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保险。
不过,随后沐杨就想起了自己在长安时,主公那副真诚且信任和眼神和充满鼓励的微笑……沐杨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右肩,那个时候,主公就是轻轻拍着他的这个地方,用那种一下印在人心的信任微笑对自己说道:“沐杨,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可怜的沐杨,他还不知道,马超几乎对任何亲卫手下都这样说过。不过,即便知道这点,他仍旧会誓死效力——因为马超当时的信任,是真的。
想到这里,沐杨深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接近故太尉府,他巧妙地利用屋檐和墙壁阴影的曲线,将自己的身影在大部分时间内都隐藏着黑暗中。很幸运的是,基于人们对一些不好事件的规避心理,故太尉府前实在太过寂寥,连一个人都没有。这给了沐杨很好的行动环境。
越接近故太尉府,沐杨越发觉事态炎凉在这里体现地越淋漓尽致:故太尉府以前有三十五名卫兵,其中二十五名在任,十名流休。不过,自从杨彪突然被暗杀之后,这些拿着杨老俸禄的私兵在断了粮饷来源之后,渐渐熬不住现实的残酷。沐杨暗自观察故太尉府已经三天,刚到许昌的时候,故太尉府就剩下十五名卫兵。而这三天之内,陆陆续续又走了五名卫兵。
由十个人负责二十五个人的巡逻区域,实在是十分勉强。更何况,剩下这些家伙恐怕也没有巡逻的心思,更多的精力,应该放在了寻找曾经那位家门煊赫的老人是否在府邸内藏着什么财宝上面吧?
这不是沐杨的擅意猜测,三天之内,他便发现那些卫兵老是跟太尉府那个老奴套近乎,还时不时在长相怪异的树下挖坑什么的。而且,那五名陆续走离的卫兵,离开时也都是一副垂头丧气兼恼羞成怒的样子。
此刻,故太尉府内四个角楼只有两个前楼上有人驻守,正门看守两人,余下的六人则分为两人一组来回在丁字走廊巡回。无论巡逻间隔和密度都差强人意,反正作为让人看看他们不忘旧恩的样子,是足够了。
沐杨游走到北侧耳房的外墙,贴着墙根朝角楼张望。这位置的角楼今天没人看守,而后方又是一座被曹操干掉高员府邸的缘故,更是连人烟都没有。沐杨确认自己不会被看到以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飞钩,在钩上系上麻绳,然后用力朝墙另一边扔去。飞钩唰的飞过墙头,特制的回钩铁头啪的一声吃住了泥砖砌成的故太尉府外墙内侧。
沐杨先听了听四周动静,确定安全之后,才又拽了拽绳子,感觉第一个钩已经牢固,然后又取出第二个钩如法炮制。接下来,他在手里沾了些滑石粉,双手以两根麻绳为支撑,手脚并用朝上爬去。只一会工夫就攀上了墙头。他第一个动作就是伏下身子,因为巡逻队恰好从墙内侧走过来。两名卫兵懒散地用目光扫视了一圈院子,就回转过去。
沐杨立刻抓紧这个空档把两根绳子从另外一边拽过来,隐秘垂到墙壁内侧,这是为突发状况准备退路。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紧张了。暗影培训上的所有内容,全都活在了脑子里,指导着他一步步的行动。
接下来,沐杨借助绳子溜下墙头,在耳房走廊的柱子旁蹲下来。在那些一个月都没经打理而长得十分茂盛花草的遮挡下,除非有人走到柱子旁边仔细观看,否则不可能会发现这里还蹲着一个人。沐杨就这样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渐渐减弱的状态下静静等着,他知道,这次自己要蹲多久,就要看老天的意思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沐杨仍旧忍受着炎热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过这个时候,他又趁巡逻兵士不注意的情况下,搓了搓手和腿。这是为了使身体保持灵活的必要措施,下一刻,他从怀中拿出三枚铜针打量,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这三枚铜针从它们的形状和大小看,应该不会是某一件机械的零件,更像是一把工具。而且,铜针尾部正适合一个人用拇指与食指夹住,而这个倒钩明显是用来做拔、带之用的。在汉代这种冶炼水平整体很落后的环境下,也只有马家的兵工厂能制造出这么精密的工具。
这三枚铜针是用来开锁的,也是接下来沐杨要进行的环节。
三枚铜针的来历十分有趣,那是马超无意巡查兵工厂机密武器铸造图纸的时候,看到锁图纸的锁头都是金属簧片结构的锁,非但没有夸奖韩枫办事谨慎,反而嘟囔了一句:“这不是等着别人来偷吗?”
韩枫当时十分震惊,金属簧片的蝶翅铁锁是这个时代最牢固的锁头。可马超第二天就拿着三枚崭新的铜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三枚铜针依次插入锁孔之中,互相支撑;然后轻轻地以一种奇妙的韵律摆动其中的一根,只听喀的一声,锁应声而开。
此后,兵工厂全都用上了马超设计的复合滑齿铁锁,除非特定的钥匙,一般人根本无法打开。不过,对于堂堂当时还是骠骑将军的马超来说,他是如何懂得开锁技艺的,便成了兵工厂排行榜第六的八卦。只是后来隐隐约约听马家身边侍卫说,主公曾经念叨一句什么‘这要是我认识的那位开锁公司的高人在,偷来皇宫公主的内衣都是小意思’之类的话……
不久后,暗影的培训内容当中,就增加了这项神奇的开锁技艺——虽然开不了马家的锁,但其他各个地方的锁,对于暗影来说,实在形同虚设。
将三妹铜针插在衣服上避免掉落,沐杨终于听到了远处前院传来一声极为短促的声响。随后就听见有人呼喊跑步的身影,其中还夹杂着‘果然还有隐藏的钱财啊’的话。沐杨这时看到,负责巡逻故太尉卧房的两名兵士脸色一变,随即赶紧跑向了前院。
沐杨微微一笑,突然又感觉有些心疼:他知道那是从屋檐上掉落的两块马蹄金被人发现了。而那两块金子,可是当初自己救马超时追补的赏赐。这次用来做诱饵,掉在屋檐上、凭风和自重来回摩擦细绳掉落之后,就会成为这些人争抢的对象,从而给自己创造独一无二的潜入机会。
不过,同时,那两块金子,也就彻底跟自己无缘了……干这项任务,还得自己赔本钱,沐杨心疼不已,他觉得有些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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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九章 使劲烧?
这一日的天气其实挺晴好,就在沐杨安安静静蹲在故太尉府邸时,一串长长的队伍从许都的正北厚德门徐徐开出,朝着城北的和梁而去。队伍中有当今天子与皇妃、尚书令荀彧、司徒赵温以及朝廷百官,就连曹公的大公子也来了。
一路上,不少士族后生和闲情百姓尾随观望。他们都知道,今天是陛下祭祖的日子,此番出行,对于许昌城中那些各怀鬼胎的士族子弟和懵然不懂的百姓来说,可是一件不能错过的盛典。
不过,令他们失望的是,队伍的仪仗十分简陋,仅仅只有皇帝与皇妃的座驾是一辆翠羽黄里的双辕马车,卤簿只有十余名打着冠盖的黄门。其他皆为轻车,许多人甚至不得不在干硬的土路上步行。
翊扈左右的原本该是羽林、期门二军,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们被别的卫队替换。这些卫队分成了步、骑两部:步兵皆着黑甲,乃是曹仁营中的精锐;骑兵则是曹纯统帅的虎豹骑;这两支队伍鲜明怒甲、刀枪森寒,与可怜的队伍仪仗比起来,胜过不止一星半点,从而那些倒霉的、艰苦跋涉的文武百官更加心生怨怼。
不过,车中的刘协倒是对此没有半分表情。他知道这是曹操故意摆弄出来的手段,外紧内松。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件,他偏偏表露出欺压皇权的姿态,但在真正涉及自己核心力量的区域,曹操又很包容——这种反差,就是让朝中那些保皇派和自己的秘密势力进退失据,好一个个主动跳出来,继而被曹操一网成擒。
车子在默默地向前滚动,刘协坐在马车上,试图把脖子向外伸去,贪婪地吸着外头清冷的寒气。他自从来到许都,只能在皇宫、司空府有限的几个地方待着,那些地方窄矮逼仄,让他憋闷得快要发疯了。难得出来一趟,总算让他的山野之心得以有片刻的喘息。
“陛下,你乃当今天子,当为百官表率,如此所为,有失天子威仪。”曹节在旁边温柔地提醒道。刘协随即转过头,极富玩味地看着曹节一言不发,直看得曹节左右四顾怀疑自己哪里失态之后,刘协才伸手抱过曹节怀中的皇子,哄逗道:“好儿子,你有个好外公啊!”
此言一出,曹节原本还顾盼犹豫的脸立时如突遭冰霜的夏花,内心猝不及防被一记重拳狠狠击中。她愣愣看着眼前那副父子天伦的美好场景,突然感觉,自己距离那个身穿玄武皇袍的男子那么远……
这一年多,刘协越发英挺俊朗起来,但同时,他好像对自己也越发冷漠起来。甚至,就连自己为他生了一个皇子之后,他都轻轻说了一句话:“此子若是女儿身,还可保得一生性命。可惜,身为皇子……。”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刘协的眼神就有了几分落寞和惆怅。曹节觉得,自己也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觉察到了他的反常。可如今的局势,即便觉察出来,又能如何?
曹节很笃定,刘协一直有着独掌权力的野心。只不过,之前的那些时候,曹氏稳压汉室一头,又是汉室的救星。刘协便一直将这个野望隐藏地很深、很深,甚至到了自己都被骗过的程度,只认为那是一个男子胸中无上的志向。
可后来,曹氏在冀州战场上一败涂地之后,刘协的这种野望似乎便开始变质了。之前,汉室和曹氏因为有着庞大的马家压顶,彼此都克制保持着一种极其默契的合作关系。甚至,为了这种关系的顺利进行,刘协还将他的王妃、故车骑将军董承之女交给靖安曹处置。那个时候,董妃还怀着他的孩子……。
曹节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汉室与曹氏的关系渐渐发展成令她左右转寰不能的地步。毫无疑问,曹氏在冀州大败是转折点。但大败之后,曹氏元气虽然有所损伤,却也未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为何……为何两家在那件事之后,就不能再倾心合作?而父亲和丈夫两人之间为何表面愈加君谦臣恭,背地里却开始斗得你死我活?
“陛下,你为何今日非要来祭拜先祖?”曹节想了半天,才用这种试探意味的话题来旁敲侧击一番。
“因为曹氏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心向外扩张的豪雄诸侯了。”刘协灿然一笑,随即真如一个慈父般将儿子小心翼翼放在双腿上,用手指逗得那婴孩咯咯发笑时,继续说道:“你不用这么委婉,朕知道你夹在中间是最难做人的。不过,如今汉室对曹氏来说,已经没有多大利用价值;而曹氏对于朕来讲,更是连利用价值都没有了。双方都将目光放在朝堂上的权力后,就完全没有合作的基础。所以,我们之间进入了分崩离析的环节。”
“可外患未除,曹氏始终会……”曹节急速开口,她知道父亲的雄心,绝不可能只满足三州之地的。
“那你告诉我,曹氏如今击败马家的可能,会有几分?”
刘协嘴角翘翘,似乎是一种嘲讽。曹节愕然无语,她从未见过刘协对她做出这等表情,更不愿说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此刻唯有沉默将儿子从刘协手中接来,看着这健康活泼的儿子,曹节明白,她与刘协之间,可能就剩下这一丝牵绊吧。或许,待这个牵绊也消失的时候……
曹节的心猛然一疼,眼泪差点溢出。婴儿最为敏感,感受到母亲的悲戚,不由放声啼哭起来。而如此一来,车外那些宫女黄门一时上前,或喂奶逗弄,或磕头请求皇子不要再哭,一时乱作一团。将两人之间仅有的交流空间都给搅乱殆尽,令曹节一时心力交瘁。
而就在车内两人彼此沉默的时候,单曲正混迹在仪仗队当中,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前走着。别人走起路来,都目不斜视,他却不同,眼神四扫,努力记忆下这次出行的每一个细节。
单曲这时候其实挺佩服慕远峰的,两天的时间,就搞来一套仪仗队的服饰,一番接头暗语之后,自己还顺利混入这支队伍当中。虽然如今皇权衰微,连卤簿都凑不全,但轻而易举混入其中,却也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儿。
此番,其他暗影都提前混入皇陵当中,去做一些准备工作——这也是慕远峰的功劳,这下,令单曲对慕远峰更多了几分佩服——此番,单曲的任务,就是观察这整支队伍,做好烧皇陵之后,制造混乱,里应外合令众人顺利脱身。
单曲不动声色地向前挪动着,眼神四转,看得这次出行虽然守备森严,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由放下心来。而正在这时,单曲觉得脖颈一凉,一把钢刀架在了他的咽喉之前。只消刀刃再向前半寸,便可以割开他的咽喉,让热气腾腾的人血洒在地上。
单曲大惊,连头都不敢转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只有耳边传来一个讥讽的声音:“逾越辇道,冲撞舆乘,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单曲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本前面已经快要到皇陵了,自己太过分心,一时有些太过靠近皇帝的车辇,被曹仁抓了个现行。或许是考虑在皇帝车前杀人不敬,曹仁才没有一刀砍下单曲的头。
不过,即便如此,很快也会有人将他拉下去正法。单曲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看着曹仁那敦实的身材和讥讽的神色,赶紧跪在地上装作一番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将军,小人下次不敢了,下次真的不敢了……。”
看到单曲这么没骨头,曹仁似乎冷笑了一声,神情却有些缓和:“宫中的仪仗竟然沦落如此,实在丢陛下的脸啊!”
曹仁似乎话里有话地说了这一句,可这下却惊动了车中的刘协,他掀起车帘,似乎知晓了什么原委,有些悲哀地应对道:“是啊,曹军越发剽悍,朕身边就剩一些没用的废物了。怎么?曹将军难道还要奚落朕不成?”
这句话实在有些重,曹仁不敢接口,只得下马请罪。刘协似乎也不想与曹氏有太多冲突,两人废话一会儿后,曹仁便再度上马告退。
至于单曲,则十分幸运得逃过了这一劫。然而,还为当他将心彻底放回肚子的时候,他感觉整个全身突然又如被海啸席卷一般,几乎窒息跌倒——刘协在放在车帘的时候,似乎带着一种调皮的笑容,对着单曲做了一个口型:“使劲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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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衣带诏!
或许,究其一辈子,单曲也想不到,其实当时刘协做的那个口型,根本不是什么‘使劲烧’,而是——衣带诏!
身处乱世当中的马超,已经将阴谋玩得如火纯青。这次,他以马家军制改革为明,迷惑了暗中他想盗取衣带诏的事实;而许昌当中,马超也从未单刀直入,反而令六大暗影同时动手,又布下一个疑云,在这个疑云下,进行着盗取衣带诏的大计。
可惜,单曲根本不知道什么衣带诏。所以,他心中有鬼之下,将‘衣带诏’听成了‘使劲烧’。也就无法理解,为何刘协放下车帘时,会是那样一抹貌似调皮的诡异笑容。
而真正存放有衣带诏的故太尉府当中,沐杨已经从北侧耳房猫着腰飞快地跑到了杨彪的卧房之前。卧房门前挂着一把小锁,沐杨很轻易地用铜针捅开,然后屏息推开木门走进去,转身把门从里面关住。
现在,距离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五步之远了——根据主公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