既然马孟起按兵不动,自然是在战略上下功夫。如今并州、冀州两地皆是空虚之所,马超究竟先意欲图谋何处呢?”
庞统猛然听得许攸此言,神色不由一动,走上前来,望着许攸道:“原来你也思虑到了这一层。”
许攸没有搭理庞统,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开口又道:“若我是马孟起,自知天时地利人和之道。如今形势对马超来讲,的确不利。当务之急,便是改换形势,将袁公的眼界转向他方。他方可游刃有余,进展拳脚。”
庞统眉头一挑,古怪的面容变得更加难看:“如今西线僵持,东线危如累卵。可这两处却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莫过于中线!程昱手下也有三万大军在官渡虎视眈眈,若是中线有变,程昱大举渡河,则可趁中线空虚之机,直捣邺城!而邺城乃袁绍心脏,一旦被围,全盘被动!”
许攸听后,捋了捋胡须,垂头沉思了一阵。可当他再抬起头看向庞统时,庞统一瞬间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极度的危险。
“拿下!”许攸大喝道。
庞统当机立断,双臂一振,抽出利刃便去刺许攸的咽喉。不料许攸的动作也相当快,表现出了一般文臣所没有的敏捷,在庞统的进逼下狼狈地闪躲,却始终不被刺住。他争取到的这几息时间,足以让帐外的十名披甲亲卫冲进来。十把寒刃加身,庞统不得不停下手,束手就擒。
“许监军,你这是做什么?”庞统又惊又怒。他敢潜伏在许攸身边,便是捏住了许攸的软肋:这人极度贪财,对汉室或者袁氏毫无兴趣。家人被审配拿下之后,也料不好解决,便暗中写信给曹操,点明了投诚之意。庞统巧施小计,捏住他这个把柄,自然认为许攸会对他言听计从。
“你一个嘴边无毛的黄口稚子,还想骗过老夫?未免太天真了。”许攸冷笑道,随手正了正头顶的佩冠,发现自己的胡须在刚才的争斗中掉了三茎,有些心疼。
“我秉承陛下圣意,来助忠臣。你世代皆食汉禄,对汉室就是这种态度?”庞统有些惊慌,不得不把汉室这块招牌亮出来。同时,他还微微松开了一下衣襟,露出一封信笺,暗示他有把柄在自己手上。
可许攸见此,没有丝毫动容:“我许攸阅人无数,什么鬼没见过?年轻人,你要记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真的以为,学过一些兵法韬略,又仗着有天下那些手段替你撑腰,你就真的可以改换天下。告诉你,一腔热血根本于事无补。小觑天下英豪的代价,就是英年早逝啊……。”
“你!”庞统这时已经没有其他手段,默然不语。
“你不是说有破马大计吗?我来替你说吧,你所谓那有伤天和的毒计,不过是决沁水河淹没马家军。此刻春汛已至高峰,冰雪消融,水量充沛。而马超三处大营又在低洼平坦之处,一旦沁水决堤,整座怀县便成菏泽之地。所以,你不忍心。可你却不知,兵战无情,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许攸!你……。”庞统这个时候,终于明白许攸一直是在利用他了,不由兴起了鱼死网破的决心:“你就不怕,我将你叛袁投曹之事宣扬出去?!”
“我当然怕,可是,我更怕你活着。现在你连这破马之计都不肯说出,便说明你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而你若是这就死了,我那个秘密不就永远保留下去了吗?”许攸嘿嘿冷笑了两声,饶有兴致地看着庞统气急败坏的挣扎。
“你们这些蠢货,听到了没有!”庞统全力挣扎,左右大喝道:“我有证据,许攸通敌叛变,你们还不速速告之袁公!”可是,庞统越是这么说,那几名武士却越加无动于衷。不仅如此,反而还将庞统制得更紧了几分。
“你连一些心腹死士都没有,就敢孤身潜入敌营。真不知该说你胆子大呢,还是说你太天真?……”许攸摆了摆手,似乎欣赏够了庞统的绝望,背过身去道:“杀了他,秘密处理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帐外突然传来一人声音:“监军,主公有请你速去大帐!”
“何事?”许攸一挥手,那些武士当即堵住了庞统的嘴,隐藏至帷幕后。
“魏郡,阳平郡大乱,程昱三万大军渡河,中线危急!”
许攸闻言,心下不由惨然,想不到马超动手这么快,他不由忘记了庞统之事,大步走出营帐。
而之后,大帐当中便响起了几声低闷的哼声,庞统看着身边三名武士,又看看身边那七名倒地的家伙,眉头不由一戾:“走,回许都,袁绍这方已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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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马超退兵?
颜良这次仍旧十分郁闷的纵马走在大路当中,他胯下的乌丸大足因为被罩住了笼头,如此烦热的天气力还在四蹄上绑上了布条,不禁有些焦躁。不过,它也知道,背上的主人心情大约跟它一般,所以,还是慢慢行走为妙。否则,就有可能换来一顿鞭打。
颜良身后是三天前夜里出来的两万大军,这些骑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坐骑都是特意从幽州那里购买而来的骏马。背上的骑士,自然也被称之为幽州精骑。而这次之所以带骑兵而不是步兵的原因,是因为袁绍给了袭杀的特权,为了保证来去如风,颜良才将袁绍营中所有的骑兵带了出来。
不错,袁家的骑兵,远远比不上马家。收复十万幽州精骑,对于袁绍来说,已经是莫大之喜了。可几番征战下来,他突然发现,十万幽燕精骑,在马家的铁蹄之下,竟然只剩下这么一点火种了。
然而,即便是只有这两万人。那在任何一处开阔的战场上,他们的力量都不会被小觑。现在这支军团如果发起飙来,战斗力绝对可以击垮任何来犯的两倍敌军。
可让颜良无奈的是,本该奋蹄驰骋的骏马,如今却被笼头束住了。在他们的身旁,是一支浩浩荡荡的辎重队。这是今日接收的袁绍派来的民夫,大小数百辆牛车混杂其中,正沿着大路缓缓而行。
这些骑兵队,便是这只民夫队的护卫。
这支混合队伍的行进速度实在不快,可任务却更让颜良气愤:不知袁公是怎么犯了傻,竟然让他们这支原本去截击马家军的战力,保护那些民夫去沁水河上动工待命!
颜良不明白为什么主公要指派这个任务,还要做成这样的编制。保护民夫的任务,最好的选择是步兵,骑兵应该放在更广阔的空间才有价值。
不过,遵循将道、听令而为是颜良的恪守。虽然他对那些争权夺利的谋士没什么好感,但对于袁绍的命令,他一向是言听计从的。
然而,就在颜良还无所事事的时候,大部队已经行进到了沁水。听着耳边哗哗的水流声,颜良的心情才有一些好转。可令他皱眉的是,他看到前锋那里出现有一丝骚乱,少时,一名亲卫回道:“将军,沁水河堤处有块大石,上面有字!”
“立碑刻字这事早以有之,为何大惊小怪?”颜良还是没怎么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随口问道。
“可是那字是刚刻上不久的,而且,是马超留给主公的字!”亲卫一急,赶紧将重心说出。可再一抬头,却只感觉身边一道风卷过,颜良已经纵马赶上前去了。
‘决堤淹军,有伤天和,苍生何苦,饱受刀兵?百万大军相战于此,杀孽太重,某已退兵,望袁公感念上苍之德,就此罢手,马孟起留。’
一块大石平整被削掉了一面,留下这一句刚劲有力的石字,其崩碎的石茬尚未被风沙遮盖,露出新遭刀斧的印记。颜良皱眉看了半天,最后沉吟下令道:“拓写下来,速速送与主公,以待新令!”
此刻,袁绍已经被侍女扶着来到了怀县以东五十里的马家大营当中,几十名赤鹰骑的卫兵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望向四周。他们个个都手持上膛劲弩,背后还背着一面轻盾,必要时可以抵挡数倍于己的敌人。
袁绍眉头紧锁在营中四下游荡,端详,似乎漫无目标。可以看出,马家这次撤退的时候很从容,几乎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剩下一道道沟堑交错和星星点点的灶坑。他转了约摸大半个时辰,立稳停住:“马孟起这又是何计?”
“主公,某等还是速速回中线大营吧。”郭图这个时候看到袁绍仍旧不慌不忙的样子,有些着急道:“程仲德此人刚戾有谋,进军有如疾风烈火,令人防不胜防。此番又有刘延、曹洪两员大将为先锋,若是一旦登岸,则中线涂乱,不可收拾矣!”
“主公,切不可如此病急投医,马孟起这番无故撤走,某等俱不知是何用意,若是河内战线一旦失守,马家四十万大军之患甚过程昱三万大军百倍!”许攸上前一步,厉声喝住郭图。
郭图望了许攸一眼,不再多言。他知道,往常这个时候,袁绍就该有所决断了。可半天之后,郭图看向袁绍,却见袁绍仍旧沉默无言。这让郭图和许攸两人都有些疑惑:屡败于马超之后,主公的性情大变,一时让人摸不着头脑——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郭图和许攸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这样的心思。
正在此时,前方一骑奔驰而来,见到袁绍又翻身下马道:“主公,张将军已抵怀县县城,可是……。”
“可是什么?”袁绍微微一皱眉,开口问道。
“可是怀县城中并无一名马家军,张将军兵不血刃进入城中,发现县城粮草辎重,竟然封库囤积,编号以留我军。”那骑士开口,怎么也想不通马家军为何会突然这般好心。
袁绍心中自然更增疑惑,今日叫阵之时,马家军营便大异前两日。派遣两千人前去探查一番时,才发现马家军营竟然已经是一座空营。此时又多怀县之事,更让袁绍不知马超是何用意。
也就是这个时候,颜良的报呈也随之送来,袁绍看完信上内容。眉头更是深锁一片愁云,难以消解:马超向来酷厉,视人命为草芥,这番又做出如此惺惺之态,究竟意欲何为?
“主公,如微臣所料,马超定然打起了卞庄刺虎之意。欲将我军兵锋转向曹氏,待我军在中线奋战厮杀之时,马家席卷重来,则有如后浪涌至,更甚前浪!”这个时候,一直未发一言的逢纪终于开口,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随后,许攸见状,也不再遮掩锋芒,开口谏言道:“主公,兵法曰:攻敌之所不备,出敌之所不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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