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
“呜呜，求您了！”
“不换！”
左慈是谁，当今唯一的陆地神仙，他圣言一出，谁不信服。
刘备怂了，只能苦苦哀求。
长者赐不敢辞。
何况这位在自己的老师前面，也是个长辈。
所以，对于他要给自己赐字，刘备还是蛮期待的。
就算老师知道了，也只会交口称赞，并不会怪罪抢了自己的机会。
到时候在外面跟别人一说，这可是老神仙赐的字，哇，好处多多。
没等刘备想的更远，兜头一瓢凉水，自己从此后姓刘名备字悬德，噗噗噗。
苦求无果，刘备知道，这个名字，将伴随自己一生。
跟随祝阿学艺多年，虽然没有师徒名分，却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心血来潮，不是谁的专利，普通人也可以有，只不过多数会被忽略。
但在一些修行高深的高人的心里，却不是纸面上的几个字这么简单，这是一种隐约的预见。
“还请老神仙赐教！”
刘备只好收起了起伏的心情，真心请教。想知道自己哪里不足。
“你幼年丧父丧母，孤苦无依，虽不甘平凡努力奋斗，同时也保持了善良的心境，却纵观你所做之事，虽进退有据却总是欠缺一些详细，往往只顾个人得失、感受……是为品德有失，你可信服？”
“弟子，有愧！”
刘备挣扎着跪坐，弯下了身体，匍匐在床榻上。
因为家境贫苦，所以只想着填饱自己的肚子，做了一些蠢事，这不能用还小就能交代过去。
为自己而活没错，但不能把这当成理所当然。
因为怕被别人瞧不起，事事钻营，也取得了一些小成就，很多人围绕在自己身边。
想作一番事业，出人头地没错，但不能成为自己任性的理由，更不能不把别人的心情、心里想法放在心上。
刘备习惯了自己想事，自己去做，却忘记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这些人和自己都休戚相关，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就像前面的这件事，自己觉得卧蚕寺有问题，这就按照自己想的，外出暗访，这个没错。
可出了意想不到的意外，就是自己的错了。
因为自己没把所有的意外、出了意外后的应对等等，考虑进去，也不考虑对别人造成的伤害。
自己只是个小人物，不考虑身边人的感受，就是失德。
刘备能够想象得到，这些天他们那种煎熬，那种无奈，那种折磨。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才发现，醒来后到现在为止，自己心中只是见到大家很激动，竟然没有多少愧疚，只是想着以后如何报答他们的情谊。
可他们，需要的是报答吗，明显不是，他们需要的是尊重。
戳中要害的，往往不需要太大的方式、力道。
眼泪一滴滴，落在了床榻之上。
）））
刘备无声的哭泣着，回想着一路走来，自己的兄弟、朋友陪自己受的那些罪，吃的那些苦，心中其实早就明白，很多都是自己的任性造成的。
明白是一回事，承不承认却是另一回事。
害怕自己因此退缩，一直鼓励着自己，一直想着好好报答他们，却原来是自己解释给自己听得，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志向。
刘备被戳中自己的哭点，自然是水从天上来，汪洋五湖四海。
脸上突然一热，一个温润的东西，扫过面庞，划拉走了眼泪。
刘备身体一凝，这个感觉，好，好熟悉，一下子变了脸色，抬起头。
可不嘛，那只熊罴正趴在床沿上，细心地给自己舔眼泪，眼睛里全是溺爱，噗噗噗。
噌。
身体往后一缩。脸上是一阵白，一阵红。
“吼吼！”
熊罴不乐意了，老子这是心疼你，你小子这么不上道，太让熊伤心了。
散乱的头发，向后飞扬，鼻空间全是一股腥味，脸上落满了口水。
熊罴：哼，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还给你，我不会占便宜的。
刘备：呜呜，我真没想着让你还我的口水，离我远点就成。
）））
经过这么一闹，刘备的情绪好了很多。
“长者赐不敢辞，从今往后，我就叫悬德。”
“甘心吗？”
“不甘心！”
“乐意吗？”
“不乐意！”
“那为啥要答应？”
“我，我打不过你啊，我有啥办法。”
“这就对了，在你没有能力反抗之前，只能委曲求全。”
“所有的事都要如此吗？”
“螳臂当车要看值不值得。
对于宁可直中取，我个人反而觉得，委曲求全布局深远，才是最艰难的选择。”
“可我身体不好，背不动太多东西，能减轻的就减轻，轻装上阵，可能更容易一点。”
“还是一句话代表了你。”
“请赐教！”
“你，毛还没有长全啊！”
“呃呃呃，我说老神仙，不带这么膈应人的。”
“我看这样好不好。
对外呢，你就叫玄德，玄之又玄，变幻无穷，未来有无限可能。
对内呢，自己时刻记得叫悬德，飘忽不定，一脚天空，一脚深渊，保持警惕之心，持之以恒。
可好！”
“赞！”
“嗯？”
“您说的太对了，果然不愧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老神仙，弟子对您是无限的敬仰。
您就像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给我指明了道路。
您就像天上的太阳，光芒万丈，给我温暖。
您伟岸如山，我只能高山仰止……”
呱唧呱唧，呱呱唧唧。
………………………………
第461章 394：心殇之始
左慈恒定的笑容依然恒定，嘴角却是一翘，艾玛，这，我配不上啊，不过，这种感觉很舒服。我喜欢。
“好了好了，再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停……打住……住嘴……住口……
老子让你停。
好吧，您想要什么？”
“请收我当弟子。”
“你？不是我瞧不上你，你自己说说，你有何能耐？”
“我可以拍马屁啊，额额，不是，我可以把你夸的天上仅有地上却无，咳咳，我，我……”
左慈有些哭笑不得，我活了多少年了，什么人物没见过。
“你这是什么策略？”
“捧杀战术，咳咳，不是，您听我……”
“听你扯淡？”
“收你当弟子，是不可能的。
好了，说点正事。”
刘备有些失望，唉，本想着抱跟大粗腿，谁敢惹我，一脚踹死，却被识破。
听到左慈如此说，刘备知道，自己的机缘到此为止了，于是，整理了衣襟，跪坐下来。
“你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今天可以问，可以说，过了今天，我不会有时间搭理。”
“好。
我想问，我失踪的这些天，有没有人知道我的情况？”
“换一个话题。”
“那就是有，嗬嗬，嗬嗬……”
刘备笑了起来，没有多少欢快，很是悲呛。
这些天自己也不是白活的，昏迷只是试药的时候，早晚之间自己能够清醒几个时辰，思索一些事情，把他们连贯起来，还是能够做到的。
自己以为来当这县令，是自己的机会，也是别人的一种期待。
只要自己处理好公务，做好职责，就能得到提拔，然后做更多的事情。
一些事没有答案，只是自己的推测，现在被自己证实，挡不住心中的烦躁、失落。
自己被当棋子用了。
现在再想想左慈的话，刘备很想反问一句，你们的德行就不缺失吗？
从自己在山谷中醒来，小心谨慎、转傻充愣之下，偷听到了当时的日期，减法还是会用的。
身在暗河，中间醒来，才过了多少时间，就算暗河水流湍急，自己又能冲出去多远。
无路这个山谷多么隐秘，刘备都不觉得，只要细心查找，不会找不到这个山谷。
一天天过去，从没听山谷中人说起过有外人来到，一次也没有。
就算是杀了，山谷总会做出一些安排，也总会有人口风不严，透漏出一丝半点被自己发现。
没有，什么都没有。
刘备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可又不想往深里去想，只好欺骗自己，总有一天自己会被找到。
直到那一天，自己从早上起来，就一阵阵心悸，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能继续等下去，刘备这才决定冒险，试探一下这里，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还没等找到出路，自己再次醒来，身边全是自己熟悉的人。
本能，使得刘备把一些话，放在了心里，他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人家用了一种药物，让自己出现了幻觉。
看到甘甜等人，没等说几句话，卢植等人到了，刘备依然认为有可能是幻觉，直到左慈出现，才打消了这种想法。
没有什么人，能把一个陆地神仙拉进幻境，真有这种人，早就换了天地。
自己得救了，这是真的，刘备心中一沉，却无法阻挡醒来的喜悦。
没想到，他们一来，就把其他人轰了出去。
这也没啥，都是长辈，也很关心自己，这就够了。
随着说话的进行，刘备心中的激动逐渐减弱，说了半天，没有几句是有用的，就连自己被发现，都是轻描淡写。
唯一有用的，就是请来了左慈救治自己。
可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自己想要的，是一个正式的说法，一个答案。
你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也不会怪罪你们，因为与我无关。
想要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喂草，对不起，我做不到饿着肚子给别人卖命，哪怕，这种卖命很可能是大义的成分。
刘备借口累了，拒绝了继续谈话，双方不欢而散。
面对这个救了自己两次的老人，刘备反而没了负担，大不了把命还给你就是了，没啥可怕的。
证实了心中的一些猜测，刘备有些伤心，却带着笑容。
“老神仙，您老也学会说假话了，这可不好。”
“唉……”
左慈一声长叹。
“玄德啊，你要知道，我只是一个闲散人。
我这次来，也只是为了救你的命，别的我好像没有这个资格说三道四。”
“您老还真是好心境，能自我贬低的人，这个世界上，还真的不多见。”
“我能当作是夸我吗？”
“本来就是。”
“那我来说一下我的猜测，您看咋样？”
“真要说？”
“只是猜测，对了没理没据，错了并不代表什么。”
“凡事都会有个结果，或者说后果，你考虑清楚了？”
“我才十八，还学不会弯中求。”
“好，老夫我洗耳恭听。”
“整件事说起来，应该是一个巧合，没错吧。”
“嗯，确实。”
“我要不是被暗流卷走，可能就不会有这些事。
修行之人总喜欢将冥冥中自有天意，可能，我就是这样的。”
左慈看了眼刘备，没有以大压小，也没有点拨指教，像是和一个平等的老友那样，说着简单的话语。
“你不用妄自菲薄。”
“谢谢。”
“想我一生求索大道，无数岁月吃野果、饮山泉，坐看日出星落，这才修行有果。
成了你们嘴里的神仙之后，我心中窃喜回首望，却发现，人其实不需要那么聪明。”
“可我不甘。”
“你要知道，不管今天你的猜测是对还是错，明天你都……”
“我知道。”
“你不怕留有遗憾。”
“怕，但我想时间总会抚平一切。
而且，就算不说，我都只是水上浮萍，又能保证什么。”
“慢慢来，人都是如此。”
“熬阅历？然后按资排辈步步高升，然后再执掌风云把别人当成了棋子，任意摆弄……”
左慈沉默，第一次承认，自己看错了这小子，玩世不恭的身体中，是一颗宁可玉碎的铁心。
“这样，交谈中，我知道的可以告诉你。”
刘备挺直了上半身，深施一礼。
左慈这么说，就是改变了心态。
对外人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一个知情人，只好控制得当，不怕不怕。
可对刘备来说，最起码不会糊里糊涂的当棋子，然后某一天，稀里糊涂的死掉。
“我当时在水里，配合岸上的兄弟，击杀前来进犯的敌人。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我想，不会这么凑巧。
要知道，假扮皇甫大女，只是我一时兴起……”
“当时真正的皇甫大女就在修武县暂停。”
左慈轻声说着，像是讲述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刘备一下子站起来，脑中晴天霹雳一般，久久无语，脸上神情难辨。
过了一阵，刘备自嘲的一笑，我还是太年轻啊。
………………………………
第462章 395：心中的不甘
后面的事情，刘备一无所知。
醒来后，还没来得及和自己的女孩、兄弟聊天，老师、甘惑望、皇甫嵩几位长辈到来。
一番交谈，更是没有说到什么正事，刘备决定撂挑子，双方不欢而散。
所以，刘备能知道的，真的不多，更多的是自己的一些推测。
现在一听到，当时皇甫大女就在修武县，这，代表了什么。
往小里说，自己只是被一个女子坑了，坑的不算彻底，所以无伤大雅。
往大里说，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掌握，还摸清了自己的心思，做事情的规律，让自己挖个坑，把自己扔了进去。
一股股凉气游走全身，刘备沉默了，这是一个局，一个大局，而自己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颗棋子。
自以为很是得意的行动，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下级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的决定，刘备不置可否。
有些决定是需要完全服从，这个无可厚非，没有规矩哪来的方圆。
可有些事，却需要一个解释，因为做这件事的人，可能随时会死去，应该有一定的知情权。
“这么说来，整个怀县，不，整个河内郡就是一张大网，我这么说对吧？”
声音有些嘶哑，眼睛布满了血丝，神情有些冷漠。
“我只是个化外之人，顺心做事顺势而为，不该我知道的从不过问。”
刘备笑了，您这意思，该你知道的绝不袖手旁观，是这意思吧。
那我讲了一些事，你就是知道了，就属于你该知道的，对吧？
嘭。
左慈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了刘备的脑壳上，不都说脑壳大脖子粗，天生是莽夫，你为何如此优秀。
看来传言就是传言，总会失真，诺，这里就有个例外。老子腚还没撅，就知道我要拉什么屎，呕呕，呸，可耻的作者。
“吼吼，吼吼……”
熊罴在一边，张着大嘴巴怒吼，熊爪子拍在地面上，地面轻轻晃动，看上去很激动。
“它在说啥？”
“它说可以的话，会照顾你一辈子。”
“这玩笑不可笑。”
“嗬嗬。”
“呀，不会是真的吧？”
眼中充满了惊恐。
“你觉得很意外吗？”
“确实，呃，呃呃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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