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的记录着,半个细节都不能放过!”汪延皱眉吩咐道,却是离开了地牢转身去了密室,那里面藏有大明各类刑罚的卷宗资料。
看来他可能是有些遗漏的地方。
无论如何,他都要查清楚赵国公府的冤情,即便傅明娴已经不在他身边……
“是,奴才知道。”李生是汪延身边最信任的人,只有李生亲自来做,汪延才相信。
张齐看着离开的汪延微松了口气,但李生没有见到。
在地牢中巡回走了几步,汪延顺着一处破败的墙壁敲了几声,随即身体进入了密室。
密室中宗卷整齐有序的罗列,时间是从景泰五年他出生的那年起。
大明几代君主动荡,朝中政权更迭,英宗皇帝景泰八年发动夺门之变,将代宗皇帝软禁,又重掌朝政。
景泰年号后是天顺年号,然后才是现在的皇帝,现在是成化十七年,整整二十八年的卷宗……汪延到底要做什么?
汪延剑眉紧锁,提手拿起了成化十四年的卷宗,也就是赵国公府遇害的那年。
线索到了张齐的身上,张齐官至正五品刑部郎中数年,赵国公府的案子便是由他交给刑部尚书提审。
刑部尚书乃是徐友珍门生,说的再直接一点,是和徐友珍同气连枝,要撬开嘴实在是太难,汪延查了刑部两年,才在张齐的身上查出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又让皇帝下旨此事交由西厂处理,这才得了机会。
卷宗上干净清晰,看不出半点错处。
汪延似乎想到什么一般,又信守拿了几个年份的卷宗出来,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串名字。
梁永士,张永义,廖青……还有赵国公府等一干从英宗复辟后因为谋反而被株连的“罪臣”。
大到前内阁首辅,小到翰林院编修……牵连甚广,到底有何联系,为何会对这些人下手?
这些人明明互相之间并无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李生带着张齐的供词来到密室。
“张齐的供词都在这里了,督主,您觉得张齐的话可信吗?”
汪延揉了揉太阳穴,眼眶中微有些红血丝,密室中烛火幽暗,又十分费神。
汪延皱着眉,接过供词说道,“他的话不可尽信,但却……也不全是无用。”
张齐的确吐了不少东西。
“人若是要说谎,那势必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弥补之前谎言的错误。”
“所以督主才要奴才事无巨细记下来。”李生有些懂了,看着汪延这般劳累的样子忍不住劝到,“奴才知道此事对督主重要,但请督主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
西厂督主,如何少的了生死命悬,汪延的身上伤口自不必多说。
“若是老大人在……也绝对不会看着督主这般耗损心力。”
汪延一怔,随即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的身体自己有数。”
“现在什么时辰?”
李生回答,“已经亥时了。”
傅国公府……
汪延抬眼从西厂地牢的暗窗望向外面如墨的夜色,的确夜深了,而且天空漆黑一片,星光不见,怕是要又要下雪了,今年的雪格外的多,看来明日他要亲自去一趟傅国公府了。
还有那双挥之不散的眼神,总是让汪延莫名烦躁。
“明天一早去给傅国公府递帖子,就说本座昨日突然离开有些唐突,亲自登门道歉!”
李生的心忍不住颤抖了一番。
汪延竟然说是要亲自登门道歉。
“啊?……奴才知道!”
……
汪延估计的并没错。
夜里大雪便下了起来,风卷着沙,夹杂着雪,不时打在窗棂上,一整夜都没有安分。
翌日清晨的时候,积雪已经堆起到了脚腕,气温更冷了几分,就要过年了呢。
大雪也是好兆头,瑞雪兆丰年。
“小姐,快进来……”鹊之动作迅速的将房门打开,让傅明娴先走了进去,她关上房门,搓了搓手后又急忙翻了几下炭盆。
炭火被烧的通红,身上的寒冷也褪去了许多。
“小姐,要不要奴婢先去帮您去铺床?”
傅明娴和鹊之向从前在傅家时候那般围在炭火前,“我还好,你先不用管我了。”
傅明娴身上有狐狸披肩保暖,又手中不离汤婆子,倒是鹊之,她虽然心疼她,但却不能太过张扬,让鹊之穿的太过僭越,可不是要冷。
鹊之笑吟吟的凑到了傅明娴的身边,“小姐,奴婢怎么觉得这老夫人很和蔼慈祥呢?”
从刚开始鹊之的忐忑到这几次接触到傅周氏,印象真的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傅周氏连用膳都要傅明娴陪同,期间还会亲自给小姐布菜盛汤,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脾气。
若非刚才小姐服侍了老夫人服了药,恐怕小姐还是不得空了,这老夫人也是奇怪,自己府上那么多嫡亲的孙子孙女不用,偏要小姐陪在身边。
小姐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傅周氏每次一看到傅明娴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到真的很有一派祖孙和睦的感觉呢。
“而且,奴婢觉得她好像把您当小孩子一样宠呢!”
傅明娴微板着脸,“瞎说什么呢。”
“大概是老夫人可怜我吧,这才好心收留我们几日,等着傅二爷气消一些我们就要回去呢!”傅明娴似乎是在安慰着自己,“今儿已经是二十三了,马上就年关,你不想吃母亲包的饺子糖包我还想呢!不如你就在这待着吧。”
鹊之急了,“小姐,奴婢可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实话吗!”
“实话胡乱说也会遭来祸端的!”傅明娴弹了一下鹊之的脑袋,“趁着这会儿得空,我还有件事情要去处理,可得赶快了!”
鹊之捂着额头,“那小姐要去做什么?”
傅明娴起身,“我去见一下孟世子。”
“孟世子?”鹊之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姐,咱们刚算计完孟世子,您竟然还敢去!”
“不怕孟世子来找你麻烦就不错了,您还自己往上撞!”
鹊之哭丧着脸。
傅明娴却笃定的摇头,“正是因为咱们刚算计了孟世子,所以我才必须要见他。”
傅明娴想了想,“总不能叫他蒙在鼓里。”
蒙在鼓里?这是什么意思。
鹊之还未来得及问傅明娴,傅明娴已经开门走了出去,回答鹊之的就只剩下寒风吹进门口的碎雪。
好在孟世子所在的院子离青桐院不算太远,估计这会儿傅明珊也不会和他在一起,傅明娴便直接朝着书房奔了去,得敢在孟嘉弘反悔前拦住他。
长远正守在门外,看见傅明娴的时候,若非她是女子,便要直接给赶出去了。
“傅小姐,你是不是太过分了!”长远很替自己的主子抱不平,旁人不相信世子的清白他却是相信的,当时要不是世子相信了傅明娴的话,急着去客房,也不会让认误以为世子是去见四小姐,最后又不知道怎么弄的还要娶四小姐了!
世子和世子夫人感情深厚,如今却平白的多了个人,闹得世子也愁眉苦脸。
可惜他只是下人,说的话没人相信。
“世子不但和你无冤无仇,还想着要帮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要来陷害我们世子!”
傅明娴耐着性子,“我知道你的心里窝着火,但是我之所以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叫你陷害我们家世子了。”长远没好气的说道。
傅明娴苦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不是陷害,这个要你们世子来定夺才成,我只是想问你一句,是想你们世子未来都这般憋闷,还是能解开心结。”
“这是你们的地方,我又做不了什么。”傅明娴摊了摊手。
“说什么也不行!”长远是铁了心的不想让傅明娴靠近孟嘉弘,“我可不像我们世子那么好说话。”
却没想到,孟嘉弘听到了外面的声响起身出来,“长远,不得无礼。”
“傅姑娘,真是对不起,长远和我自小一起长大,倒是疏于管教了。”
孟嘉弘拦住了长远,依旧很客气的看着傅明娴,“不知道姑娘可有什么要紧事!”
他虽然很无奈,但是也知道因果循环,傅明娴只是个弱女子,想要保护自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面对傅明珊的设计还手也是应该的,要真的究其根本,是他没能管教好自己的夫人。
其实当时说了要娶傅明乔为平妻的时候孟嘉弘便后悔了,他是被傅明珊气急了,人群散去他也是想要给傅明珊解释,但是傅明珊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对傅明乔无意,真的把人娶回来了,也只是耽搁了傅明乔,若是傅明娴不来,他就准备去见傅明乔了。
“世子您……”长远急着护在孟嘉弘的身边。
孟嘉弘板着脸,“长远,你先下去!”
长远垂头丧气的离开。
“傅姑娘现在可以说有何指教了。”孟嘉弘叹了口气。
傅明娴斟酌了一番,随即说道,“听说世子和世子夫人伉俪情深,当初是世子爷见到了正在船舫上游玩的傅大小姐,自此一见钟情,回府便叫人提亲,成就美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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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傅明娴?
孟嘉弘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想到傅明娴要说的事情是这个,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是的,当日的确是一见倾心。”
“那世子爷就不曾怀疑过什么吗?”傅明娴又接着问道。
“怀疑?”孟嘉弘不解。
傅明娴微微一笑,“当日是乞巧节,傅国公府包下了整座船舫,府中的小姐皆是在上面游玩,孟世子如何肯定,您遇到的一定就是傅国公府的大小姐呢?”
孟嘉弘如遭雷击,不可思议的愣在原地。
当日船舫上傅国公府的小姐皆是在上面游玩……他如何肯定是傅明珊?
孟嘉弘从来都不曾怀疑过什么。
那****正巧和同窗好友泛舟游湖,偶然瞧见傅国公府的船舫,船舫上女子笑声清脆,惹得他多看了一眼。
当时离得有些远,他并未看清楚那女子的样貌,只是莫名有些好感,眼缘这种东西虽不如一见钟情来的强烈,但却在常理之中。
“而是茫茫,而发苍苍。”
乞巧节灯会,孟嘉弘正巧看到了这条灯谜,刚准备回答,却听见清脆干净的声音抢先回答出谜底。
女子似乎是在沉思一番,“而是茫茫,而发苍苍,这道谜底是隐目,白头的意思。”
孟嘉弘心中忍不住赞许,女子无才便是德,大明许多女子若是读了《女则》和《女训》便是很不错了,精通诗书的实在少之又少。
孟嘉弘心中起了倾慕,想要叫船夫靠近,去询问女子身份,又觉得有些唐突,只好等着游湖结束,去私下里去打听了。
虽然有些不太好,但心里却一直有道声音在告诉自己,那就是自己要找的知音人。
孟嘉弘就一直站在另一条船首望着傅国公府的船舫,直到她们上岸,才跟上去询问,船家回答,船舫是傅国公府的大小姐傅明珊所包,所以,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见到的人便是傅明珊。
“所以,你是说……”孟嘉弘只觉得心跳的速度加快,就快要蹦出心坎一般。
看着孟嘉弘的表情,傅明娴有些如释重负,原本她只是猜测的,温润如玉的孟嘉弘为何会对心胸狭窄的傅明珊这般痴情。
她不配。
看来真的叫她给猜对了,孟嘉弘当日到底看中的是谁虽没人知道,但是起码这么来看不是傅明珊,或许让傅明乔嫁给孟嘉弘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傅明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明娴什么也没说。”
“今日的事情的确是我冒犯,但是究竟是好是坏还需要世子好好斟酌一番,明娴告退了!”
傅明娴离开,孟嘉弘却眉头紧锁,越想越发的觉得不能释怀,其实他也曾怀疑过,为何傅明珊全然无了当日在船舫上的闲情逸致,但是他总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说是明珊为了打理家务没有空闲时间。
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当初的情谊,哪怕傅明珊未曾替他诞下香火延续,哪怕傅明珊心狠手辣的处置了怀有他子嗣的通房姨娘,孟嘉弘对她的感情都不曾变过。
可是现在……
孟嘉弘只觉得越发的不安,此事至关重大,他一定要亲自问个清楚才行!
“世子……世子……您去哪?”长远有些诧异孟嘉弘的失魂落魄。
孟嘉弘来不及回答,“你在这等着我,不要跟着!”
长远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耳后。
一路挣扎纠结,临到了傅明乔的临风轩,孟嘉弘只觉得心快要蹦到嗓子眼一般的难受,却又驻足在傅明乔的门前迟迟不敢进去。
他忽然有些怕。
害怕这么多年和傅明珊的情谊是认错人了,更害怕当初他见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傅明乔,他却让她多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绿翘恰巧开门出来更换炭盆中的炭火,正好见到孟嘉弘的身影,诧异……更多的是激动。
她本是担心傅明乔是不是遇到了麻烦,结果小姐回来之后便听说孟世子要来娶小姐做平妻。
堂堂傅国公府二房嫡女竟然沦落到给人做平妻还要很开心的地步的确很心酸,但是能嫁给孟嘉弘无疑是傅明乔现在最好的选择。
连她这个做奴才的都分外珍惜。
“孟世子?”
绿翘试探着的问出口,连手中的炭盆都顾不上了,慌忙的进门,“您是来看小姐的吗?奴婢这就帮您去禀报!”
“哎……”孟嘉弘欲言又止,走到了傅明乔的院子,又转而变成在门口徘徊了。
不一会儿,傅明乔披着披肩便出了门,“世子?”
“您……是有什么事情吗?”傅明乔想了想,“要不您进来再说?”
孟嘉弘脸色微红,但事已至此,若是他在矫情便真的没有男子汉气度了。
“四小姐,进去就不必了,我就站在这就好。”
男女有别,孟嘉弘可不敢再靠近了。
“孟世子?”傅明乔有些疑惑,不知道孟嘉弘为何这般反常,“到底是怎么了?”
孟嘉弘猛然抬头,骤然对上傅明乔微皱的眉心,和墨一般的眸子,只觉得心里漏了几拍。
“四小姐……我是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孟嘉弘心中一横,还是问了出口。
傅明乔不明所以,“你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在下……在下偶然看到一道灯谜,想要问问四小姐有没有高见!”孟嘉弘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借口很蹩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口。
“而是茫茫,而发苍苍。”
孟嘉弘有些紧张,目光中又有几分期盼,“不知道四小姐可知晓谜底?”
傅明乔疑惑的挑眉,她记得她曾经解过这道灯谜,孟嘉弘为何今日会这般奇怪,但还是回答了,“这道谜底是隐目,白头的意思。”
孟嘉弘当场冷在原地,张了张嘴竟然是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这道灯谜他曾经问过傅明珊,但傅明珊并未回答,反倒是傅明乔……竟然想也不想就说出口,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初见的那般。
孟嘉弘记忆中的女子身影和傅明乔重合,连带着那张脸也跟着进了几分,竟然真的是……她?
“孟世子?你……你还好吧?”傅明乔微欠着身体,伸出手在愣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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