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三郎……你好像很紧张啊……”林晓幽滴汗,抽了抽手,发觉握太紧,抽不出。
“苏姑娘,虽然我夏三郎,没什么本事,可是打铁的本事也是三神村数一数二的,这是我自己打的银妆刀,送给你,希望你喜欢……”三郎一句话说地满头是汗,说完了也不管林晓幽回应,丢下刀子飞一般跑了,速度与身材呈现逆天的反比模式。
……
大概是不想听见拒绝的话吧。
捡起刀子,林晓幽用手摸了摸,迷了眯眼,略有意外:“好刀!”
花纹精致,刀刃锋利,小巧玲珑,存放方便。
往后,睡觉,想必更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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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真实
小姑娘呆的地方与案发现场必然不远,果然,林晓幽很快见到苏岩同志,作为一个还保留着一部分职业素质的法医,他工作热情还是比较靠谱的,不怕苦不怕累,脸蛋儿几乎要贴到地上,完全不介意断掉的头颅的恐怖,当然他貌似也习惯了。
旁边是工具箱。
林晓幽扭头,啧啧两声,刚想过去互相交流学习,突然停住步子。
但是,现场为什么还有一个男人?还挺眼熟。
便是这一停下,就给人先发制人了,“你来了?”就知道这女人耐不住寂寞会过来的,苏岩直起腰板,远远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笑容,这让她本就不爽的心情愈加郁闷。
不过当那一边的男人说话时候,她立刻恢复了笑脸。
“哦,是徐公子。”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苏岩脸上本是晴天指标立刻阴转多云,暗叹这女人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在法定老公面前居然完全不给面子。
他也不验尸了,盘腿坐着,表现出不乐意表情。
林晓幽对他的不满似乎视而不见,整理好衣裳跑过去,不过没有跑向徐卿,而是弯腰,拉起他的耳朵:“你支开那三个村民我以为你有些脑子,想着是为了保留现场,不露出法医箱破绽,没曾想你……”看一眼俊秀的徐卿,虽然他温文尔雅不似坏人,但就是莫心堵,留一个外人在场,苏岩打什么主意?
雷一点想,莫非是觉着妹子把不到,把汉子了……于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喂喂喂,给我点面子,疯了你啊。”苏岩龇牙,林晓幽意识到微微过头了,才讪讪道:“啊……”来个单音节,唐塞过去。
真是,大抵是对他印象实在太差,才会忍不住。
平时,她是淑女。
说实话,苏岩本来挺高兴,想着这个女人虽然嘴巴不饶人长得也让人脑袋疼,要胸没有要屁股也没有,搓衣板身材还自以为是,但有些时候也算有些思想品德,知道做戏也是要做足的,给人面子,很开心地张开手欢迎她的改邪归正迷途知返,须知男人最需要的就是外面要给面子啊。
却被浇了冷水,心里拔凉拔凉。
林晓幽是有理由的,她自认并非泼妇,也信奉以德服人,但是,这厮将法医箱曝露于外人眼前,真的很危险。
毕竟,青童一句话叫她记忆犹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被发现的话,大概会被五马分尸弄死没商量,就像是传说中的五夫人和孩子,所以一下子失态了,与某男主打的种-马流妻妾成群路线不同,她的目标,是寿终正寝,如果可以,同时帮助别人也寿终正寝。
徐卿适时解释:“姑娘,我早年跟着师傅学过一些术法,懂一些药理,想必,是有帮助的,是我要求留下的,姑娘,出家人行善积德,望姑娘成全……”
一番话说地,敢情是林晓幽若是说句不,那就是上升到道德层次的败坏了。
果然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人,攻击力显然比苏岩同志强多了,堪比化骨绵掌,还不自知,苏岩同志,充其量就是一个从一夫一妻制度中解脱后略有欢脱看不清状况的技术男,战斗力基本为五。
“啊,当然,徐公子是做好事,自然是要欢迎的,呵呵呵呵呵呵……”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在是没办法拒绝。
苏岩委屈摊手:“你知道了。”家有恶妇,实属不幸,当时这么就瞎了眼睛会娶她,一步错,招招错的感觉,好好一副牌,全部打烂了,若说最悲催男主,非他莫属。
貌似是自己有错,故而这话题,纠缠下去也是无意义,林晓幽打开箱子才发现,苏岩毕竟不是白痴,早就将箱子中一些比较奇怪的东西譬如药剂、试管收好,所以也就一些刀子剪子,并无不妥,而且徐卿似乎也不感兴趣,眼睛居然望向别处。
顺眼看去,发现刚才看见的小姑娘已经从树上下来,赤足走在泥地上,慢慢靠近他们三人。
嘴巴里,依旧唱着古怪的歌谣,翻来覆去唱,毫不厌倦。
她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神色也麻木地很,走近了,发现她手中把玩着一个不倒翁,乐此不疲。
不倒翁已经很脏,满是泥污。
“杜鹃鸟的蛋在悬崖上孵着,
乌鸦守护它,
杜鹃鸟的蛋在悬崖上孵着,
乌鸦守护它,
孵着孵着,
掉了下来,掉了下来。
就算聚集了大王所有的马,
就算聚集了所有的臣子,
蛋也不能再恢复原来的样子,
蛋也不能再恢复原来的样子!”
她不断重复歌谣,不断重复。
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宛如两颗幽紫葡萄,却没有光芒。
徐卿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道:“跟我们回去吧。”对谁都是那样温和的声音,小姑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抱着他的肩膀,把头靠着蹭了蹭,闭上了眼睛,也许他身上那种淡然的修士气质叫人安心。
从背后看,女孩子像是一只温柔而娇气的小猫,伏在主人的肩膀。
现场大概情况苏岩都记录好,于是一行人就叫了一辆马车,带着阿南的头回到了三神村。
小姑娘回来后就跟着徐卿了,林晓幽便也不管,毕竟小姑娘喜欢人家,他们有缘千里来相会,自己也不能多管闲事,先把正事儿处理完要紧,她和苏岩说了半路捡到尸体的事儿,两人将头和脖子比对了一下,却发现一个问题。
伤口不吻合。
也就是说,这个尸体,不是阿南的,这就奇怪了,如果不是阿南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三神村与灵水村的半路呢?还有青童和三个死者的关系,叫林晓幽也十分揪心,两人讨论半天,终于整理了几个疑点。
第一,三个死者中阿朱和阿依都是被砍成六块的,头也被冻过,但是阿南没有,难道说,这三个人不是一人所杀?
第二,阿依手上的手链为什么没有了,谁拿走了。
第三,阿幼朵失踪了,为什么会失踪。
第四,这个事件,真的和十年前的事件有关吗,是五夫人报仇?
第五,为什么半路的尸体不是阿南的,为什么头要被冻住,而阿南的则没有冻。
“我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想再看看阿朱和阿依的尸体。”林晓幽将苏岩给阿南做的的验尸报告看了一遍,说道。
因为一行小字让她注意。
“颈部大动脉破裂,系尖利器物一刀割裂,而且从头部伤痕看,凶手曾在尸体上泄愤,制造一些多余的濒死期损伤或死后损伤,头颅有死后出血症状,**严重。”
**严重?
阿南,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找不到他的尸体。
林晓幽觉得真相似乎在招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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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双面
虽然寨柳家陡变,但应变极快,三日内便有旁系的人即刻替代掌管大局,整顿一切,毕竟上代老爷不止一个儿子,寨柳老爷,看来不过一个代号。
躺在床上的是“他”,如今掌控大局的也是“他”。
显然之前的担心也就是杞人忧天的程度。
一切似乎有条不紊,丫鬟小厮们噤若寒蝉对此事绝口不提,家事并未受到影响,林晓幽回到三神村,又一次拜祭了阿朱阿依,然后直接去找朱净澄,却见到这家伙在屋子里捧着一大堆有着精致包装的东西,唉声叹气似乎很是烦恼。
门是开着的,林晓幽还是敲了敲。
“嘿,忙什么呢?”她笑言。
朱净澄嘟着嘴巴似乎很是烦恼,指着一堆礼物道:“我很烦恼,不知挑选哪个好?那些姑娘,都是可爱纯洁的人儿啊……”说完一脸惋惜,“可惜路途遥远,宫殿又不够大……”
得,他这是在挑妃子啊?那这也是甜蜜的负担了。
林晓幽只得无奈地摇摇头,道:“你找到阿幼朵了吗?”虽然知道这人不靠谱,但他人缘好,也许有用。
可惜到否定的答案。
“你们走这一天,我当然是卯足劲儿全部找过了,各家各户全部出动,几乎掘地三尺,但整个村子都没有,守村子口的家丁也说没有见到人出去,那姑娘,怕是凶多吉少。”他叹息,做出结论。“那样美丽的姑娘。”
喂,为什么重点音完全在最后一句……
朱净澄手指拨拉着小礼物,心不在焉。
林晓幽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逗留就告辞了,心里却有了计较。
阿幼朵不见了,结合尸体错乱的死亡时间,失踪的手链,青童古怪复杂的感情,阿布和尚的态度,于是,只有那个推论是符合的,如今,就只要找到一样东西,就可以做结论了,可是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
晚上的时候,她与苏岩便借口阿布和尚所托,叫来了苏岩与寨柳家所有人,说是阿依明日就要入土为安,阿布大师说让见最后见一面,也算送别。
死者为大,大家自然都同意。
第二日一早,有些关系的人,全部都聚集到了阿布和尚的禅室周围一块空地上,虽然地方很小,但大家到时有条不紊,并不拥堵。
朱净澄一大早被拉出来,很是不满,混在人群中,揉着惺忪睡眼嘟嘟囔囔:“为什么要起这样早啊,我还要睡觉呢,真是,我要斩了你……”
直接被苏岩拍了脑袋。
“你!”朱净澄刚要发怒,苏岩道:“想早些回去就别闹腾,早些结束早些回去。”
林晓幽摇头,这两人,就是不对盘。
不过苏岩的话倒是进了朱净澄的心,显然他对于观音岛的异族生活从一开始的新奇感兴趣到了如今已是兴致缺缺了,那些美丽姑娘的示好,亦是从欢喜变为骚扰。
他想回去了。
苏岩敏锐地发现这点,然后要挟。
他成功了,朱净澄闭嘴了,立刻、马上。
说来朱净澄其实也不是个骄纵无理的人,反之他很平易近人,林晓幽与苏岩之前没少折磨他,若是平常人,或许早就死了十七八回了,砍头、砍手、砍脚,妥妥的。可是朱皇子似乎毫不介意,有时候还乐此不疲。
只能说,他的师傅也许别的没有教会他,倒是给了他一颗善良的心,林晓幽觉得素质教育做的不错。
这家伙或许还蛮有前途的。
“喂,为什么说好的仪式呢?我们就这么傻等着吗?”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阿布和尚的到来和所谓阿依祈福仪式的开始,有些人开始急躁了,毕竟,这些人中许多不过是普通农户,与阿依阿朱,没有多少感情,过来,也不过是因为德高望重的阿布和尚说了而已。
“难道是骗我们的吗?”有人开始骂骂咧咧。
“大家静一静,其实,我们叫大家来这里,是想宣布一件事!有关于阿依和阿朱之死,我们找到了凶手!”见人来地差不多了,林晓幽走到一块较高地势开始说话。
“说啊!”
“什么事?”
“原来是骗人的吗!”
人声渐渐嘈杂,林晓幽摇头,就知道会这样,对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里的人们素来很擅长,事情已经过去一周,就遗忘了吗?
所以,他们对于十年前那件惨案毫不在乎甚至隐瞒的态度,也不是不可以相信了。
“难道你们自家没有儿女吗?难道你们不想捉住砍头恶魔吗?”她拔高声音,果然人群安静下来,从嘈杂变为小声地。
她继续道:“我的家乡,有个很有名的人曾说过――信仰不能当饭吃,所以不重要。民主不能当饭吃,所以不重要。自由不能当饭吃,所以不重要。原则不能当饭吃,所以不重要。对于人们来讲,不能当饭吃的都不重要。我们信奉了猪的生活原则,于是乎我们也得到了猪的命运――迟早给别人当饭吃。因为不是痛在自己身上,所以不重要,因为不是死的自家人,所以不重要,于是,等到自己被杀死的时候,才会后悔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吗?”
她有些激动。
虽然有些本末倒置了,但是她还是想说,因为推断出真相的那一刻,只有心痛。
先是沉默,然后有人反驳:“什么狗屁东西,叫我们来就是给我们讲这些东西的吗?我要走了……”
“阿朱,出来吧,告诉他们,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林晓幽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而她的视线,则是在人群中扫视着,最后定格在一个相貌极为普通的女仆身上。
回来之后,她之所以去朱净澄那儿,一方面是问阿幼朵,一方面,为了证明自己的推论,她还问他最近有没有让他记忆深刻的年轻单身女子,最好是寨柳家婢女之类。
果然有,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欢朱净澄,送他礼物,只有一个女子没有,就是她。
林晓幽心中有数,之后的发现,更是确定。
“开玩笑吧,这个女子?”有人轻笑,“她是寨柳老爷家新来的仆人啊。”
林晓幽却是斩钉截铁:“自小长在阿布和尚身边,学会了傀儡的制作手段,还学会了人皮面具的做法,所以,伪装什么的,并不困难,是不是,阿幼朵?”
“什么什么阿幼朵?”人们愈加混乱了,刚刚还是阿朱,为何又成了阿幼朵呢?
“阿幼朵不是失踪了吗?”朱净澄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问苏岩。“怎么说?”
苏岩视线投射在林晓幽身上,露出一抹淡淡钦佩,若非昨晚亲眼所见那女子褪下面具一刻,他是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推断的。
林晓幽拿出一根手链,高高地举着,风吹过,铃铛发出悦耳声音,仿若浅吟低唱。
那人立刻露出惊恐眼神,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已经全部暴露了已经全部暴露了已经全部暴露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脚下一顿,转身就跑。
“别跑!”这时候,那个被指名的小厮居然拔腿就跑,阿布和尚的屋子建在山中,不远处,就是悬崖。
她,是朝着悬崖方向跑的。
“不要!”林晓幽见状跳下小坡,追了过去。
已经受了这么多的苦楚,不过是为自己谋一条生路,最终还要走上绝路吗?
我是不会让你这么做的,阿朱!
苏岩也追了过去。
然后一道青色影子也追了过去……
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此时禅房门突然打开,阿布和尚出现。
身边,是灵台与明镜两姊妹一袭缁衣,并排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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