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将这等一州之事交予蔡家,还不如两年之后,马家兵临城下,令蔡瑁直接俯首称臣好一些。”
诸葛亮点点头,同意了马超的观点。虽然说操纵一个没有眼界也没有思想的傀儡的确很容易,但首先第一点,便是蔡氏可能做不出半分成绩。其次,即便她能在马家的扶持下,令蔡瑁掌控了整个荆州,那她又怎能让蔡瑁感受到幕后马家的厉害?
这个错误出现之后,再请刘备这条潜龙入荆州,就更是错上加错。唯一的结果,只能整个荆州陷入一片大乱,对马家毫无益处——制衡只能在旗鼓相当的对手之间产生,蔡瑁对于刘备来说,实在不是同一个等级,即便他有多年的士族资源也无济于事。
“所以,想通这一点之后,我只能将筹码都压在刘备身上。毕竟,刘备还是一个聪明人。与聪明人合作的好处,就是双方不能碰触的底线彼此是心知肚明的。而跟一个蠢货合作,后果只会让你跺脚大骂。”说完这些,马超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很坦诚:“所以,刘表突然病重,不是我下得手,我只不过是一个匆匆赶来补救的后觉者。”
这一番道理,若是讲给黄承彦或司马徽,两人恐怕不太信服。但讲给虽未半分政治经验的诸葛亮,他却偏偏流露出了很赞同的眼神:“如此说来,动手的那位,应是我一直忽视的江东孙家。”
“应该无疑,”马超此刻与诸葛亮倒有几分惺惺相惜,但对江东那些人似乎却不以为意,调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会叫的狗不会咬人——只有江东那些看起来很老实的家伙,通常不动则已,一动便瞬息万变。可怜的袁术就是看不透这一点,才会一朝被孙策啃了个干干净净。”
“世人皆以为孙策是一个爽烈的汉子,但在这个风云诡谲的乱世中,一个只知打打杀杀的莽汉怎么可能在暗潮涌动的时机,寻得天下最薄弱的一环,轻而易举夺得江东六郡?又怎么可能之前还对袁术唯唯诺诺,一朝之间便翻然变脸,直接将袁术吞噬殆尽?”
说完这句,不待马超继续下去,诸葛亮便接口说道:“听雍王一言,胜读十年韬略。的确,孙策幕后如今有周瑜鲁肃,有张昭张纮,有阚泽顾雍……这些江东谋士丝毫不亚于中原天策。如此说来,江东孙家是故意放出孙策勇烈的表现,而让世人忽略了他们如狐如狼的狡诈和阴沉。”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孙策很快就要迁治所于庐江,你也不会感到奇怪了。”马超嘴角带着笑,却仍旧摊了摊手。面对诸葛亮时,他已经做了两次这样不自觉的动作。
诸葛亮的脸色果然耸动了一下,随后又轻笑了几分:“如此看来,天下又要大乱了。”说完这句,诸葛亮看到马超仍旧不以为意的动作,皱眉陷入了沉思,随即试探开口道:“雍王殿下可是对江东那方已有了应对之策?”
“没有。”
“哦?”诸葛亮一愣,马上自顾自笑了起来,高深莫测说道:“确实,雍王不需要应对。曹操那里,应该比雍王更不想让孙家插手荆州……”
马超以手抚额,此刻他对眼前这个少年算是真正信服了。无论诸葛亮是不是后来被夸大的,但此时,以十六虚岁,且天天待在草庐之中,仅靠着一星半点蛛丝马迹就可以将天下大势剖析这么明白的本领,已经让马超由衷感到畏惧了。
的确,孙策那里他不用过多考虑。因为最先与孙策接壤的曹操,三家如今貌合神离、错综复杂的利益链,使得曹操绝不会允许孙策染指江东。而且,历史上,也差不多是这一年,孙策突然被许贡的门生刺杀——来这个阴谋遍地乱世这么久的马超,怎能不将这个跟曹操联系起来?
一员虎将,在千军万马当中没有被狙杀,却被仨瓜俩枣给干掉,这样的结果虽然明明白白出现在史书当中。但对于真正生活在这个世界的马超来说,他直觉便告诉他,其中必有猫腻……
甩开这些繁杂的念头,马超发现自己在面对诸葛亮的时候,心绪就会飘散混乱。是因为,此番自己前来的初衷,就比较纠结?
刘备的潜力的确无穷,但再是一条潜龙,也需要一个可以指引前行的明灯。从这个方面考虑,在马家制度完善、谋士储备雄厚的条件下,多一个诸葛亮不多、少一个诸葛亮不少。将诸葛亮送与刘备,令刘备在短期内崛起,恰恰最对马家日后的发展有利——进图无力之下,一个可操纵的外援,越强大自然越好。
可此时见诸葛亮的表现,马超突然感觉,刘备得到诸葛亮之后才一飞冲天、鼎立三国,这其中的关联实在太牢靠。诸葛亮十六岁便表现出一个杰出战略家的敏锐和深邃,这让马超感觉,潜龙遇到卧龙之后,会不会悄无声息就挣脱了他马家那本就不牢靠的枷锁?
由此,眼下对于诸葛亮的处置,就是一个非常纠结的问题……。马超静静凝视着诸葛亮,自己都不相信,他直接就说出了这番话:“小亮啊,你这么聪明,你说该让我如何禁锢你?”
马超这次真真正正坦诚的发言把自己给吓了一跳,诸葛亮闻言后却面带微笑,谦逊地回答道:“这是雍王需要考虑的事,与亮无关。不过,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殿下为何不像从前一般,将我绑缚至长安?”
马超无言,同时也有点哭笑不得,总不能告诉诸葛亮说,自己不想拆散你和刘备这一对儿命中注定的忘年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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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五章 孙策遇刺
一匹纯白的骏马跃出草丛,四蹄敲打在铺满鹅卵石的河滩上,发出犹如战鼓进击般的急促鼓点。马背上的骑士似乎还嫌不够快,单手持缰,另外一只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马臀。骏马昂首嘶鸣,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左旁河林中扑簌簌惊起数只灰白羽翼的飞鸟,拍动翅膀盘旋数圈,朝着北方飞去。
此时已经四月光景,江东之地早已处处皆有孟夏的气象。丹徒之地毗邻长江,更是林木繁茂,水草丰美,侥幸度过冬季的兽类都纷纷活跃起来,正是狩猎的好去处。
骑士猛然间看到左前方一只鹿影跃过,他立刻拉紧缰绳,让坐骑的速度降下了,然后双足紧紧夹住马腹,从肩上摘下弓箭,利索地搭上一支青绿色的竹箭。
可还未等骑士将弓弦拉圆,他虎目突地一凛,握住弓身的左臂轻转,把箭头重新对准了右侧的一处小山坡。那山坡上出现了三个人,他们徒步而来,身披无肩皮甲,手里各自拿着一副木弓,腰间还用一圈山藤别着环口刀。
“来者何人?”骑士喝道,保持着满弓的姿势,他的坐骑乖巧地停下了脚步,以期为主人获得更平稳的射姿。那三个人看起来颇为惊慌,互相看了看,最终一个年级稍大一点的汉子壮起胆子上前一步,半跪抱拳道:“启禀主公,我等是韩当韩校尉的部属,在此猎鹿以充军粮。”
“哦……”骑士拖了一声长腔,手中弓箭微微放低了几分,旋即又问道:“既是猎鹿,为何身披甲胄?”
“此地靠近射阳,常有陈登的军士出来樵采,所以韩校尉叮嘱我们外出都要披甲,以防不测。”
江东孙家目前与兖州曹氏关系看起来一直不错,前些时日,曹操之子曹彰还迎娶了孙家孙贲之女,而孙策如今更是被曹操表荐为讨逆将军、吴侯。可此时这位骑白马的骑士——也就是孙策,却对他们的回答很满意。
甚至,他还扫视三人一圈:“韩当治军一向严谨,细处不苟,如今一见,果然不错——那你们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听到这个问题,三人的表情都轻松了点。为首者起身抓了抓头,羞惭道:“可惜我等运气不好,至今尚未猎到什么大物。”
“打猎可不能心急,你动,猎物也在动,谁能先发制……”那一个“人”字尚未出口,孙策手中的竹箭猝然射出,霎时贯穿了为首汉子的额头,那人瞪大了眼睛,登时仆倒在地。
剩下的两个人慌忙抄起木弓,朝着孙策射去。可惜孙策的速度比他们更快,从箭壶里取箭、搭弓、射出,一气呵成,第二个人的箭还未射出,额头便被一支飞簇牢牢钉住。不过两位同伴的牺牲,终于为第三个人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弓弦一振,利箭直直朝着孙策飞去。孙策不及躲避,就将手中的硬弓在身前一横一拨,竟将那箭矢拨开了。
“你们到底是谁?”孙策在马上喝道,他的神态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兴奋,那是一种嗜血的兴奋,像是猛虎见到了弱不禁风的猎物一般。
“狗贼!你还记得被你绞死的许贡吗?”第三条汉子一边大吼着,一边搭上第二支箭。孙策听到这个名字,略微有些意外:“你们是他的门客?”
“不错!今日我就要为主公报仇!”汉子又射出了一箭。可惜这一箭仍是徒劳无功,被孙策轻松拨掉。他的反应速度与臂力都相当惊人,这把区区数石的木弓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那个老东西,倒也豢养了几名听话的死士嘛。”
孙策舔舔嘴唇,露出嗜血的兴奋,笑容却突然僵住了。他的右耳捕捉到一声细微的弓弦振动,这声音不是来自前方,而是从身侧的密林中发出来。孙策毫不犹豫,瞬间翻身下马。与此同时,一支利箭破空袭来,直接射穿了骏马的头颅。马匹连哀鸣也不及发出,便一头摔倒在地。孙策避过马匹倾倒的沉重身躯,迅捷地俯低了身子。
那支射穿了马头的弓箭,长度足有二尺三寸,箭杆粗大,还刷了一层深灰色的漆。孙策知道,能发射这种箭的大弓,规制至少在二十石以上,一个人无法操作,射箭时必须事先固定好弓身,再慢慢绞紧弓弦——换句话说,他与许贡门客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一次有预谋的伏杀。这周围已经被不知名的敌人架设了死亡陷阱,只等他进来。此时不知有多少大弓,已经对准了这片狭小区域。
又有四支大箭从林中飞出来,将孙策的躲避方向封得死死。孙策一个鱼跃,借助马匹庞大的身躯,勉强避开了这凌厉的杀招,可也被逼到了一处没有遮掩的开阔地。
就在这时,他听到,林子里正对着自己的方向,响起了一声轻微的金属铿锵声。面前那汉子见孙策已经步入死地,脸上不由露出疯狂的神情:“孙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孙策嘴角轻笑,看着那个悍不畏死扑来的汉子,拔出腰间的环首刀,上前一步,一个斜蹲扑砍,那汉子脸上疯狂的神情就凝固在了脸上。低头一看,只有孙策仍旧嗜血的眼神,望着他已经被破开的胸腹,脏器肺腑之物一股脑儿流了出来。
“不,这不可能……”那汉子死前都不瞑目,他回头看着远处那个地方,十分怀疑那里为什么没有弓弩射出。
“不用等了,那些死士已经被我的手下干掉了。”孙策龇了一下牙,更像一头觅食完毕之后的猛虎:“另外,不要随便冒充韩当将军的部曲,他手下的兵士,是从不穿甲胄的……。”
话刚说完,远处草丛中接连响起惨呼之声。周瑜一身锦衣,提着一个鲜血仍旧淋漓的人头,面色阴沉地走向孙策:“伯符,你这次以身诱饵实在太凶险了。我说过……”
孙策赶紧摆了摆手,周瑜教训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什么为将为帅、千金之躯不坐危堂的大道理,孙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也就是这个时候,地面微微发颤,远远传来无数急促的马蹄声,似有大队人马不断迫近,“孙将军!”“主公!”的呼声此起彼伏。
孙策望了望迟迟赶来的兵马,又看了看四周慢慢汇聚过来、都提着死士首级的周瑜亲兵,摇了摇头道:“仲谋办事,历来赶不上最佳时机,连这次也不例……”
话刚说到这里,孙策凛然一惊。他猛然回头,看着自己一直忽视了的右侧树林,那里突然涌起一种无言的杀势,沉重的压力瞬间令孙策的身体都麻痹起来:“不好,他们还有后手儿!……”
这次敌人出手,选在了孙策和周瑜两人最放松的时机。一支弩箭从树林里飞快射出,直接就从孙策的右腮穿过,撞飞几枚臼齿,然后刺入口腔,狠狠扎入另外一侧,立时血花四溅。
孙策发出一声惨叫,身子晃了几晃,露出了更大的破绽。这时第二枚弩箭从另一个角度飞出,孙策身边的周瑜大惊,飞身扑在孙策身上。那支弩箭狠狠贯入周瑜的肩胛当中,强劲的力度让两人都飞退了几步。
“狗贼!授死!!”远处赶来的兵马突见如此变故,领头的孙权怒发冲冠,当下带着手下兵马朝着树林冲了进去。
而倒地的孙策和周瑜两人,嘴角都溢着血,面色苍白。而孙策晕过去的最后一句话,是朝天喃喃说道:“大乔,你果然料定了此劫。今生得不到你,实乃我孙策终生之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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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六章 前世的毛病?
马超面色古怪地接过貂蝉递过来的这一封情报,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大乔,随即想了想,很郑重地将这份情报转手交给了大乔。
此时的他们,已经告别了隆中草庐,正准备堂而皇之地进入襄阳城。对于马超在草庐当中与诸葛亮的一番细谈,二女均不知具体内容。不过,当大乔看到孙策遇刺的消息后,却仍旧将话题转到了诸葛亮身上:“马超,你为何不将诸葛亮绑缚至长安?”
马超的眉头皱了皱,对于大乔的这个反应未免有些齿冷。虽然他不知道大乔与孙策到底是怎样一般的感情,但两人既有婚约在身,想必彼此也是了解一些的。即便普通朋友,看到这个消息,也会关怀闻讯一下。可大乔丝毫不以为意的态度,让马超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回答她的问题。
“确实,夫君你曾不止一次说过诸葛亮其人,此番终于见到的真人,为何不将他收入麾下?”貂蝉这时很赞同大乔的观点,也根本没有提有关孙策半分话题,反而继续道:“纵然不能将此人收入麾下,也好过他日后成为他人幕僚。这一点,我记得你曾说过,不能为你所用者,也绝不能便宜他人!”
“那样的人,与普通人不同,现在历史早已脱离正常轨迹。任由他遨游天际,不知又会给这个混沌不清的历史带来怎样的变故……”大乔最后补充,二女此时俱将眼神放在马超身上,令马超有一种很不安的压力。
“蝉儿,君幽,你们两位可是柔情似水的女子,为何此番一开口便是杀或留?”忍不住一开口,马超说出了心里话。
“因为这是为你好!”
两女同时开口,内容分毫不差。随即彼此对望一眼,皆感觉太过怪异,尤其大乔醒悟过后,赶紧像貂蝉解释道:“我与马超飘零在这乱世,本就是同船之人,相互扶持也是……”
“妹妹不必多心,这些我懂。”貂蝉开口阻断,面上尽是古代女子特有的善解人意和友好感恩。
可夹在两女中间的马超此刻浑身都很难受,他明知两人都在装腔作势,却用尽浑身解数都不能打破这种伪装在外的虚假。虽然不清楚两人何时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明争暗斗,但马超的心倒是越发累了起来。尤其两人如今越发越界,先前那一番话,哪里是夫妻和朋友之间的关怀?分明是母亲对儿子的教导语气……
揉了揉太阳穴,马超真不知接下来该再如何开口。倒是大乔看到此状,主动驾马靠拢过来,伸出莲藕一般的玉臂,将柔夷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