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又一次刺杀马超的行动失败了!
她整个人现在滚烫得如同一块火炭,之前的奋战让她完全精神紧绷,可失败之后,希望的落空和融入骨髓的仇恨立时涌上来,令她陷入极其痛苦的境地。她感觉只有把自己投入到极端的环境中,激发出更加强烈的情绪,才不会被这股矛盾的痛苦火焰所烤化。而那种极端的折磨,显然是腿伤和在臂膀上刻下又一道纪念失败疤痕的痛苦不能达到的。
她猫着腰,在痛苦当中埋头朝前冲去,突然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了什么,身子停止了前进。在黑暗中董宜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伸手去摸。这一摸,让他摸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很窄,而且很薄,边缘非常锐利,差点割伤了董宜的手指——这是大戟的月牙刃!而且刚刚杀过人,刃身上还残留着粘腻的黏体。
能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个解释。
董宜当时就想到了什么,她失声开口道:“典师……”
“哼……”对面传来一声被强行压抑住的呻吟。董宜本来火炭般滚烫的身体陡然变得冰凉,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那是武道高手受了内伤后才会有的闷哼。董宜想到典韦之前与马超交过手,难道说?…。。。。
“不错,”典韦嘶哑暗沉的声音表达他已经感觉出董宜的惊骇,顿了一下继续道:“马孟起的武艺果然高超,原以为两年不见,他忙于政事会疏忽了武艺。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错了,武道极致之后,更多的便是悟。他将两年磅礴的曲折都融入了剑意当中,我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董宜不知道该如何接口,她的武艺只算是中上流,还因为当初服用药物的缘故,完全不能领悟武道精髓。所以,她下一秒思绪就想到了当前的处境和自己的痛苦,当即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这次又失败了!戏大人不是说,这次决然不会再失败了吗?!”
面对董宜的疯狂,典韦似乎无话可说。两个人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思想,谈话便更是驴唇不对马嘴。可典韦这一沉默,黑暗中的董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闭上眼睛,无边的绝望像是冰凉的井水泼在篝火堆里。
“师傅,你是想告诉我,马超这个人,是我们终生难以杀死的吗?”董宜的声音很凄厉,带着最后一丝可怜的期盼:“你告诉我,我们还有机会,只要我们还在,就能在曹公与马超决战的时候,寻到一处破绽,再度出手刺杀。随后我就可以亲手割下他的脑袋,放在我父亲陵前!”
典韦摇了摇头,他完全不知道董宜在说些什么。可是脖颈摩擦衣领的声音却让董宜最后的一抹希望也落空,她猛然一把推开典韦,疯了一般向前冲去:“不,我不相信,我还有机会,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一定会亲手杀了马超!”
可惜,还没走两步,董宜立时感受到身后升起的强大戾气,娇嫩的脖颈也立刻被冰凉的戟刃顶住了咽喉:“你必须和我一样留下来断后!”
“凭什么?!”
“就凭你身上还有弩机,完全可以给戏大人制造出逃生的时间。”
董宜惨然一笑,随后猛然回头,狂怒暴跳喊道:“放肆!我是汉室相国的女儿,你的主子曹操当初见了我也要费力讨好。我为杀马超不得不屈身喊你一声师傅,你还真以为我就是你的手下了吗?!”
典韦冷哼一声,手中的戟刃再度用力,划破了董宜的咽喉:“我也早已厌透了你,若不是主公的命令,我根本不会收你这样一个蠢女人为徒弟。”
董宜更是气怒,连一丝理智都不存。或者说,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不过之前稍稍学会了隐忍伪装而已,如今心神俱毁,脱口而出道:“有本事儿,你就杀了我,我就不信你有这份胆量!”
典韦已经彻底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女人对话,他当下便选择一个直截了当的结束。至于那把在密道当中十分重要的弓弩,他选择从董宜的死尸上亲自去取。可就在他打算结束董宜小命的时候,突然感觉整个密道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耳际一动,手中的大戟立时收回,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
不用想,典韦也知道来的人是谁。他第一反应是屏蔽自己的呼吸,给马超一个完全没有反击机会的刺杀。可恶的是,董宜这个女人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最佳代言人,她感受道典韦之前暴然激增的杀意,却在瞬间消失无形,当即哈哈大笑:“典韦你个无胆之人,枉曹操称赞你为古之恶来,想不到面对本小姐,不过也是一个软骨头!”
典韦一时气得连胸腹之内的气息都不能平稳,这样一个天赐良机就被董宜的一声蠢叫破坏,他气得简直要发狂,回手大戟一个反挥,有砍中血肉的迟钝,随后他听到董宜一声凄厉的惨嚎,感觉有一物随着鲜血一同落地的失重。
他很快就感觉出来,大戟砍断了董宜的臂膀。而这个时候,对面那种冰寒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凶猛,他知道,那是马超已经猜到了密道当中的内讧,正全力赶来收渔翁之利。
不好还好,这样也正是典韦的计划。他看似鲁莽无智,但对于捕杀猎物却十分有经验,制造这样的一个内讧,随后在黑暗当中猛然一击,他至少还是有七分把握在马超来不及反应前杀掉马超的。
那气息越来越快,越来越接近,典韦的身体已经绷直成一个弓形,随时可能扑将上去。然而,就在那锦白的身影堪堪要到眼前之时,他蓄满力道的右腿猛然一个痉挛,身体当中的力道一下被强烈的痛苦所抽离。
那是一支箭,一支还是淬了毒的毒箭。就从自己的身后发出,就在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前方来敌的时候,那个可恶的女人用她凄惨不断的叫喊掩盖住了她掏弩上弦的声响,随后一击得手!
典韦强壮的身体猛然摇晃,他倒地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一句话:天下,怎么会有这样如此愚蠢到极致的女人?……
………………………………
第一千三百五三章 刺杀的背后
马超爬到典韦和董宜身前三步的距离后,停下了动作。随后从怀中取出火柴,划亮一根之后,点燃一支用了半截的蜡烛。幽幽的烛光很快将眼前的景象传入马超的眼中,他看着在地上不甘闭目的典韦和满脸都是癫狂的董宜抱着一把弩机,后背一阵阵发冷。
假如,不是董宜这个蠢女人在最后一刻犯病,那如此只容一人通行密道里的致命一击,他根本没有半分躲过的可能。更不要说,董宜身上还有一把淬了毒的弩弓。即便身上的鲨皮连环黄金内甲能阻止毒箭穿透,可一般射到臂膀或脸面等防护不到的地方,绝对有死无生。
不过眼下看来,两个人都不会再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了。马超看着眼前染血匍倒的身躯,沉默良久,却没有上前补剑,彻底将两人的性命截断,反而悠悠自言自语道:“就这样结束了?”
他的语气,就像是迟暮的老者看破红尘仇恨一样淡然和蔼,没有丝毫敌意。可董宜却不管马超的心境,她忍着强烈的痛楚,抽出一支弩箭,费劲千般力气想放入射槽当中。马超见状,弯着腰走过典韦的身躯,靴底都沾上了董宜鲜血已经润红的泥浆,将那支毒箭装入射槽当中后,拿在自己手中——他可不会学什么高人风范,做出让董宜在最后一刻射自己一箭后翻然悔悟的傻帽行为。
因为他知道,董宜这个女人,会毫不犹豫射出那支毒箭的。
“对于你,我早已无话可说。你总认为天下的人和事都要顺你心,什么都是你,你什么都该得到。”将弩弓扔在一边,马超看着董宜那张狰狞错乱的脸,仿佛看到了人性当中最恶、最自私的具象面:“你这样的人,就这样孤独等死在这样的密道里,也算死得其所了。”
董宜在最后的一刻,仍旧没有半分感念。唯独感觉到死亡的预感像一根死人冰凉的手指缓慢地划过她的脊背,浑身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不过,对于马超这番话,她的回答却是:“马超,今生你毁了我,下辈子若有可能,我一定害你家破人亡,让你生不如死!”
“下辈子?”马超听到这个词后,语气里也带了一丝迷茫。他从不相信什么因果轮回,只不过,上辈子他生活在一个繁华却残酷的钢铁丛林当中,若真有来世,他又会在哪里?还会不会带着满心沉默的控诉去到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
“你的心乱了,”黑暗当中响起典韦的声音,虽然虚弱不堪,但语调依然笃定,“想不到堂堂的雍王,也会因为这样一个女人的一句话而迷茫。你究竟是怎样一个矛盾的人,为何又要出现在这个世间?”
“我出现难道有什么不对吗?”马超回头,莞尔一笑:“乱世需要我这样的人,自然也需要曹操那样的人。只不过,当我们太过相似之后,就会用一切手段来决一胜负,这种事儿,我不能避免,更不能退缩。”
“呵呵,的确是这样。不过,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听着,假如你还是一个武者的话,就现在一剑杀了我吧。相信,曹公和戏大人会为我报仇的。”黑暗中的声音异常疲惫,典韦这位武学大师,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和结局。
“不,他们不会的。”马超悠悠回答,他抽出腰间的宿铁剑,来到典韦的身前。
黑暗的密道里,响起“噗”的一声,这是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典韦猛然瞪大了眼睛,两片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随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可以看到他的嘴里满是涌出的鲜血,可他仍旧挣扎着发出声音:“很好咳咳……死在雍王的剑下,总算要比被一个疯女人一箭射死荣幸太多……多谢雍王成全了。”
典韦的声音低沉下去,很快密道里陷入死寂。可马超抽出剑之后,脸色却很不好看,伸手阖上典韦不甘瞑目的双眼后,他才缓缓说道:“你安心去吧,很快就会有不少人去陪你的……”
最后马超再不留感伤,顺着前方洞口的方向继续前进。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追不上戏志才,但同时他也知道,戏志才这次根本跑不掉。这条密道通向的,应该就是蔡府的后院,丑哥、马岱、马休三人已经被自己强令带兵前去围攻蔡府了。他这样走着,不过想借助这里的幽暗,使自己更无情一些而已。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会比这要血腥百倍。他的心,必须冷硬如铁!
而密道当中的董宜,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独臂抱着头,惊恐地在密道里蜷缩成一团,只有这个姿势才能让她有点安全感。她就像是只受惊的幼猫,只能无助地喃喃自语道:“父亲,奶奶,姐姐,你们在哪里,宜儿很想你们……”
走出密道,马超果然看到蔡府里已经大乱,而他的突然出现,更是让蔡瑁吓破了胆子。随后,大门被健马蛮横撞开,整个蔡府当中再无一人敢反抗。当前的丑哥看到马超安然无恙,高声禀告道:“主公,属下幸不辱命,这次行动大获全胜,敌军首脑戏志才也被擒获。”
马超叹了口气,看着蔡府那些战战兢兢的众人,道:“一网打尽,所有人押往大牢,由你亲自主持审理。至于戏志才,还是按照长安时的老规矩来办吧。”
丑哥嘿嘿一笑,他自然知道马超的老规矩就是软禁。更知道马超如此所为,是为了天下一统之后,人尽其用。
其后几日,襄阳城中热闹非凡,每天只是抓人,审案。说起来这一案倒是多年平静的襄阳城中最轰动的大案,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涉及到四五个衙门,六七十个大商户世家,二千余名案犯。与蔡瑁有牵连的叛党被一窝儿扫荡,最后丑哥来向马超汇报,此案基本上弄清了。
与马超猜得差不多,此案是曹氏遥控蔡瑁所为,利用靖安曹的关系网络和蔡瑁在襄阳一地根深蒂固的影响,在曹昂送来盟书的时候,这个刺杀马超的大行动已经开始运作。鉴于曹氏对马家如此阴毒,马超当即下令将曹昂囚禁在襄阳城中,待大军平定曹氏后再作决断。
这个结果可以说让马家文武大跌眼镜,无论怎么看,曹氏如此所为,杀曹昂祭旗讨伐都已经算是轻的。而马超也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家伙,对付蔡瑁一党,更是屠了个干干净净。为何偏偏对待曹昂却如此宽容?
小道消息传言,这是马超暗恋曹昂夫人,以曹昂为质去逼迫曹昂夫人就范。不过这个谣言刚升起,就立即被另一种流言给解释过去了。
“狗屁,什么贪图曹昂夫人的美色,杀了曹昂独占他夫人岂不是更方便?雍王这次所为,听说是对曹家已经恨之入骨,要聚齐曹氏一门后,看着他们被满门抄斩!”
这个流言比之前那个实在劲爆太多,襄阳城里的百姓很快就相信了第二种解释。而马家军最近的频频调动和大举整备活动,也让这个流言更有说服力。不过,也只有郡守府的唐小米知道,用一个谣言掩盖另一个谣言的作法,是马家暗影研究多年。才得出对付流言最好的方法。
“小米多谢主公不杀夫君大恩。”唐小米盈盈拜倒,她已不知何等话语才能她心中感激之万一。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家高翁吧。”马超看着荀攸送来大军随时可以出征的报呈,悠然一笑。
“曹公?”
“不错,就是他。”马超收起报呈,解释道:“送曹昂为质,看起来是曹操最蠢的一个作法。不过,我却知道,他是在给曹氏寻求最后一个出路。因为他知道,你无论如何也会得知一星半分有关刺杀我的消息,也绝对不会背叛马家。我感念你的恩情,自然不会对曹昂痛下杀手。如此一来,事成,曹操则喜笑颜开,轻松接走你和曹昂;事败,便是马曹最终一决之时,曹操对这场决战有清晰认知,所以,留着曹昂,是为了给曹氏留下最后一条血脉啊……”
“原,原来如此……”唐小米大惊,她想不到,这个阴谋竟然如此完整,环环不落。
而就在此时,徐荣一副武装出现,焦急向马超禀告道:“主公,西川刘备出兵了!”
………………………………
第一千三百五四章 沙盘大局
一进郡守大厅,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此番天下决战序幕已开,自然少不了它这等对制定战略最必不可少的工具。
只不过,马超蓦然发觉,马家的沙盘已经是长三丈、宽两丈的规模了。当初的时候,他的眼界只局限扶风一地,可现在,这个沙盘上,已经是整个汉室十四州的所有地形了。
眼界越大,需要忽略的东西也越多。不过纵然已经舍去了一郡一县不必要的地形,这沙盘仍旧密密麻麻,上面各州重要的山脉河流,城郭道路,清晰可见。
马超上前细观,其他文武围着沙盘站成一圈,正好俯瞰天下大局。身旁徐荣刚想解说,马超打下手式示意不必——在自己还没有全面的初步印象前,身为一个领导者,不能让旁人的意见先入为主。
沙盘上的小旗木俑扎摆的满满的,其中最密集的一处,自然是庐江那一郡。小旗上标着数字,是各部队的人数,木俑有步兵、骑兵、弩兵还有水军之分,还有领导的将领姓名。图解很细致,一眼望去,马超脑中便对庐江及天下的局势有了一层感性认识。
“刘备的大军已到何处?”一眼扫过西川地形,马超没有看到代表刘备大军的旗帜,开口向徐荣问道。
“这里。”徐荣一指,脸色很是难看。
“刘备八万主战兵力已至缨定,我军今日才得到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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