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剑刃碰撞的地方开始,空间如同荡漾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波纹,伴随着嗡鸣扩散开来。
烈风向着四周席卷而去,吹的两人衣衫咧咧作响。
李念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量,看着架住自己攻击的天丛云,眉头紧皱,又望向面前表情呆滞的清秋院。
现在距离近了,仍旧无法从清秋院无神的双眼里面看到丝毫光亮。
这一剑挥出本是试探,会被天丛云挡住,李念倒是并不意外,只是看着现在的情形,坐实了他很多猜想,确定清秋院的状况已经非常危险。
该想想怎么救人——念头一起,瞬间就有数个方案浮上李念脑海。
但不容李念仔细揣摩该用哪个、又怎样去用,天丛云这时突然爆发出光芒,不知从哪炸开的一股力量,弹开压在它身上的炎剑。
紧跟着,神剑猛地挥过来,砍向李念脖子,俨然是要斩下他脑袋的气势。
神器无疑有极高的灵性,已经差不多完全取代清秋院的意志的现在,行动起来却更像出于一种本能,李念刚出现时就对这外来者充满戒备,现在李念发起攻击,它便直接认定李念是敌对的目标,要把他砍翻。
李念后退一步,剑刃擦着他喉结滑过,割破了皮肤。
李念避过一剑,天丛云得势不饶人,接连再斩,一剑接着一剑,一剑快过一剑,李念或者躲闪或者招架,全部接下,但一时也不反击,默默观察。
清秋院把天丛云紧紧握在手里,砍杀李念毫不留情,显然已经失了神志……不对,天丛云的挥舞毫无章法,诡异奇怪,清秋院作为剑主,身体反而像个被带动的人偶,破绽大的出奇。
李念心下一动,突然决定了做法,一个侧身避开天丛云一刺,炎剑挥去,追着天丛云剑身上猛敲了一下。
这一撞是顺着天丛云挥舞方向添了一股力道,神剑被击飞向更远的同时,握着天丛云的清秋院身子便像是被拉扯的人偶,一下子就被带到李念身前。
于是整条握剑的右手都暴露在李念眼里。
这一瞬间就是机会,李念没有犹豫,拉扯炎剑再挥一剑,剑光一闪,轻易撕碎了衣袖,划过了清秋院整个臂膀。
老人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一惊,没想到李念会直接砍了女孩的手臂。
这个武神似乎是想斩断天丛云和剑主之间的联系,用了最简单粗暴的做法。
但是下一刻,老人却没有看见鲜血四溅的场景出现,炎剑明明是彻底砍断清秋院手臂,但是手臂没有掉落下来,只不过,清秋院之前紧紧握住天丛云的右手突然松开了。
神剑脱手飞出,轰击在百米开外的地面上,炸开巨响,烟尘弥漫。
老人楞了一下,突然想通,露出微笑。
松开了天丛云,清秋院的身子就像失去了电池的机器,停止了所有动作,断线风筝般向后倒下,被李念伸手揽住。
“唔……”
清秋院发出痛苦的沉吟。李念低头看她一眼,只见女孩双目紧闭,似乎陷入沉睡,现在她倒是恢复了表情,但清秀的五官扭曲,细长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紧咬住牙齿,流下冷汗,那个脸色怎么看都不像是做了好梦。
她似乎很痛苦。
天丛云本体仓促脱手,大概还有一些神力和神性留在清秋院体内,本来不是大碍,但女孩现在没有意识,不能自己清理。
李念当即渡过去一股灵力,顺着血液流转,帮她清理压制。
做完这些,放她平躺地面,看她脸色好转,才松了口气,然后李念目光下移,观察了一下清秋院的右手臂,被斩开的大袖滑落,掉到地面上,露出白皙的皮肤,李念看到炎剑划过的地方并没有半点伤口留下,露出一丝微笑。
他刚刚一剑挥下,用了概念切割的权能,但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强化剑的锋利,而是瞄准了女孩和天丛云之间的“联系”斩去。
李念已经摸索出分离黑暗的方法,斩断“联系”只是第一个步骤,做得到不伤肉身,但在实战中运用还是第一次,而且斩切的对象又是神器这个等级的事物,其实李念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失败也没关系,就算失败了,也能把整条手臂砍下来,失去了血肉的媒介,也算是分开了清秋院和天丛云之间的联系。
不过眼下看来,虽然留下了些隐患,但至少清秋院保下了手臂,算是成功了。
稳妥的做法是先剥夺清秋院和天丛云的行动力,镇压封印之后,慢慢的精细的剥离两人,但清秋院的灵格不知道能不能坚持那么久,现在不是能走这个流程场合,没有那个余裕……
这时李念突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去,一道流光撕裂烟尘,笔直射来。
天丛云不依不饶,还想继续攻击。
“一把兵器没了主人,以为自己能翻的起什么风浪?”
李念摇摇头,炎剑高举过头顶,算准时机,手起剑落,切住了光,敲在天丛云剑身上,这一下势大力沉,直接把天丛云拍落地面。
李念跟着一脚踩上,咚的一声地面皲裂、下限,天丛云被踩住剑身,犹自挣扎,使劲颤抖,想顶开李念脚掌,发出一阵阵嗡鸣,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愣是被暂时踩住。
李念反手就把炎剑插下,居然直接贯穿天丛云的剑身,然后他松开炎剑,单手结印,念了个“定”字,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天丛云,重如山岳。
李念移开脚,他不再做什么,天丛云却已经不能再动弹一下,被彻底镇压。
啪啪啪响起鼓掌的声音。
李念望过去,老人微笑着在那拍手,面带赞许,目光闪动,哈哈大笑。
“漂亮!这么快镇压了神器,不愧是退治过刃下心那等怪物的神,我越来越中意你了。砍了手臂的那一剑,好像强行切断了这个女孩和神器之间的联系?那就是你的权能?”
李念镇压天丛云的这段时间,老人并没出手,做落井下石的事情,一直旁观着,好像也看出许多门道。
这话算是说对,但李念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猜。”
李念不觉得自己有验证他猜想的义务,这世间可没有向敌人透漏情报的道理。
“小气的人。”老人轻笑着摇摇头:“不过没关系,我把你的神格抢过来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抢我神格?”李念一挑眉毛,想起这家伙之前的言行,联系起前前后后,顿时想通了事态,笑道:“我懂了,所以才说要引我过来,你目标是我?”
“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太慢了,想跑可来不及了。”
“真敢说。”李念不屑嗤笑一声:“说了这种话,就别以为还能全身而退。”
他本来觉得杀生石丢了就丢了,没大所谓,终归还是清秋院自己的事情,来这里,保下七雄神社一些人性命就行,做到赶跑这家伙,就算仁至义尽。
但听到这种话,知道这人瞄上自己,冲着他的神格而来,那就和杀生石一事另说,是李念自己的恩怨。
现在李念改变了主意,觉得该把这家伙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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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破空拔刀斩(雾)
不过现在这个老人说什么要抢夺神格,又使李念想到另一件事情。
正史编纂委员会的那个叫甘粕的人有说过,杀生石碎片如果聚集齐全,就可能形成完整的杀生石,进而召唤来过去有名的那只九尾狐玉藻前。
他又意有所指补充说明过玉藻前可能不是妖怪,而是恶神,难道沃班想抢夺杀生石碎片的目的,也是瞄准了玉藻前的神格?
仔细的再观察了一下眼前的老人,突然让李念又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现象。
“……你的气息相当驳杂,像是有着数种神性,这不纯粹的意思是,你现在所拥有的神格似乎就不止一颗?说着想抢神格什么的,不是一时兴起对吧?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
“正是如此,至今为止,我讨伐过的神也不止一两位之数了,可谓成果颇丰。”
“真是瞄准了神格到处走动啊……贪得无厌也该有个限度吧。”
“贪得无厌?我就当褒奖来听了,贪婪对我而言是信条一般的东西,我活着的宗旨,就是想得到的一切就算去抢也要拿到哦?到手的好东西自然是嫌少不嫌多,不过你只说了一方面的原因,更多的……是了,我其实很喜欢狩猎。”
“……狩猎?”
“对,就是狩猎,可是猎物太弱小就没意思了,必须是足够的强者才有意义,神明做为猎物,等级就刚刚好。”
“神明狩猎啊,听起来真是夸张又危险的游戏。你都一把年纪,像没多少天可活,还不多珍惜下性命,是觉得活着不好吗?”
“哈哈哈,我看起来这样,可是距离年老力衰还远着呢!就是因为这具身体的活力夸张过头才让我困扰。滚动的内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啊。漫长的生命总需要一点刺激才有趣不是吗?以你们这些神明为对手这个过程,潜藏着极端的凶险,必然伴随艰辛与苦痛——那对我来说便是精神粮食一样的东西,克服重重阻碍摘下胜利果实之后所带来的成就感,可是相当让人心醉,只有这种幸福才能让我满足。”
“活得太久想找乐子……原来如此,我懂了,你是又一个时间久了脑筋便跟着生锈的老不死,和刃下心一副德行。”
李念稍稍提起炎剑,微微侧身,向前迈开一小步子,改变了架势,整个人气势也为之一变,如出鞘之前的利刃,暂时的隐而不发,气息似乎沉淀下去,却因此而显得更加危险。
他沉声继续说道。
“觉得活着不痛快,就让我送你入土吧,报上姓名,之后我好帮你立碑。”
“就是这样,就该是这个势头,武神哟,你可要拼尽全力挣扎一番,不然就太没趣了!”
老人哈哈大笑,张开双臂,大声报上名字。
“我是弑神者,萨夏·德扬斯达尔·沃班!猎物,你要好好记住狩猎者的名字!”
突然,他身后的黑暗中亮起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冰冷而邪恶的眼神窥视着李念。
那是狼群。
接着,如泡沫般从土地里浮起,泥土悄无声息的凝聚成人的形状。
沃班奴役着的亡灵,也被给予暂时性的躯体,前来为他助战。
他们手上都拿着剑、长枪、斧头之类的古典武器,身穿的盔甲上有很多都刻有骑士团的纹章之类的装饰品。
这样的家伙大概有40人,所有的人都穿着时代感错乱的衣装,像是来自四五个世纪以前。
是李念来到七雄神社的时候,看到过的攻击了万里谷他们的那群家伙。
但这里的狼群,规模还要更加庞大,一眼望去就有数百双眼睛在黑暗中闪光。
那四十几个人,也和之前看到那些黑袍家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虽然还是一副死相,但气场似乎更加强大,行动也似乎更加敏捷更加灵动。
死亡骑士团在老人背后整齐站立,显得井然有序,数百头巨狼在更后面地方匍匐,俨然是一支军队。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我仆从中百里挑一的存在,死前皆为响当当的大人物,或者是有名的魔法师,或者是身经百战的骑士,聚集起这样一支军队可是让我煞费了一番苦心,别在第一波冲锋里面就简单的死掉了,那就很无聊了。”
沃班一手挥下。
“杀!”
喊杀声响起,军队蜂拥而上。
这家伙抢来的神格好像很多,这是其中的一个权能吗,不知道正体是什么。
李念这么想着,却摇摇头。
“不过杂鱼召唤的再多,也没有太大意义。”
他独自一人面对冲锋而来的这支军队,应对之法,只是不以为然的向空气挥了一剑。
剑气挥洒出去,如同一道月牙,向前方平推而去,又在延伸中变得宽广,浩浩荡荡的扩散开,笼罩了前方大角度的扇形区域,将前方的整支军队囊括在内。
延伸开的剑气,变得如丝线般细小。那只是随手挥出的一道剑气而已,虽然推进的速度可谓快极,但像这样拉伸过头,必然会变的脆弱,杀伤也随之下降——本该是这样的。
领头的一位骑士怒喝一声,当即挥下长剑,要把这缕细丝切断,他想法很好,反应也快,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剑刃与那细小的线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却被摧枯拉朽的切开了。
连丝毫的阻碍都没有,他的兵器就被切成两半,跟着被斩开的是他的身体。
从第一人开始,他身后的同伴即使或多或少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再闪躲,看似细小脆弱的剑气却无坚不摧,眨眼间平推而过,将所有碰到的东西斩成两段。
在这一击之下,军队就全军覆没,无论是人还是狼,当身体被切成两半,失去了形状,结构被破坏,他们的机能也随之停止,自然都尘归尘,土归土。
这一道剑气就将军队斩杀殆尽,径自向前继续推动,直到沃班的面前,老人皱着眉头伸手去挡,当他的手掌和剑光接触,亮起了细小的光,两种力量碰撞,一路平推过去的剑光终于受到阻碍。
剑气被消磨干净。
沃班也并不是毫发无伤,老人看着手上渗出鲜血的一道细小伤口,感受深入骨髓的疼痛,显得若有所思。
“你的权能真的很有意思,我更加想要了。”
李念不置可否的笑笑。
是的,被附加了概念切割的权能之后,一道普通的剑气都会变得锋利无比,在权能面前,分子之间的联系都会被切断,也就没有了硬度的说法,钻石尚且和豆腐没有区别,无关剑气本身的威能,再细小的剑气杀伤力也会变成无限大。
可现在看来,就算是最高级神格所蕴藏的最高级的权能,终归还是在神的等级之中,并没有凌驾于神力之上的特性,没那抵挡手段的杂鱼清了也就清了,要进一步把神也干净利落的斩成两段,就不再能有那么摧枯拉朽的势头。
不过李念知道,追根究底只是一个力度的问题而已。
一道剑气尚且能以余威做到差点砍断手掌,一剑砍实就能确实的把他一刀两断。
这锋利无比的剑,就是李念最大的倚仗。
但是沃班也明白这点。
“看来接近你会很不妙。”
“你不该更自信一点吗?之前和天丛云不是打的很嗨?那就再来接我一剑试试,我保证不砍死你。”
“和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所驾驭的神器相比,当然是武神本身更具威胁,这点判断力我还是有的。”
“你露怯了,这就吓得不敢近身,说明你并不比刃下心更加难对付。”
李念以讽刺的眼神望着。
这话也不全是嘲讽,吸血鬼的肉体着实强的离谱,战斗意识和战斗本能也非常可怕,近身战的能力可谓极高,如果是拥有心脏的全盛时期,还会有恐怖至极的恢复力,和各种各样的特殊能力,近战简直不要太强。
当然实战中有很多变数,事实上她因为轻视李念,在一个照面就被夺走了最重要的心脏,决定了必然的败北,只是即使如此,对上那种家伙,李念还是觉得相性并不太好。
当听到自己被拿去和刃下心比较,听出言下之意是说他不如刃下心,沃班的笑容终于从脸上消失,表情变得冷淡。
“现在说大话,不觉得太早吗?”
“至少你精挑细选的军队好像不怎么样,我一不小心杀干净了。”
“无所谓,死之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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