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的扫着他的脸,慕容笑了一声:“习惯?习惯什么?”他的声音,弯弯转转,不可方物,苏岩舌头居然麻了半分,当然是错觉。
丁老爷似乎习惯,替他回答:“很习惯,各院的孩子与他都处的很好。”
慕容肩头一耸,突然直视苏岩,又大又黑的眸子动也不动。“你怀疑我?”
不知他缘何想到这一层,苏岩又不否认,丁老爷即刻圆场道:“不会不会,苍生十分善良对谁都好,不会的,我们还是说说绮罗失踪之前的事情吧,苍生。”他眼睛看向慕容,示意他讲话。
苏岩看出来了,这个慕容苍生,怕是说什么,丁老爷也信,所以没有报官,怕是也有这层原因,怕此人名誉受损。但如今自己找上门来,怕是由不得他们了。
坐好了身子慕容苍生道:“那日我本是要睡觉了,路过影月小筑,看到这屋子里面灯亮着,就想过来瞧一眼。”说着他顿一顿,问道:“苏大人,你喜欢女人么?”
苏岩一愣,脑海中蓦然闪过家中拔刀女子凶残模样,摇头挥去这恐怖影像,抖了一抖强打精神:“自然,怎不喜欢?”哼哼,哥是正常男人。
慕容苍生说:“我也喜欢,所以那日,我进来这里见到一个美貌女子,于是一起睡了一夜。”他说地大大咧咧,毫不羞耻。“第二日,陌生女子不见,然后,绮罗失踪,再然后,就是……”他看一眼丁老爷终没说下去。
丁老爷颤颤说话:“影月小筑中没有女子居住,只怕是恶鬼作祟勾了我绮罗的魂魄去……我的绮儿……”
苏岩冷哼:“鬼吗?要是恶鬼,我倒可以学古时候的宋定伯,捉了卖钱。要是冤鬼善鬼,大家不过比邻而居。就怕不是真鬼,是人闹出的妖蛾子。”若是真的,会是人混进丁府劫走绮罗被慕容撞破不得已而引诱他?或者,干脆慕容撒谎。
与不知名美女睡了一夜,全凭这慕容两片嘴皮罢了。
但有些话他不好说,此时倒是有些想念那女人了,起码,她会测谎不是吗。
慕容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嘿嘿两声说:“大人年轻,守着一个女子怕是长夜漫漫,今夜你晚点睡,须知书中自有颜如玉,就知道我说的真不真,假不假?”
真是直接。
丁老爷像是聋子,毫无意见,或者说,他完全赞同。
静默一会儿,苏岩道:“既然丁老爷如此好客,那我就住下了。”
夜间的影月小筑,浓墨一般的云雾遮住了月色,一个影子无声的扒着书楼屋顶,有些笨拙的跳进了三层回廊。
数着手指来到最高层一间屋门口,在本来最幽静的所在,一阵阵暧昧的喘息声时起时伏。
探出手指蘸了唾液,舔破了窗户纸。
一盏银箔沙罩灯,在细长书案一角,本是清冷的灯光,洒在一仰躺女子身上,分外炽热感觉。她大红下摆撩起,两条光滑的长腿前后轻颤不止,与身上男子头颈交缠,口舌相接。墨香为汗水所蒸,唯风月无边而已。
窗外人掩住口舌,生怕惊叫出声。
屋内女子则是浑身颤抖,手指掐住雪白背脊,只有一声:“苍生……”刚喊出来,即碎成了千片万片,散落风中。
刚要移动,脑袋被拍了一记。
“你……”
“嘘!”苏岩手指按上林晓幽嘴唇,视线看向栏杆外一根树枝。“我是野外生存冠军,我爬树很厉害……”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看着屋内一室春色,苏岩神色却是凝然严肃,想起苍生所说。
晚睡,书中自有颜如玉,可不是夜探书楼意思?他想说什么?
事情越发复杂了。
………………………………
第九章 四奶
“过去一点。”大抵是丁府节约成本,窗户外通道不过装饰用,狭窄到只容半人,苏岩这一过来,林晓幽脸几乎要贴在窗户纸上。
“走开!”她龇牙咧嘴,但保持小心翼翼姿势。
然而……卡擦……栏杆脆弱,发出声响表示有断裂危险。
奇怪的声音预示着幺蛾子是偷窥必备损友,春-宫不能白看,果然,激战正酣的两人停下,那女子更是掩住衣裳疑惑问道:“有人?”昏黄灯光幽幽,洒在赛雪肌肤之上,如水波流动。
慕容苍生手封住她檀口,微微喘息:“无事,不过风声罢了。”
唷,好演技。
苏岩越发确定他是故意。
并且这一动作,叫他看清女子面容。
“走。”不等林晓幽说话,腰被搂住,感觉耳畔风声猎猎有些吓人,不一会就到了地面,抬头一看,苏岩已将一根长长绳索收回,撩开衣摆,塞入随身包袱中。
她惊讶,他何时学会这套玩意儿?
苏岩回笑:“空间不知所踪,我总要学些保命玩意儿,和泉县衙的捕头也不都是吃干饭的,张龙赵虎也有些手段。”他笑意粲然,似是十分得意。
林晓幽不想回应空间,只能点头:“倒是有些道理。”
到了地上,也没停留,两人迅速返回卧室。
关上门,皆是气喘嘘嘘。
愣了半晌,同时开口:“你怎么看?”然后一同笑了。
苏岩换下夜行衣,点了油灯。“我不问你为何会想到去书楼探查,但问你觉得慕容此人如何?告诉你也无妨,今日是他暗示我去书楼探查的,虽不能百分百肯定,但十有**他要告诉我们一些不能说的秘密。”
林晓幽也干脆利落:“今日离开影月小筑时候,他塞给我这张纸条。”
苏岩接过看了,目光顿时一暗,是想过慕容苍生此人不简单,却没想他会对一个素未谋面女子写出这种类似艳诗般的信邀约,是他太有信心,还是别有所图?
见他不言不语,林晓幽有些莫名口干舌燥,那诗句的确艳丽淫-靡,有勾引之嫌疑,但她当然知道绝非这样简单。
从苏岩手中捞过薄薄信札,她道:“你别难过,他若是有心引诱我也不会与那女子苟且了,大约是故意叫我撞见提供讯息,明日我们就可知道那女子是谁。”
苏岩闻言不说话,突然坐下,抬眼看她笑道:“怎么,心虚解释?你本不用解释,我为何难过?笑话。”
他有些下酸雨趋势了。
“不谈这个。”林晓幽闷声打断这话题。“到底如何明日就能知道。”
吹了灯,林晓幽睡床,苏岩睡地板,过了好久,苏岩突然自言自语道:“喂,你到底为什么去啊?”
床上传来微微鼾声,没人回应……
夜色旖旎,月色很美,某人突然心潮起伏只觉自己堪比窦娥冤,本该万千美人在怀的男主落魄至此,空间没有,金手指失踪,为保命还向下属不耻下问学习杂耍大刀胸口碎大石等非人技术,当个县官除了每日批阅文件检查案件还需空出时间扎马步练飞镖同时被鄙视无数遍,为的就是在危急到来时候能有小强一般生存能力,不至于被直接ko。
男主果断不是好职业。
撇一眼熟睡某女,苏大人辗转反侧几乎搓烂了衣角,寻思要是这个唯一看似套牢的也跑了,是不是以后衣服都得自己洗?且看剧情发展,这是要一辈子打光棍的节奏不是。
胡乱想了一夜未来悲惨人生,好容易睡着,已经鸡叫三遍。
迷迷糊糊睁眼,就见一道亮光扑在脸上,随之而来是凉凉的毛糙感觉,鼻子一冲就打一个喷嚏。“你,干嘛!”
“大人,醒醒,醒醒!”但声音温柔软和舒服无比,于是想了罢了罢了好男不和女斗,调整肌肉露出正经神色睁开眼道:“知道知道,就起。”
眼前女子已经换好了衣裳,玉色翻领素面薄襦袄配石榴红裙,头戴一支碧玉步摇,既不是太华丽也不是太低调,倒是与她县太爷屋里人身份相配,可惜她拿着一块冷毛巾搓他脸颊,用力地很。
“大人,日上三竿了,该起了。”话也不好听。
看着苏岩迷蒙夹杂郁闷样子林晓幽也犯难,若不是刚才有人来请,她何须如此卖力演出。对方还送上衣裳,待客之道做足。
起了身换好衣裳,刚出门,就有几个婢女过来带路,说是带了他们一同去花园参加宴席,看来是早就等着的了,路上问了几个婢女情况,知道这宴席是丁家老夫人要办的。
老夫人……
昨晚,丁老爷没说这个事儿啊,林晓幽快步上前走到苏岩身侧,与他对了一个眼色,两人就并排走着,出了小筑,但见门口已备了三架肩舆,两人各自坐了上去,走了一会儿,就见到在一处院落门口停下,似乎是顺道接人,然后继续往前,沿着青石路往前走。
一路看来,丁府比想象中大许多,虽然已是夏末,但桃花却渐次开着,有些飘落在小水潭中,如点点唇印,连绵的楼阁院落,错落的山林石泉,即使是阴天,也是叫人目不暇接,或许,更有韵味。
路上可以见到来往的婢女多是貌美如花的,衣着也干净清爽。
丁府果然富足。
商贾人家,做到这一步,实在是不容易。
到了花园,就见到一群人早就伺候着那些妻妾,但丁老爷似乎去请老夫人了还没来,绮罗、均瑶、慕容都不在,他们也不认识其他人,就坐干等宴会开始。
就在等待时候,林晓幽突然扯苏岩袖子,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女子:“你看。”
一个女子静静跪坐,身上穿着雪青色花裙,青色襦袄,肌肤被衬地格外雪白,容色清丽,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周围所有喧闹玩乐,似乎都无法进入她的世界,她不融合与他人的世界,她安静,遗世独立,似乎脱离与面前这片喧嚣,却又牢牢掌控着这一切局势。
奇怪的感觉。
苏岩看完回过头,取了一颗葡萄吃了,低头饮酒:“倒是见到一个熟人了。”
“是昨晚那个女子?”想起昨晚书楼那种热烈与妖娆,与今日禁欲一般冷漠回同时展现在一个人身上……林晓幽有些不可置信所以无法将目光移开。
“四奶奶……”此时有人叫了一声。
………………………………
第十章 寻狼
两人闻声看去,见那女子回过头来,面色平淡如古井无波,却在看到那人时候身子微微一颤。
园中荷塘虽然荷花已经呈现颓颓欲坠之态,但见一叶轻舟自碧绿亭亭如盖荷叶间穿梭而过叫人眼前一亮,俊俏的锦衣公子手执桃花扇子,狭长凤眼明亮若星辰,悠闲之中别有一丝挑逗味道。
“慕容苍生。”苏岩见了,轻哼一句,不知意思。
林晓幽皱了眉,这人胆大妄为,青天白日居然明目张胆调戏长辈。
“苍生采了莲子,听闻姨母近日多有不适,这莲子清心醒脾,补脾止泻,苍生特意采了送与姨母养身。”说罢小舟靠近岸边,他系好绳子上岸,居然真从舱内提出一袋子莲子,淋淋沥沥滴着水,很是新鲜。
此时,林晓幽发觉四奶奶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再看,周围有些个丫鬟皆是面色笼上一层鄙夷之色,窃窃私语。
“元香,元香谢过。”四奶奶惶惶然接过莲子,快步离开。
叫人好不奇怪,但慕容此番更是叫人奇怪,丁府他不想呆了?若为自己情人好,也不该如此放肆啊?
“她似乎怕他?”林晓哟百思不得其解。
苏岩没回话,而是看着不远处一架肩舆,道:“主家来了。”
话音刚落,本是零零落落在草地随意聊天的婢女瞬间整齐划一,三跪叩首:“老夫人吉祥。”林晓幽本想看看老夫人模样却被苏岩拉着跪下一同叩了首。
拜定了,各自落座,终于看清楚老夫人样貌,她面白圆润,相貌普通,姿态谦和,落座后只是随意地坐在席上,看起来半分架子也无,素面短衫与鎏金耳坠都是极寻常之物,毫不起眼,但露出的紫色团花六福罗裙又暗示她高贵身份,紫色,大魏贵族才能使用。
丁家老夫人不是寻常商贾女。
再看,身后两个靓丽婢女屏气凝神,手执团扇轻轻摆动,见到其余人眼皮都不抬,周围各房都是恭敬有加样子。
等一切就绪,苏岩与林晓幽起身行了礼仪:“晚辈见过老夫人。”这老人必然是地位极高的,否则对于苏岩也不会如此轻视。
不是故意,而是太寻常。
丁老夫人笑道:“无需多礼了,都是好孩子,绮罗的事儿你们有心了。”说罢看了丁老爷,招手。“上菜罢,还等谁呢?”然后转头过来眼神状似无意飘过苏岩与林晓幽方位,流露出林晓幽熟悉的神色。
探究与疑惑。
到底还是怀疑他们的,或者她根本不想官府介入,不过是骑虎难下罢了。
等菜布菜时候,老夫人突然对一旁坐着一直不吱声的四奶奶道:“元香,我瞧着你今日面色不对,是不是要叫了大夫瞧瞧。”此话刚刚说完,四奶奶面色刹那比纸片还白,颤声道。“没事没事,媳妇不过是受了风寒,修养几日就好了。”她位子靠地主位极近,可见是很受宠爱的,可惜没有子嗣,难免底气不足。
老夫人犹自不放心:“我让翠浓去保安堂称一些莲子回来给你炖汤补补,你瞧,这荷叶多好,多美。”
四奶奶听闻莲子直只感觉老夫人话中有话,越发抖地厉害,林晓幽只觉她真是可怜。
慕容苍生真是祸患。
此时菜差不多布好就有丝竹响起,未曾想到还有曲子伴奏,苏岩和林晓幽摇头对视:“奢侈。”
这时候席中一个容貌精致穿着黄色纱裙的妇人端起白玉酒杯道:“老夫人就别难为四妹妹了,四妹妹心气儿小,容易吓着,不过老爷就是喜欢妹妹这点。”说毕她掩住嘴巴笑道。“媳妇先干为敬了,四妹妹啊,这莲子还是要吃的,早生贵子嘛,对了,我瞧着你似乎已经有了所以才不劳烦老夫人的吧,老夫人,四妹妹这是替您省心呢。话说,莲子可是好东西,采莲相思,莫不是老爷送的妹妹,所以害羞呢。”
她一席话说地弯弯绕绕,却是将这四奶奶的弱点全部戳中了。
林晓幽看着几乎要昏倒的四奶奶,想,宅斗是门技术活儿。
老夫人面色如常,刚要说话……“老夫人,这莲子虽好,我倒宁愿是三秋桂子,来换十里荷花香呢。”她看着四奶奶元香微笑着说:“夏天燥热,言多口杂,不如秋天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不是她刻意要帮她,实在是这时候闹出事端对案子是有害无益的。
苏岩也说:“哦,娘子此言诧矣,我倒是喜欢夏天,下雨时候快活感觉实在是淋漓尽致,吃些冰湃瓜果,好不舒坦。”
两人一唱一和,将话题从莲子引开,四奶奶元香面色缓和,对着林晓幽投去感激一瞥,老夫人也不再执著与莲子问题,与大媳妇随意聊着家常,只是那黄色纱裙女子狠狠看了四奶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哟,好酒量。
林晓幽默默记下。
酒菜过三巡,对于各位在座者全部观察一遍,互相关系,互相态度都有了大概了解,林晓幽眼角瞥见一道素身影离席而去,便对苏岩点了点头,皱眉头道:“我水喝多了。”此时一个美婢立刻上前扶她道。“夫人随我更衣去。”
古代上厕所叫更衣,据说南朝的首富石崇家的厕所修得富丽堂皇,一般都有十多个身着艳丽服装的婢女准备好了甲煎粉、沉香汁、新衣服等站在门口迎候,却不知丁府会如何。
她要走,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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