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那一日,赵云是如何一人峙如渊岳,跨骑白马,手持银枪连挑一十五名边塞豪儿,技压群雄。最后在蹋顿不甘上马决战时,又是如何温煦笑颜如冬日之阳,手下留情保住了蹋顿面子。使之在五十回合之后再无颜对决下去,下马拜服。
毫无疑问,赵云立下了旷世功业,他成功了。
他的成功很令人难以置信,很偶然,但在这偶然当中,又有马超一直笃定的必然。
这些必然当中,首先有马家这些年的强势崛起带给赵云坚定的信仰和勇望,也有这段时期马家军在冀州战场频频告捷带来的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但更重要的,是出行之前,马超就给了赵云完全、毫无保留的信任。
很直接的例子,就是在赵云震服蹋顿之后,赵云可以慨然承诺马家会待乌丸如羌族一般,重新开放边塞贸易、怀柔和睦相处、视乌丸与汉民无异,宣教化而明法纪等等一系列对外核心条件,甚至,赵云还敢替马超保证,亲来白狼山王庭与乌丸递交盟约,以两族平等的身份书写下新的篇章。
武力的征服,使得蹋顿只是对赵云敬慕。而赵云随后开出的这种种条件,才是让蹋顿及乌丸一族真心实意归顺马家的根本倚仗,更是蹋顿能顺利出兵相助马家平定幽州的基石。
不错,同时也就是这一条,恰恰是让马超为之小小踟蹰的结症所在:目前河东卫家这里刚刚取得意料之外的进展,正是马超再施妙计,攻破卫凯心防破解曹氏阴谋后手的关键时期。可赵云却作出了马超会亲入白狼山与乌丸结盟的决定,也就是说,马超必须在这两日就启程入辽西,将幽州之事彻底画上一个句点。
这件事容不得马超过多考虑,事实上,马超也根本没有考虑去不去白狼山。答案其实在一赵云做出承诺那是已成定局,马超非去不可。并且,不但要亲去,而且还要以极高的规格去应对此事。
马超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如今若是仅仅是说卫家之事,已经圆满解决。而马家北塞边疆之上,羌族已城铁助;匈奴可能阳奉阴违,却名义上也是马家的臣属;鲜卑那处也有拓跋膺不遗余力征伐统一。最后若是再与乌丸结盟,则马家北塞边疆再无祸患。
大汉士族百姓,无论之前对马家仇视或倾心,在马家与乌丸结盟之后,都毫无例外要对马家评价再上一个层次——毕竟,这是大汉边塞祸乱百年之后,第一个能将北方所有异族都平定抚服的诸侯啊!
这样的荣耀,纵然是汉室朝廷都不能为。可以想象,如此功业,将会给马家带来怎样的煊赫声望和无边的信仰。
所以,一夜无眠之后,天亮时,马超令亲卫收拾起了行装。而杨修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亲卫,只得疑惑开口问道:“主公,您这个时候,当真要走?”
“不错,我一定要走。”马超擦了擦幽亮的宿铁剑,明媚的眼光照耀在他的脸上,使得他有一种迷离的神秘:“不过,我走了,你却要留下来。”
杨修没有接话,有的时候,纵然聪慧如他,也不能完全揣测出马家的想法。
“如今郭奉孝在张辽帐下,谋算曹操在退兵之前,给予曹氏沉重一击;法孝直在庞德帐下,一直同蒋济斗智,此番庞德被俘,他说不定又会出怎样的狠招;司马懿这小鬼头也不用说,身在乐成搞他自己的把戏。至于荀公达、陈公台、田元皓、徐元直等人,也都各在良将身旁为辅翼,轻易不能调动。”
说到这里,马超的眼光终于移到了杨修身上,嘴角不自然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而至于你,跟在我身边已经两年了。若说我没有掩盖住你的智慧,那是不太可能的。不过,眼下就有一个机会,一个至关重要且千载难逢的机会……。”
“主公是要我辅助魏延将军,调查曹氏阴谋之事?”杨修迫不及待开口,这个时候,他联想到自己之前就想揪出卫家幕后和马超说过要独自历练他的话,突然觉得,一股难言的沉重责任汹涌而来,令自己的身体都有些下沉。
可是,在这股独立面对责任困苦的同时,又有一种被人信任的欣喜和冲动兴奋随之而来,将心中那一丝的惶恐和胆怯尽数湮灭:“属下定然不负主公所托,尽心竭力完成主公交代!”
“光下军令状是没用的,你也看到,卫凯那个家伙,不是风评上所传的那般书呆子。”此时,亲卫已将象龙马牵制前院,静待马超上马。而马超也不再多言,起身径直越过杨修,潇洒坂蹬一跃而上:“记住,对付那样的人,就要比他更能装。我相信,你能办得到……”
象龙长嘶,欢悦直接跃出庭院,留下一绺烟尘。而烟尘之后的杨修,则望着马超的背影,眼神坚毅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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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焚信收心
(慕残文学:) 马超这里全力为马家大风貌转型而努力之时,曹操这里也开始了一场收心活动。
败退在南皮、甚至可以说是四面楚歌的曹操似乎没有半分的忧愁。今日他在卯时升座大帐,许褚、王必左右护卫,文东武西列立两旁。这边是荀彧、程昱、毛玠、薛悌、蒋济一揖到地,那旁是夏侯渊、曹氏兄弟、于禁、李典、朱灵、吕虔插手施礼。另外还有更显眼的,便是以沮授为首的原袁氏文武,虽然也按照文武分列排于曹氏文武身后,但无论怎么看,他们这些人,暂时与曹氏集团还有些格格不入。
今日军议阵容如此齐整,其能战之将、善谋之士尽皆出席,看得出来,曹操**搞一次大动作。只不过,包括平日最与曹操亲近的荀彧、程昱这两人,也是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这样的气氛,令出席的众人心中多少更增几分疑惑。
曹操见众人行礼之后,微一颔首表示还礼:“诸位请坐……。抬上来!”没有过多寒暄和动员,曹操当下拍了拍手,直接进入了主题。
随着他的一声招呼,四名虎卫肃然抬着两口大箱子进入大帐,放下箱子之后,一句话没说便行礼退下。众人连忙屏息凝气,纷纷看着那两口长三尺、宽二尺、高三尺的大箱子,有些精细之人似乎猜出了曹操的用意,脸色一下变得的难看至极。
果然,曹操很随意地指了指这两口大箱子,开口问道:“诸位,今日闲暇,我们便来一个消遣。我出这射覆之题,诸位可有人应答?”
射覆,是古时《易经》占卜学习者为了提高自己的占筮技能而玩的一种高超而又有趣的游戏,‘射’是猜度之意,‘覆’是覆盖之意。覆者用瓯盂、盒子等器覆盖某一物件,射者通过占筮等途径,猜测里面是什么东西。
曹操当下指着这两口没有打开的大箱子,其用意就是要让属下来猜测一番,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若是平时,众人猜测一番这些也无伤大雅。可此时,曹军军略战局上,四面被马家军重重围困,而内部粮草供应上,也即将告罄。更何况……就在昨日,曹操终于下定了决心,在南皮城下,亲自监斩了他的好友兼半生敌人的袁绍!
在座之人,没有一个愚傻痴笨之人,曹操杀袁绍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而且这些时日,曹操纵然喜怒不显于色,但所有知晓内幕之人都心有戚戚焉,更不要提,曹操这个一肩扛着曹氏基业的操舵手心中该是如何焦虑暴躁!
然而,就在众人呼吸都开始慢半拍之际,还真有人胆敢站出来。
“主公,若是微臣猜得不错,这里面装的,应该是官渡大战之前,咱们这里的自己人前一阵写给袁本初和马孟起的密信!”
众人回头,只见开口者是一向傲慢胆大的程昱。熟知程昱本性之人,纵然此时心中对程昱百般怨恨,亦然不敢上前争执开言——程昱这个人虽然傲慢刚戾,但有一旦可以肯定,这两口大箱子当中,绝对没有程昱写过的投降信。
而曹操听见程昱黑着脸说出答案之后,似乎自嘲似的笑了笑,说:“不错,本初可真是我的好朋友,败就败了,昨日离别之前,还特意给我留下这么一份大礼。”
曹操的话虽然是玩笑之语,但从他的口气里,众人却听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接下来,曹操起身走到那两口大箱子之前,抽出倚天剑一挑:“诸位自己看看吧。”
两口箱子接连被曹操打开,里面装满了各种信函,有竹简、有绢帛,还有麻纸与印信,就是没有半张扶风纸和兖州纸。这大概是因为扶风纸和兖州纸在司空幕府属于高级用品,容易被查出来源去向的缘故吧。由此可见,在危难时刻,人类的聪明智慧完全是无穷的。
而且,令众人脸色黯然但心中侥幸的一件事,便是这些降书的数量……还真是有点多啊。
此刻,大帐之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冰寒古怪之极。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去看曹操脸色,他们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此时他的心理,除了战战兢兢之外,更多是运用自己有限的智慧去揣度曹操的心理——任何领导人都不喜欢别人背叛他,从这箱中密信的数量看来,少不得有几百人要人头落地;可是从另外一方面想,曹军在冀州战场上一波三折,新人未服,新土未安,如果一下子要处置这么多人,怕是会引发一连串震荡,这肯定也是曹公所不愿意看到的。
法不责众?
可能吧,毕竟曹操若是今日来一次秋后算账,那整个司空幕府的中枢力量,说不定只能留下骨干,甚至连骨干都要缺几根。
视而不见?
这可能吗?曹操这人脾性最为难料,大破大立的魄力和信手将滚滚头颅推向断头台的狠戾,他从来就不缺少。
终于,静默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曹操轻缓的脚步狠狠将那些人的心灵踩塌了一番之后,他才重新落座,端起袁绍平时最喜欢的青铜酒爵饮了一杯酒之后,开口向程昱说道:“仲德既然猜出了这箱子当中的物件,那若你是我,会如何处置?”
众人这个时候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让程昱那个可以吃人肉的家伙来解答这个问题,那答案不用想都知道!
果然,程昱连考虑都不考虑,直接一个字冷冷出口:“杀!”
一字落,满座皆惊。这个时候,众人才知道,程昱这个人究竟冷厉刚硬到何种程度。而几乎是下一瞬间,众人在毫无意识之下,纷纷将眼光投向了荀彧身上。
荀彧无奈,看了一眼一旁脸色复杂的袁氏一班文武之后,悠悠叹了一口气道:“明公,这两口箱子,明显就是袁公在崩溃前,故意留给您的难题。若是您遂了袁公的心意,那最该大笑的人,恐怕便是已经身在九泉之下的袁公了……。”
曹操听完荀彧这声谏言之后,似乎才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再度站起身来,虽然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但在这时满帐都是心魂低矮的文武面前,他的意志是那般伟岸:“杀的确要杀,不过却不能杀人。而是要杀心,只有我助诸位将那些胆怯龌龊之心全部诛除,诸位才能堂堂正正站在这大帐之中!”
“这箱子里的密信,我一封都没有看过。”曹操解释了一句,随后丝毫不停留又开口道:“来人,将这两口箱子抬出去,当众烧毁!”
浇了松油的两口大箱子上很快窜上了火苗,在座众人看着那跳跃不断的火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虽然距离那火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似乎都感觉到那股火焰已经充斥了他们的内心,将心底处那丝阴暗和惶恐完全燃烧殆尽。同时,那股火焰也传递到他们的眼中,熊熊燃烧起来:不过是马家军四面围困而已,有曹公如此英明之主,某等纵然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曹公英明,某等此后定然竭心尽力,死而后已!”众人默契下拜,对着曹操再恭敬行一大礼。
曹操点头坦然接受,再一挥手,吩咐各文武各司其职退下。不过,最后任峻离步之时,他看不经意看到曹操的右手轻点了两下:那是让他单独留下来的信号……。慕^残^文^学();如果你觉得不错;按ctrl+D可收藏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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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刺杀事件的后续
(慕残文学:) “恭喜主公,一把火烧光了部下的担忧,更赢回了众志成城之心。”任峻深施一礼,其将他的心中所想尽数坦言。因为他早就知道,面对曹操,绝对不可以自作聪明,也不要藏着掖着,看出来的事情说出来便好。
曹操听了这句话,脸上果然浮现出一分满意欣悦的神色,亲切招呼任峻坐下。和蔼可亲如多年的老朋友,令任峻有些受宠若惊,之后曹操才坦言道:“若不是荀文若与程仲德两位双簧唱得好,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收服众人之心。不过此时看来,这一番心血没有白费,至少我暂时不用为军心溃乱之事发愁了。”
这个时候任峻没敢随意接话,他之前自然也看出荀彧和程昱今日表现太过浮华。不过此时得曹操亲口承认,他方知道,原来今日之事都在谋定当中。心中不由暗叹,曹操这左膀右臂,又当着众人耍了一个瞒天攻心妙计。
然而,接下来他也不能什么话也不说,看到曹操有些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任峻开口道:“明公,今日既然已经收服众心,无论最后紧逼一次幽州,还是就此退守兖州,我们都有一战之力。既然如此,不知明公为何偏偏要将我留下来?”
“伯达你说得很对,有了今日之事,我们的确保留了一分力气。但事实上我们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所以要珍而重之,更要确保万无一失。”曹操的语气不自觉凝重起来,慢悠悠起身,把桌上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在任峻反应不及之际,掏出一柄匕首,铮然掷到案桌之上!
任峻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神色又平静下来,他仔细看向那刺入案桌之上的匕首。只见那匕首寒光闪耀,一尺长的刃上还有波光粼粼的锻痕,显然是一柄千锤百炼的上好宝刃。不过,这柄匕首仍有瑕疵,略通锻冶之术的任峻,看出那匕首锋刃虽然幽亮,但却没有那种浸透了火热通红之后的凝练,有种说不出的晦暗质感。
“明公,这是何意?”任峻看了半天,已经将能通过那柄匕首传递出来的信息完全熟稔心中之后,才开口问道。
“伯达你说,这柄匕首的出处是哪里?”曹操问,脸上和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陛下亲掌的御冶厂所制。”任峻答,虽然他还想确认说出自己判断的依据,但他也看得出来,曹操不需要知道这些。
“不错,伯达果然慧眼如炬。”曹操的笑容很是怪异,随后他一把拔出那枚匕首,放在任峻的手中:“这柄匕首,也是前一阵子那七名刺客刺杀我时用的武器!”
“什么?!”任峻这下由不得自己不吃惊,他突然感到曹操交到自己手中的不是一柄幽冷的匕首,而是烧红的烙铁:当今陛下御冶厂所制的武器,却成为刺杀曹公的凶器,这样的事实,傻子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之前投降袁绍和马超的事我都可以装作不知道,但这件事却不同。”曹操看了一眼任峻,仿佛为了让他宽心而笑了笑:“这件事的经过你大概也知道,我之前也以为只是马超为逼退我军而耍得一场阴谋。可现在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