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马超的脸色沉了下去,回头望向沐杨,眼中尽是上位者的盛气凌人。
这等气势已经发出,沐杨的心立时颤动,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马超,不由自主跪倒在地:“主,主公?……”
“沐杨,今日我念你大功在身,特意没有寻你罪过。你如今身家千万,难道还看得上这些?!”走回案桌,马超拿出一物摔在沐杨眼前,沐杨接过一看,只见上面详细列出他自己在弘农的财产房舍,其价值已余二百多块马蹄金!
“主公!这?……”面对这一张财表,沐杨整个人傻在当地,汗流浃背道:“这是何时之事,属、属下怎么一无所知?……”
“你自然不知道这些,不过你去弘农倒是好大的威风,那般兴师动众,抄家灭门。保不准有些族人以为你一人得道,他们便可随之升天。”马超越说越怒,重重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你身为暗影,连暗影排行第一的谨守身份都不知,纵容家属欺压良善、强占财产,逼出人命!如此行径,我岂能容你?!这纸上的财产都是充公之后的无主之物,你权全拿去,做你一个富家翁去罢!”
沐杨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时诺大的议事厅里鸦雀无声,众人从未见过马超发这么大脾气,谁都不敢替沐杨求情。
“主,主公!”此时沐杨已经涕泪满面,跪跑上前抱住马超的大腿:“主公,属下知错了。属下不要这些财物了,求您让我留在暗影吧!”
这个时候,众人才如梦方醒,纷纷上前替沐杨求情。可马超心意已决,长吸了一口气后,声音嘶哑低沉,几不可闻:“沐杨,非是我马超无情,实乃暗影权责太重。纵然我知你冤,可法不容情,我不得不这么做。那些财物你放心拿着,娶两房媳妇好好生活吧……”
言罢,马超掰开沐杨抱着他大腿的手,起身离去。众人一时无语,只觉怀中的金子也突然变得沉甸甸的。而沐杨满脸茫然地长跪不起,眼角无意一瞥,却发现司马懿临走时对他意味深长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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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二章 双龙密谈
荆州襄阳郊外,刘备用两根指头从木质鱼筒里拈出一根竹签,这片暗青色的竹签顶端削成了尖锐的剑形,看上去阴沉肃杀如同真正的一把利剑。他略抬手肘,把它轻轻地抛了出去。
竹签画过一道弧线,跌落在铺满黄沙的地面上。不远处的刽子手大喝一声,双手紧握宽刃大刀猛然下挥。铁刃轻易切开血肉,砍断颈骨,把整个头颅从一具高大的身躯上斩下来。那个头颅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到了刘备的脚边。死者的眼睛仍旧圆睁着,满是不甘和愤懑,与刘备悲悯而漠然的双眸彼此对视,形成鲜明对比。
而这个头颅,只是一个开始。随着第一个刽子手的干净利落的表演,其他刽子手也不甘示弱。纷纷接着大喝一声,手起刀落。一时间,黄沙上被溅落的鲜血饱饮,一个个滚落的头颅犹如皮球竞赛,在刘备脚边划过。
直至脚下最后一个头颅停止滚动,刘备望着满地的死尸,才喟叹一声,把视线从地上移开。旁边的数名军士一齐大声喊道:“行刑完毕,反贼首脑已尽数伏诛!”声音响彻整个校场。不过,与刘备那悲悯眼神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那些士兵在兴奋呼喊完之后,不知是谁,又自主喊了一句:“皇叔威武!”
“皇叔威武!”余下的兵士在刘备愕然、随即很和煦的微笑中感到了善意,齐齐又大呼了一声。
随后不用人吩咐,就有人殷勤地端来一个铜盆,里面盛着清水和几片桃叶。荆州习俗,见血之后要用清水洗手,桃叶的清香可以遮掩气味,不然会被死魂循着血腥味来索命。刘备从来不信这些,但也没特别的理由去反对。
他对着那端来铜盆的兵士笑了笑,以示感谢,虽然这些都不是他麾下的兵士,但更因如此,他才会不吝啬自己的笑容。随后他一边洗着手,一边抬头望天。今日的襄阳的天空阴霾,大团大团铅灰色的阴云鏖集在城头,一丝风也没有。这样的天气不会下雨,但却极易起雾。一旦大雾笼罩,整个城市都会变得白茫茫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让人心浮气躁。
“真是个应景的好天气啊。”刘备暗自感慨道。
刘备来荆州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名义上他是来助荆州刘表平定叛乱的。由此,他这一个月来就不能不做一些表面工作。得益于蒯良在荆州的能量,刘备得到了大量的钱财和军粮,以此还从马家那里换来了五千装备和战马。装备齐全之后的两万刘备军,战力直接上升好几个档次,对付起那些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盗匪来说,用驱虎吞羊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亲卫首领陈到在一战之后,曾在刘备耳边感叹:“得此精利战甲,末将敢以五百近卫正面冲杀三千荆州骑兵!”刘备听后,脸色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的军事实力已然可以在荆州放手一战;而忧的是,自己与马超的实力比起来,早已云泥之别。要知道,马家单是长安的骑兵数量,便足足有五万。而且自己军用的装备战甲,还是马家已经淘汰了一年多的残次品……
一想到这里,刘备眉上紧锁的愁云就更浓几分,连对目送他回去的那些兵士都没有心情回以微笑。直至入襄阳他的府邸,都没有完全开颜,之后便径直走入了后院的一间清幽的房内。
“将军何故如此深锁眉头?”一少年转过身来,他连刘备的脸都没有看到,便判断出了刘备的忧虑:“若亮猜得不错,可是为荆州内乱盗匪已平,主公心忧刘表会借故请使君离去?”
刘备苦笑了一下,自从这少年来到自己麾下后,刘备感觉自己所有心事都逃不过他那湛亮如星辰的眼睛。不过,刘备从不讨厌这一点,他现在不需要懂得隐瞒心思、百无一用的老成之士,相反,诸葛亮这种锐意进取、蓬勃向上的少年英才对刘备来说,正是最最需要的。
对于能得到诸葛亮这样的少年天才,刘备心中多有几分庆幸。他记得,那是在他准备入荆州之前,突然得到了荆州水镜先生庞德公的书信。信上言他要被马家迁往长安,有一故交之子近期要至襄阳,请刘备代为照顾一番。刘备因与水镜先生有过一番书信往来,虽未面见却也算得相知,自然答应了下来,派陈到前去将诸葛亮接了过来。
而诸葛亮刚至刘备军中,便展现出了无以伦比的聪慧智谋。几番下来,刘备对诸葛亮越发器重,渐渐已经发展到如今一有心事便会来诸葛亮住处的地步。
“此事备倒是不担心,刘荆州既然请我入荆州,自然不会真正为了那些蟊贼。”刘备端坐在正屋前,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备所忧心者,乃是闻汉室被曹贼欺凌,天子怒而拔剑,贼臣竟敢兵矛相迫,逼得天子不得不加封曹贼为魏王。汉室威仪,被如此踩至脚底,备实心痛不已!”
诸葛亮闻言笑了笑,他与刘备对坐,摇了一下羽扇之后才说道:“将军以为汉室还有威仪?当年李傕、郭汜之流攻破长安,那大将军、三公之位不是犹如菜场烂菜一般任由李傕郭汜二人予取予求?”说到这里,刘备已经微微有些激动,开口欲言前,却被诸葛亮以扇子制止:“将军,莫要以为天子封曹操为魏王乃是被迫,一人为王,乃是殊荣。二人称王,则为挑衅。将军认为这个魏王封号对曹操来说,他就真的十分想要吗?”
刘备又一次皱眉不语,不错,他也看得出来,短期内,这是汉室完全被曹氏打败、被迫低头的屈辱标志。但长期来看,这‘王’的封号确实不好当,如诸葛亮所言,一人为王,那是无上的荣耀,可这王多了,就不值钱了。长安的马家正在休养生息期,看起来没有向外展露牙齿的**,但谁又能说得准,马超不会因为曹操那个魏王称号而心生恼怒?即便他无所谓,可他手下的整个集团,又能允许曹操那个家伙这般挑衅?
“如先生所言,这是陛下欲擒故纵之计了?”刘备试探着开口,不料却遭到了诸葛亮的一声嗤笑:“汉室还有这个资格吗?天子隐忍多年,自以为智珠在握,每每将长安马家当做生平大敌。终于在曹操此事上一招棋差、满盘皆输,或许,他以为曹操仍是董卓,可惜,他实在有些太过自信了。”
下面的话,诸葛亮没有再说。毕竟,许昌那里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再如何讨论都没有意义。而刘备此人又一直以汉室皇亲自居,他自然不想多听贬低天子的话语。诸葛亮眼珠转了转后,突然又一亮,有些神秘地向刘备问道:“将军,难道和梁皇陵事件,你便看出这些而已?”
“先生之言所指为何?”刘备这下真的有些吃惊,他身体猛然略微一倾,开口道:“莫非其中还有内幕?”
诸葛亮看刘备眼神不似作伪,心下有些笃然,随后仍旧问道:“将军,可否设想一番,汉室与曹氏决裂,与谁最有好处?”
“马家?”刘备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说出此句,但随后想了想,才又补充道:“或许还有江东孙家?……”后一句的声音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原因无他,实在马家这座庞然大物堵在汉室诸侯的心中,太令人沉重了。
“不错,孙家的确也可能得利,但若不是孙策命大,早已被曹氏靖安曹射死,又有几分本事儿导演如此一场好戏?”
“诸葛先生之意是说,这和梁皇陵事件,竟然还跟长安马家有关?”
“有关无关我不知道,但亮却知道,任何明显对人有利的事件都不可能只是巧合。”诸葛亮这番有些太过难懂,但下一句却浅白直接起来:“将军可知,马家暗影有一个人,名曰沐杨?”
刘备摇了摇头,但同时心中突然有所感应:徐州陈登主持的谍报工作断了之后,自己似乎应该再度建立起一套完善的间谍系统了。而主持这间谍系统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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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三章 卧龙认主出策
“备寄人篱下,多无精力放眼外界。但有一些耳闻,也仅限世人皆知的种种,其中详情,还望先生教我。”刘备心中虽有定计,但还向从诸葛亮口中再得一些消息,以期有惊闻之感。
“将军不必有心刺探机密,但从外界传闻去伪存真,也可知天下大势。”诸葛亮拿起鹅毛扇,从容扇了几下:“当真天下,唯有马家最为强横,内兴商业、外改军制,西域诸国外使纷纷云集而至,一番演武后,蛮夷番邦更是无不震惊。可马超却藉此却又大肆宣称他乃汉室忠臣,如此所为,将军可有何感?”
“如此是说,世人皆看错了马家,它于这乱世汹汹之际,欲以一家之力,再复汉室辉煌?”
刘备说这番话的时候,脸几乎是红的。不过,幸好诸葛亮早已看出刘备枭雄伪善本色,倒也没有开口揭穿,反而淡然摇了摇头道:“将军所言皆是马超想让世人看到的表象,可以将军之姿,难道真心会被此等假象迷惑?和梁皇陵的那一把火之后,马超即刻做出一副圣人的样子,将军不觉这一切太过蹊跷?”
“先生见笑了,备驽钝之人,不及先生慧眼。”刘备仍旧不见兔子不撒鹰,只待诸葛亮一件件分析道来。
诸葛亮也不以为杵,轻笑之后继续道:“我说过,世间之事,太过对一家有利,都不可能只是巧合。纵然真的只是巧合,那也是那一家始终准备着机遇来临。马超很显然便把控住了这次机遇,他大张旗鼓宣告世人,他无意对汉室取而代之,可世人难道就会如此简单理解?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马超越是如此这般谦让,便表明其势力越发稳健,而曹氏看似不可一世,却被马家如此一逼给推上了风口浪尖之上,再也动弹不得。”
“便是说,马超这从虽未动一兵一卒,却已死死掐住曹氏命脉,使之这等风波未完之前丝毫不敢妄动?”
“等一等……”刘备越听越心惊,渐渐有些有点跟不上思路,他尴尬地摆了摆手,一脸茫然后怕的神情问道:“先生,如此说来,这马家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诸葛亮脸上浮现出一丝清冷的笑意:“将军,你我皆是明白人,不用再说这等虚以委蛇的妄语。当今之事,天下诸侯的牙齿都想咬向哪里,将军难道心里不知?并且,将军想在这等龙争虎斗之地谋得一番基业,还真别以为这一切都能瞒得住马孟起的眼睛。”
刘备这时悚然一惊,他双目灼灼地看着面无异色的诸葛亮。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后,刘备看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仍旧一副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神情,不由开始忽略了这少年的年岁,反而感觉看到一座淡然独立,高不可测的智慧之山亘立在他眼前,令其忍不住顶礼膜拜。
而刘备也的确深深拜了下去,诚心诚意地说道:“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言罢,这一拜深深不起。
刘备虽兵少力薄,但若论名望来说,也算得一方人物:豫州牧之职、大汉皇叔、左将军、宜城亭侯,这四项头衔加在一起,虽然真正的话语权在荆州还不如一个手握七万大军的蔡瑁,但纯以名望身份来论,完全比得上益州牧的刘璋、荆州牧的刘表了。
由此,诸葛亮也赶紧放下鹅毛扇,微微后退一步,也完全拜倒在地:“若蒙主公不弃,甘愿任其驱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备大喜过望,赶紧扶起诸葛亮好声笼络,当即便表诸葛亮军师将军名衔,位列关羽、张飞两人之上。两人再一番主谦臣恭后,刘备也不再客套,坐下身再度开口道:“当今之势,备缺兵少将,仅有一郡之地,然外界强侯环伺,格局已成。为图大义兴于天下、汉室火德重现辉煌,备夙夜忧叹,苦无计略,不知军师可有妙策以安天下?”
“主公,如今你已占有一郡之地,良将数十员,统筹经济之士也堪使用。至今未有大业兴起,无非欠缺一个良机。比之汉室来,也好过百倍。汉室如今一无兵将,二无地盘,所能依仗的,只有固有的声望。天子一直苦心积虑,过分高估了声望这个东西的重要性,才至今日如此。主公但有所谋,切不可再想以仁义名望作为筹码。这些东西,拿来作为幌子倒事半功倍,可一旦空以声望之卵击残酷现实,亮也无计可施。”
“备,知晓了。”刘备黯然点头,但眼中的光彩非但丝毫未减、反而更胜之前。
这一番话落,两人算是真真正正坦露了底牌心声。彼此会心一笑之后,诸葛亮又拿起鹅毛扇,轻轻摇晃几下后,才开口道:“主公明面上倚仗马家军势,荆州刘表不得不说也看中了这一点。但主公若想火中取栗,有两件事不可不为。”
刘备恭敬请教道:“敢问是哪两件事?”
“其一,将马家暗影之中的沐杨拉入麾下,马家所有机密都成事实,我等知之无益,唯有这暗影之事,涉及马家将行谋略大计,不可不察。如此,方可做到知己知彼,才能不被马家完全牵制全身,如傀儡一般听命行事。”说完这些,诸葛亮根本没有待刘备同意,便又补充道:“这般事情,务必要做得谨慎,主公声望不菲,仁义满天下,这点或许为可利用之处。”
这是诸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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