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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也轮到他了吗?楚亦潇静静地看着皇上,黑眸如冬日寒潭深不见底,让人看不到那潭里的轻嘲,更加看不到那里的伤怀唏嘘,终究是君臣……这些年来,他屡屡听到皇上正在暗中实行均权的策略,他不置一词,也可以理解皇上的举动是为了朝政稳定,拥兵自重一直都是瀚国君王的心病,但是当事实降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淡然,却也慨然。
君临天下,天涯虽远,也莫非王土,……
“臣会把兵符交给皇上。”
凝着的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楚亦潇便豁达地跪礼,如果这样能够让皇上信任他始终如一的忠心也未尝不失为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背过身,玉雪臣才让失望之情涌现脸庞,楚亦潇的拒绝,还有交出兵权的干脆让他的思虑开始左右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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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律正院,楚亦潇抬眼看着那庄严的院落,月华倾泻,银光素裹,白茫茫的世界让人感觉不到暗夜的笼罩。雪花飘在牌匾上,模糊了那苍劲有力的题字,他不觉想起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画面,石叔也曾在雪中教自己以剑在石壁上写字,那时候的雪中热血冲冠感觉他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石叔……”在小书房里,他找到正在埋头阅读的人。
石管家抬起头,脸上有丝惊讶于王爷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他赶忙端来热茶呈递上去,然后便直觉地开口:“王爷深夜造访老奴的院落不知道有何要事?”
楚亦潇将茶放到一边,冷峻的脸庞蒙上一层莫名的阴影,他眸光锐利地看着石管家,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然后缓缓说道:“皇上下令让本王代替吕将军去攻打狼族。”
“什么!那……王爷有没有答应?”
石管家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震惊,他好勉强才控制住自己的嗓门不扬起,然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神情瞬间变得无比谨慎忧虑。
楚亦潇打量着石管家风云咋变的脸色,心头上多年来的疑惑不断扩大,总觉得石管家刻意瞒着他很多事情,然而却从来得不到解答,他闷闷地瞟了石管家一眼:“本王承诺过石叔不会对狼族采取任何军事行动自然会做到。”
闻言,石管家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下,随即他又想起什么似地追问道:“那皇上这次有什么反应?”
“……”楚亦潇沉默了下来,想起皇上给他的选择题,他的黑眸还是有些黯淡了下来。
“怎么样?皇上有没有对王爷说些什么或者……”石管家看到王爷只是沉默,心不觉又提了起来。
楚亦潇转身面对石管家急切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告知:“皇上要本王将三分之一的兵权暂时交由吕将军指挥。”
“嘭”一声,石管家深受打击一般地跌坐回太师椅上,枯老的手颤颤地扶着椅子的扶手,怔怔地失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历史又开始重演了,又开始了……难道这真的是宿命?还是天意另有安排……”
看着石管家面如死灰的表情,楚亦潇感觉心跳变得乱,石叔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历史重演?什么天意?某种奇怪的混乱在心间流窜,他的冷静开始变得浮躁,一种直觉驱使他发问——
“石叔,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攻打狼族了吧!”
“……”
很久,很久,石管家都不曾说话,只是茫然地沉浸自己的思想中,终于,他眼中的焦点慢慢凝聚……
重新站了起来,石管家坚定地看着他一手带大的王爷,看着他器宇轩昂顶天立地的风采,他下了一个决定。走近几步,他靠近楚亦潇,伸出手拍上楚亦潇的肩膀,手劲有力,脸上一派凝重:“王爷,石叔谨记楚家的传承,绝对不能让楚家的子孙伤害狼族一分一毫,因为楚家与狼族有着血浓于水的关联,楚氏原本就是狼族的王室后裔!”
如青天霹雷,楚亦潇被震得无法动弹,思考也失去了能力,他呆立着,无法消化石管家的惊天秘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狼族的王族后裔?
“这不可能……”楚亦潇无法接受地喃喃自语,不能相信这样的消息,狼族一直跟瀚国水火不容,他身为瀚国的功臣,怎么可以是狼族的王族后裔。
“为什么不可能!王爷,你就是狼族的王氏子孙!”
石管家坚定地重复着自己的意思,忽然,他走到书架后拿出那个黑盒子,郑重地将盒子放到楚亦潇手中:“王爷,这就是楚氏王族传承下来的玉玺,当年也就是由于这个玉玺曝光,才会给楚家带来空前的灾难。”
说到当年的灭族,石管家仍然无法掩藏心头的仇恨。
拿着黑盒子,楚亦潇觉得手上异常的沉重,他缓缓打开,拿出那块晶莹剔透的绿色玉玺,震惊地看着玉玺上面那个醒目的“楚”字,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既然楚氏是狼族的王,为什么会在瀚国当臣,为什么不统领狼族建立自己的王国?”
石管家紧紧握着拳头,额际青筋暴起,他憋郁地瞠目:“这一切都要从百年前说起。楚氏本来率领着狼族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悠哉生活,然而狼族只是一个小小的民族,力量弱小,常常受到一些强大民族的掠夺,狼族人民不堪其扰,族人的数目锐减,眼看就要面临灭族之灾,狼族的王也就是王爷你的祖先不忍心见到自己的民族遭到如此的灾难,于是向当时强大的国家也就是瀚国求救,瀚国开出的条件是要让狼王入住瀚朝为臣,并且发誓臣服于瀚朝,然后才肯永保我们狼族的平安,为了狼族能够继续繁衍下去,狼王答应了。
我们狼族一向是重承诺之人,并且在仙逝之时立下遗嘱,要狼王的子子孙孙都要遵循自己的承诺。为了保护楚家不在瀚朝之中受到排挤,这项交易一直只有瀚国的帝王跟楚家的最高执事者知道。但是就在太老爷子的那一代,瀚国的皇帝却忘记了祖先的约定,对越来越强大的楚王府起了杀灭之心,本来依着当年楚王府的力量可以有一线生机,但是就是因为太老爷子太信任梅正峰这个老贼,在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之时遵循皇上的命令将一部分的兵权交给了梅正峰,谁知道梅正峰居然不顾念梅楚两家多年的情义,在楚家罹难之际竟然雪上加霜,派重兵阻杀我们楚王府的兵团,让所有楚家的人无一能够逃脱。
当时情势危急,为了让狼王唯一的血脉存活下来,老奴只好抛家弃妻,还把自己才刚刚出世的孩子也抛弃了,带着王爷从密道遁逃……”
“然后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楚亦潇沉痛地为石管家接下后面的话语,看着石管家老泪纵横的激动,他的心头窒息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是……是啊,本来老奴想要带着王爷回去狼族的,但是又怕被瀚国的人知道王爷没有死,当时瀚君昏庸残暴,虽然江山不太稳,但是依然是强国,如果派兵追剿,狼族是抵挡不了的。”石管家忆起往事的种种,艰辛从中来。
手捂着玉玺,楚亦潇感觉自己是在握着民族的兴亡,一直以来心里对狼族的强烈意识得到了解答,他在震愕自己的身世之余不禁要捏一把冷汗,如果自己曾经将那嗜血的残酷运用在狼族之上,他要如何面对死去的同胞。
“石管家,你为什么会笃定本王不会自顾对狼族进行杀戮?”楚亦潇最终憋不住惊悸问道,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会因为石叔的话而反抗皇上的旨意。
听到王爷暗含于惊的问话,石管家便知道王爷已经开始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他欣慰地说:“因为王爷身上流着狼族的血,老奴一直深信我们狼族的人骨子里就是重情重义的,不会伤害自己的同胞,否则将愧对甘心屈尊降贵屈身为臣的第一代狼王。”
知道一切的真相,听到石管家对于自己血液里的意识肯定,楚亦潇并没有感到丝丝的喜悦,他只感到脑海一片爆炸性的轰乱。
他是狼王的后裔,这些年来也曾听闻狼族日益壮大到处侵略夺取城池安顿族人的举止。然而他此刻却是瀚国的重臣,肩负着对付雪国的重任,瀚国跟狼族之间的恩怨该怎么处理?雪国之于狼族也是一个重大的威胁,如果瀚国灭亡了,雪国第一个对付的即将是已经逐年壮大的狼族。
“老奴已经把一切都告诉王爷了,接下来王爷要怎么做?”石管家有点期待地看着楚亦潇问道,他私心里是希望王爷立即回驻狼族首营的,以王爷现在的智慧跟力量,绝对可以领到狼族建立一个新的王国。
楚亦潇伸手揉了揉眉心,却揉不去额上的痛乱,寒雪,柳飘风,玉雪臣等人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掠过,他无力思考再多:“本王要好好想想……”
带着满腔的心事,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律正院……
第3卷 第15章
玉雪臣循着一阵凄清的琴声,好奇着来到东厢。
站在墙外,他侧耳倾听,为这愁袭人心的曲调感慨,淡淡的忧伤,薄薄的雪光,这萦绕人心的琴音仿佛自天外而来,自梦境而来,让人欲抓却抓不住。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牵动人心的琴曲,如此传神,仿佛有一个人在耳边细细地叹息。
一直都知道华阳妹妹的琴艺了得,宫中的乐师都说妹妹的琴艺已经超越了宫里的师傅,还自愧除了太皇太后,再也没有人有资格当妹妹的师傅了。他也曾无数次倾听华阳弹琴,但是就觉得少了一种让他忘我的感觉。
然而,这琴音却让他失去了思考,只能沿着心随意动摸索着蜿蜒小道而来,究竟是何人竟然弹出这样的曲子,听着,他只感觉心不由自主地随着曲子走……
陡然间,曲子哑然而止,玉雪臣这才如梦初醒地看着眼前的人,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走进了人家的庭院,干扰了弹琴的人。
待他定睛一看,一丝惊愕掠过眼底,弹琴的人居然会是她!想不到她的琴艺居然如此传神。
寒雪看到来人,也暗暗吓到,她怎么也想不到皇上居然会驾临她这偏僻的院落,皇上怎么会独自一个人来到这偏僻的院落?
思考之间,她已经走出亭子来到皇上面前叩安:“寒雪……”
话还没有出口,玉雪臣却已经将她半屈的身子给扶了起来,脸上扬着柔和温笑:“雪妃不必拘礼了,你的琴音宛如天籁,让朕浑然忘我,不知不觉就跟着你的琴曲而来。朕纯粹只想当个听众,雪妃如果太拘泥反倒是朕坏了你本来的兴致了。”
“只是随意弹弹,皇上如此赞誉,寒雪汗颜。”
有点不自在地看了看他依然放置她手臂上的白皙的大手,寒雪拘谨地说着客套话,他有一双看起来就尊贵的手,仿佛隐隐透着冰玉般的莹,覆在她的手臂上,带着淡淡的温度,手劲很柔。跟楚亦潇那带点古铜色粗粝的手相差太远,楚亦潇的手总是带着炙热的灼温,有力坚实,那是一双历满沧桑磨练的手。
看着她端庄有礼,略显疏离,玉雪臣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握着人家的手臂不放,他清俊的脸庞掠过一抹郝色,匆匆松开手,他佯装正经地背手走进亭子,掩饰自己的失态:“雪妃刚刚的曲子似乎还没有弹完,能不能继续弹下去?”
他说着,晶亮的眸子有着期待,还有一丝意犹未尽。
寒雪微笑着点点头,便坐到琴几前,继续接着抚奏……
悦耳倾魂的琴音再次扬起,玉雪臣随意找个位置坐了下来,望着她忧柔的侧脸,他忽然想起那些在楚王府里暗暗流传的流言蜚语,他不觉拧了眉,这么柔美的一个女子,不该受到这样不公平的对待。
婚前***污不是她的错,想必她比任何人都痛苦。为什么大哥因为这个原因就把她安置在这么荒凉的厢房,难道真的如那些流言说的一般是为了遮丑吗?
第一次见她,他就被她眼眸里那深沉的忧郁所震撼,他无法想象,一个如此绝丽的女子过的居然不是被人呵护在手心里的生活。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琴声依然缭绕,却掺入了稚嫩的嚷嚷。只见几个小孩子奔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天真开怀。
当小孩子们奔进凉亭中的时候,才后知觉地发现有其他人在,他们虽然觉得很突然很意外,但是倒也镇定,识礼地闭起嘴巴,亮亮的眼睛看着寒雪,想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看起来很温和却很贵气的大哥哥。
抚琴的动作停止,寒雪有点迟疑地看了看玉雪臣,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些小孩子解释玉雪臣的身份,她怕会惊吓到这些孩子。
仿佛感应到她的顾虑,玉雪臣递给她一个眼神,便站起来,微笑着面对孩子们:“我是楚王爷的朋友,只是慕名雪妃的琴音而来的,你们可以叫我玉哥哥。”
小孩子听到他说是楚王爷的朋友,眼睛都染上了崇拜的光芒,其中一个比较大胆的小孩子稍稍上前,好奇地看着玉雪臣问道:“你是楚王爷的朋友,那你一定也跟楚王爷一样很厉害了!那你是什么王爷啊?”
言下之意,其实问的是玉雪臣姓什么?
寒雪转了转眸子,有些急地插话问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要给我检查你们的功课?”
皇上是九五之尊,其姓氏不是随随便便可以问的。小孩子们听到寒雪的问话,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很快就把方才问的问题给抛到脑后了,他们纷纷从背后拿出一张白纸,小心地摊平,然后有点腼腆地看着寒雪,眼睛里净是期待,对玉雪臣的存在再也不感兴趣。
被小孩子围绕着,寒雪寸步不能移动,反之,玉雪臣则仿佛在一边纳凉一般倍受冷落,她抬眼看了看皇上,发现他并没有不悦的表情,才抱歉地朝他笑笑,脸色有点僵硬。
“神仙姐姐,你看你教给我们的字我们都学会了哦,你看我们写得好不好?”
寒雪接过他们递上来的功课,看着看着,脸上不觉露出温柔的笑容:“你们学得很快,也写得很好,看来下次要教给你们新的知识了……咦?这个仁字为什么少了一横?”
“哎呀,那是小怜的啦,他每次写这个字都忘记了一横,我们都有提醒他的,谁知道他就是改不掉。”一名小孩子仰头看了看那副被寒雪挑出来的字,皱了皱眉。
谁知道小怜倒不服气了:“我就是不要加多一横嘛,我写的仁字是跟仁心一起写的,人就只有一颗心,为什么偏偏就要加多一横变成二字,这是不对的啦,神仙姐姐你说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寒雪抚了抚他的头,轻笑:“小怜,人的确是只有一颗心,你说的是对的。仁字之所以要加多一横,是因为仁字是由两个人组合而成,言下之意是要人们懂得站在他人的立场上为别人着想,只有将心比心,才会懂得发挥自己的仁心……”
看着她耐心地为小孩子们解释,一一指点,玉雪臣突然被她脸上那祥和的光芒给震住,脑海瞬间劈开一道光,就是这种感觉,他多年来一直寻找的那种母仪天下的感觉!
她的笑靥,如泉水潺潺,不断地注入他的心田,他清澈的眸子开始升温……
第3卷 第16章
宁静的郊外,低低扬起的嗓音有丝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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