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双手抚在城头女墙上,那厚重的青砖传来一股淡淡的水气,想来是薄雾遇砖而化。王威没有戴铁盔,身上套着一袭皮甲,束起的黑发在薄雾中也有些湿了。皱着眉头,看着城外的十里连营,王威心中可谓是愁闷如水。
景升公厚恩,无以为报,只愿和襄阳城共存亡!
叹了口气,王威转过身子,正要下城,却忽的听闻一阵马蹄声,大地仿佛在震动一般。以王威从军多年的经验来看,必是有大股骑兵出没其间。
回首望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数千骑兵为先驱,仿佛是黄龙出水一般,惹人心寒。无数面高举的旗帜,明确的告诉王威,孙策大军已然到了。
没错,来的正是孙策。
孙策缀马而行,脸上的神色还算可以,不过他的心情可不算好。刘表这个老混蛋,竟然宁肯把新野让给曹操,也不肯给自己,看来是积怨颇深了。
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杀父之仇本就不共戴天。虽说黄祖这个杀父仇人已经授首,可刘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况且,刘表盘踞荆州,已经挡住了孙策前进的脚步,这才是你死我活的仇怨。
在徐盛诸将的引领下,孙策领着太史慈和黄忠,缓缓入营。
孙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了几句了事。
对于孙策来说,襄阳城已经是自己碗里的肉,跑不了。他更关心的是新野的情况,相比于襄阳这里,新野的情况,可不怎么好。
文聘南撤,将新野让给曹洪,本就是为了离间孙曹之间的关系。
不得不说,刘表这一手,当真算得上是有些狠辣。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此时孙策还真的不愿意和曹操闹翻。虽然自己在河北中原布局已久,就是为了官渡的这场大战。然而结果如何,根本无法保证。尤其是官渡之战,这宗牵动着天下局势的战争,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孙策穿越而来,也没有把握就真的能够改变历史的走向,让滚滚的历史车轮换一条路。
不过,孙策的性格,本就是强硬霸道,桀骜不驯。
如若曹洪不接刘表这摆明是挑拨离间的一招还好,孙策也乐得安稳。
可若是曹洪不改其贪婪本性,孙策只能是让他好看了!
对于孙策来讲,新野的位置太重要了。新野就是日后孙策觊觎南阳的桥头堡,是孙策往中原大地的腹部捅上一刀的前提准备。
同样的道理,新野若落在了曹操手中,就是他有朝一日南下荆州的据点。而孙策,可没有那么宽宏大量,给自己留下祸患。
孙策静静的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抬起双手,轻轻的按摩着太阳穴,想要缓解一番疲劳。
孙策率大军到了,这消息很快便在襄阳城中蔓延开来。
这等消息,瞒是瞒不住的。
孙策威名赫赫,荆襄之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算是乡间白发老妪,阡陌黄毛垂髫,也都晓得,那江东孙郎的美名!
襄阳城里的百姓还好,因为从没听过孙策有什么屠城的不良嗜好。倒是去年夺了江夏之后,把黄氏的大好田地分给了黄家的佃户。
孙策之所以如此,当然是有原因的。
对于一个政权来说,自耕农越多,收取的赋税也就越多,这个政权也就越稳固。
更别提,仅此一举,孙策便多了不少忠心耿耿的士卒。对于农耕文明来说,田地太重要了!
而城中的世族豪门,则是各有思量。备下了后路的,少不得暗自高兴。还赌在刘表身上的,也自然是人心惶惶。
王璨和庞季早就投靠了孙策,他们两个心中自然安定。可事到临头,多少还是有些顾虑。城头上,王璨斜倚着城墙,面上带有一丝郁郁。
庞季见好友如此,心下一叹,便出言安慰道:“仲宣放心,吴侯可不一样,你必有重用之时!”
原来,王璨是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毕竟王璨出身豪门,如今虽在荆州,可还是山阳豪族,高祖和祖父均位列三公之位,家父也曾为大将军长史,堪称是代代高官。如今,王璨在荆州混的不如意,自然会想要改换门庭,强势的孙策,自然是不错的选择。
王璨长相并不好看,个头不高,身材瘦小,倒是和庞统有的一比。
“但愿如此!”王璨轻声说了句。
庞季摇了摇头,也不再相劝。
至于庞统,他可没有哪个闲情逸致来开解王璨。据说当年刘表爱惜王璨文采,意欲招其为婿,可惜王璨长相不好,因而再无下文。想必,此事对王璨也是不小的打击。
对于这一点,庞统是极为不屑的。
自己长相也不算俊美,可并不以此为意。以王璨这性子,相比寿不久也。
然而,庞统不知道的是,若要真的仔细算起来,他还要比王璨早死几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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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多愁善感
相比于男人们,城中的女人更要多愁善感一些。
女人是水做的,这话真是不假。
襄阳城里,笔直整洁的街道两旁,商户们都关了门,这时节里还做什么生意?自然是性命更加重要。
不时有精锐的士卒,披坚执锐,踩踏着路上的青石板,往来巡逻。那铿铿的脚步声,听在人们耳中,未免有些心烦意燥。
质量上乘的皮甲,甲面有些小水珠滴溜溜的滑下,落在青石板上,摔碎。手中的长戈,斜持着,阳光透过薄雾,照在横刃上,泛着寒光。
这一队步卒走了,蓦地又有一行骑士驰过。
相比刚刚的步卒,这一对骑卒显然更加精锐。皮甲上的护心镜,明晃晃的闪人眼睛,手中的骑枪同样泛着寒光,斜插着的旗帜上,“刘”字却怎么看都有些无精打采的,仿佛气数不足的样子。
街边的小楼上,没有人愿意抬头去看一眼。
这小楼显然是修得不错,不高,只有三层,却看起来颇为精致。雕龙画凤谈不上,却也刻着些花草鸟鱼,权做装饰。
木窗子被推开了,发出吱呀的声音。
街上没有行人,匆匆巡逻的士卒也没有抬头去看一眼的兴致。谁知道又是哪一家小姐想要看看这街边的景致呢?
猜的倒是没错,这一片宅子都是蔡家里的。高大的门楼上,龙飞凤舞的蔡字,谁知道还能挂多久呢?
若是有人愿意透过窗子看一看,就能看到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倚窗而立。
这两个女子,正是黄月英和蔡姝姐妹两个。
蔡姝已经嫁给刘琮为妻,原本正是该小夫妻浓情蜜意之时,黄月英却惊奇的发现了蔡姝脸上的一丝幽怨。
没有新婚少妇的光彩照人,强颜欢笑之下,仿若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一般。
黄月英皱了皱眉头,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黄月英也不知道,蔡姝是为什么事情而不开心?
或许是夫妻之间的家事,也说不定是蔡家前途的担忧。如今的局势,众人大多看的分明。没有多少人会认为襄阳城能够挡得住孙策的步伐。
蔡氏家族和刘表的关系,太深了。
两代姻亲,蔡家和刘表几成一体。
孙策不可能放过刘表,至于蔡家的结局如何,恐怕也不会很好。
蔡瑁的妹妹蔡玉,是刘表后妻。蔡瑁的女儿蔡姝,是刘表二子刘琮之妻。蔡瑁本人也三番五次和孙策作对。众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孙策放过蔡家。
更何况,蔡家的田地,可要比黄祖还要更多呢!
相比之下,蒯氏家族,黄氏家族倒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外乎是各为其主罢了,尤其是黄承彦这厮,孙策既然灭了江夏黄氏,那就不会对襄阳黄氏做出什么来,恐怕还会多有厚待。
黄承彦虽然是蔡瑁的姐夫,可又未出仕,孙策也不会蛮不讲理。
“月英,你说吴侯会攻入城中吗?”蔡姝有些不安的问道。
黄月英看着蔡姝,心下虽然明白,口上却还是说道:“阿姝,你就放宽心吧,襄阳城高墙厚,他怎么能打得下来!”
蔡姝看着黄月英眼神闪躲的样子,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只见蔡姝惨然一笑,面有戚戚的说道:“月英,你根本不会说谎!”
顿了一下,蔡姝带着一丝哭腔说道:“军国大事我不懂,可我知道你骗不了我。想来,这城怕是守不住的!”
黄月英无奈,只得安慰道:“阿姝,你放宽心好了,你不仅仅是州牧的儿媳,还是蔡氏的嫡女,吴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蔡姝摇了摇头,缓缓道:“月英,你不必安慰我。我虽然不懂军国之事,却也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更何况父亲屡屡和吴侯做对,吴侯岂能容他?”
黄月英闻言,便低垂着头,不再说话了。
蔡姝也不是小孩子,既然已经看得分明,自己在说些什么,也是无用,还不如让她好生发泄一番好了。
蔡家和刘表的瓜葛实在是太深了,恐怕谁也救不了蔡家。
除非,除非阿姝被吴侯给看上了!当黄月英的脑海中出现这句话时,脸上顿时变得羞红一片,暗骂自己瞎想。
可是,当这个想法蹦出来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仿佛是刹不住的长江水一般。
是了,这倒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黄月英微微抬起臻首,悄悄打量着蔡姝,只见她眉目清秀,青丝如瀑,皮肤白里透红,颦蹙之间也颇为美丽,更妄论这身材端的是前凸后翘,肥瘦相宜。
听说吴侯很好色呢!黄月英又想起这么一句话来。
不过,黄月英倒是没觉得怎样,英雄爱美人,本就是正理,没人会说什么。
至于抢别人的妻妾,吴侯到底能不能做出来,倒是个问题。毕竟孙策也不会满世界的宣传,老子就爱抢别人老婆。
只是,黄月英觉得,若是吴侯真的看到了蔡姝的美貌,恐怕八成是要起别样心思呢!
蔡姝面带戚色,却不知道黄月英已然想到了这里。
微微垂首落泪之时,蔡姝却突然听黄月英说道:“阿姝,也不是没有办法!”
蔡姝一愣,抬起头来。美目带着凄然,看向了黄月英。
黄月英看着蔡姝,有些尴尬的说道:“阿姝,这办法说了,你可不能不理我!”
蔡姝一听,更加好奇了。
“你说吧,我又不会怪你!”
黄月英想了想,拉着蔡姝娇嫩如玉的小手,轻声说道:“我听闻吴侯喜好美人,如若吴侯见了阿姝,恐怕事情会有转机!”
蔡姝闻言,顿时愣在了那里。
这是不道德的!蔡姝的第一反应是这样。毕竟出身世族,这样的事情,蔡姝还做不出来。
对于黄月英的意思,她已经明白了。
可是,贵族的矜持和尊严,告诉她不该这样。
更何况,她已经嫁做人妇。
然而,蔡姝再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而且,也是一个唯一能起作用的办法!
蔡姝有些迷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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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谁能想到
城中之事,可暂且不提。
孙策到的第二天,便准备开始攻城了。孙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在文聘回援之前,拿下襄阳。而襄阳城中的刘表,也万万不会想到,偌大的一座城池,竟然连一日也守不下去!
既然将新野的事情交给了甘宁去做,孙策就对其有信心。
这一天的天气不错,持续了许久日子的薄雾终究还是散去了。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染红了半边天。那美丽的朝霞,仿佛缓解了人们内心的不安和躁动。
刘表的心情很不错。
吴军多日围城,就没有一日好天气。今日突然放晴,在刘表看来,这岂不是大大的好事?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刘表也难得的露出了不少笑容。
刘表站在东门城头上,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稀少的灰白发丝攒在一起束着,老态尽显。王威站在一旁,心中颇为叹息,主公终究是老了。
遥想当年,刘表单骑入荆州,世家大族无不俯首。平乱安民,一统荆襄之地,可谓是英姿勃发,挥斥方遒!
而如今,老态龙钟,白发苍苍,果真是暮年已至。
这荆州的刘氏天下,怕是已到了末路。
王威并不是傻子,前世他宁愿跟随刘琮赴死,也不愿苟且偷生,是真正的忠臣。相比于隐没家中,坐等征召的文聘来说,文聘终究是落了下乘。
不是说文聘不忠,只是相比王威,终究差一些。
文聘乃是少有的将才,又是另一回事了。
刘表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刘表的脸上就多了几分阴霾。
从刘表站的位置看过去,只见十里连营中,仿佛突然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无数的士卒披坚执锐,在军侯和军司马的指挥下,排列成整齐的队伍,从辕门缓缓而出。
“终于要开始了嘛?”刘表用颤抖的干涩声音,喃喃自语着。
王威轻轻咽了口唾沫,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这时整个天地间,仿佛都十分安静。安静到,刘表似乎听到了那整齐的步伐声,铿铿的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不过是几柱香的时间罢了,数万大军,已然在襄阳建城外,临阵而立。
这阵势,从城楼高处看去,真是旌旗飘飘,刀枪如林,严整的很!
每一个大的方阵,都有一员大将坐镇。
正前方,孙策一身银甲,手执九曲霸王枪。只见孙策高高扬起手中的九曲霸王枪,仿佛是信号一般,无数的旌旗开始挥舞起来,紧接着,鼓声震聋欲耳。
上百面牛皮战鼓,一字排开,摆在阵前。
健壮的鼓手,嘿嘿的喊着,手中紧紧握着包着红绸的鼓槌,卖力的敲击在牛皮鼓面上,那粗壮的手臂上,血管如蚯蚓般凸起,看起来甚是可怖。
蓦然间,孙策手中的九曲霸王枪斜刺向前方。
“战!战!战!”无数的士卒,高声喊道。
襄阳城头上,刘表默然,王威无言,所有的士卒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如此气势,先声夺人,荆州军已经输了!
过了许久之后,王威才低声在刘表耳边说道:“主公,刀枪无眼,请暂且下城躲避!”
刘表闻言,终归还是没有勇气待在城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刘表拾级而下,也不知内心是个怎样的感受。
王威还是有些失望。
如此紧要关头,主公若是能始终待在城头上,对军心也是一种鼓励。
“罢了!罢了!”王威喃喃说着,心中已经下定决心。
不过是豁出一条命而已,又有何惧?
还是已经形成惯例的攻城套路。数百架投石车,一字排开,这样的阵势,实在是让人心惊。荆州的投石车也不少,可为了攻一座城,就拿出上百架来,王威自问做不到。
王威知道,吴军有一种新式武器,可燃起熊熊烈火,遇水不灭,颇为难缠。
可不知怎的,吴军似乎并没有使用那玩意儿的意思。
这倒是让王威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除了大火之外,这圆滚滚的石弹,也颇是让人恼怒。
“呜呜”的破空声不断响起,一道又一道的抛物线划过天空,巨大的石弹砸在厚实的城墙上,效果却并不怎么好。
整整一个上午,投石车毫不停歇片刻,不停地将石弹砸向襄阳城。
石弹砸在了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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