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纸,递给我,说:“垫上吧。”
“”
呼,没办法,扯出几张纸,整整齐齐地垫在上面,嘟嚷了一句:“真让我跪啊”
小妹错愕地啊了一声,然后问道:“谁让你跪了”
嗯不是让我跪我还以为这是小妹开发出的惩罚我的新方式
小妹说:“我让你坐上去,然后抱着我,我俩坐着等老师。”
我木讷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我可以放宽心了。
后来我发觉这个姿势实在要命,以前只在公园里见过别的男男女女这样抱过,但是人家好歹是坐在长椅上,我是坐在楼梯上
我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这样真的好吗被人撞见怎么办”
小妹缠在我脖子上的手又紧了一紧,把脑袋靠在我肩上,道:“我不管啊”
我悻悻点头,罢了,小妹想胡闹就胡闹吧。
就这样,我横抱着小妹坐在楼梯上,小妹靠着我的肩干脆打个盹,等了将近半小时,周晓玲悄然而至。
我当时低着头闭目养神,并不知道她就站在门前偏过头满脸黑线地瞧着我跟小妹。
直到她清了清嗓子,我猛然惊醒,抬起脑袋瞧着她。
她匆匆忙忙地抛下一句“赶快进来吧”,然后从包里掏出钥匙来迅速开门进屋,我摇了摇小妹的手臂,小妹忽地睁开眼睛,从我身上下来。
跟小妹进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周晓玲给我们倒了两杯茶。郁郁茶香弥散开来,闻着让人神清气爽。
我把蜂糖罐子放在茶几上,周晓玲垂下眼帘看着它,我说:“孝敬老师你的东西,还请老师笑纳,嘿嘿。”
周晓玲点点头说:“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客气,我都有点不适应了,以后你来就来,别再买东西了,不然我不让你进门。”
我木讷地哦了一声,说:“老师你还是那么通情达理,不接受学生的小恩小惠,实乃老师中的典范。”
周晓玲对我翻了个白眼,道:“我去做饭,下午没课,慢慢聊,你跟南南先玩着吧。”
然后她就转身去厨房里忙活。
小妹不由自主地感慨道:“老师的变化真大。”
我赞同地点点头,道:“尤其是体型上的变化,简直称得上沧海桑田。”
小妹白了我一眼,问:“沧海桑田还能用来比喻人的”
我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在老师面前我还是少用成语为妙。”
小妹似笑非笑道:“为什么啊”
我认真地想了想,深沉道:“小妹你有没有听过感时花溅泪这句诗”
小妹诧异地望着我,调笑道:“还文绉绉起来了,哥你别这样,看着别扭,不矫情你还是我哥。”
我向她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这首诗,是初中时学的,景随情迁,花那么好的东西,在伤心人的眼中也成了碍眼的东西,类比过来,我要是在周晓玲面前用成语,让她以现在的心境想起以前那些啼笑皆非的场景,感慨今非昔比,又让她郁闷难过,岂不是弄巧成拙”
小妹听我的分析后觉得有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哥你的智商终于能到理解初中诗句的水平了,我很惊讶。”
“”
其实这是我跟陈紫南在没有因为仓央嘉措把关系闹僵前,我为了跟陈紫南有共同话题可讲而心血来潮做的功课
小妹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按你的言下之意,我们应该在老师面前讲一些悲伤的故事,让老师重燃信心。”
我重重地点头,所以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向周晓玲不停地抱怨,我连过英语四级都觉得举步维艰。
周晓玲咬着菜看了我一眼,说:“你脑子是不是抽了英语四级才多大点难度你跟我说你觉得艰难,要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科代表,我都觉得丢人。”
“”
小妹白了我一眼,道:“老师,我们家有只猫”
我心里一突,看着小妹,小妹半张着嘴愣了神,然后埋下脑袋专心扒饭。
周晓玲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小妹,我接过小妹的话头,说:“我们家有只猫,是从老家带过来的,特别乖巧,而且据我长期观察,它很有可能跟哆啦a梦沾上了亲戚关系,因为太通人性了,一提起它它就摇着猫尾巴蹿出来,每一次都是,无一例外。”
周晓玲点了点头,并不打算追问下去。
我心想话都讲了一半,没有不继续讲完的道理,说好要把自己渲染地凄惨无比,诺诺便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我清了清嗓子,道:“有一天,它不见了,小妹找了它好久都找不到,直到今天也没再回来。”
周晓玲仍旧不说话,嘴里嚼着饭,不时地看我两眼,示意她正听着。
我道:“所以,小宠物都会突然一声不吭地从此离开你的生活,何况人,老师,你看开点。”
小妹突然踹了我一脚,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不得体之处。
周晓玲愣了愣神,目光闪烁。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老师,我就是心直口快,嘿嘿,你别怪我。”
周晓玲突然把手中的碗筷放下,起身道:“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谈谈,南南你先坐在这等等。”
我疑惑地啊了一声,急忙起身追上已经跨步离开的周晓玲,回头向小妹说了一句:“你继续吃,多吃点肉,好不容易来蹭一次饭。”
令我感到诧异的是,周晓玲进了她的卧室,我眉头一抽,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周晓玲她立于窗前,背对着我,沉默不语。
我扭头看了看她的房间,墙上有照片被撕下的痕迹。
我恍了下神,皱了皱鼻子,道:“老师,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
我反应过来,慌忙解释:“不不不,脑子抽了,一下说错话了,我意思是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爱上过渣男”
周晓玲仍旧背对着我,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呢”
我疑惑地啊了一声,问:“我我什么我没有爱上过渣男啊”
周晓玲说:“我问的是,你是不是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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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单挑吗 (为祖岚的宝剑加更)
周晓玲突然问我是不是渣男,我愣了好一会,开始认真细想她这个问题。
高二的时候,那场一对一斗牛以林非凡一个干净利落的空心进球结束,我有意无意地踩坏了他的那副黑框眼镜,然后林非凡趁我不备从身后身袭我,我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他一拳头,气急败坏之际稀里糊涂地接受了韩雨馨帮我报复林非凡的计划。
我欺骗和伤害了语熙,我本该是她最能卸下所有防备坦诚相待的人,现实却把她对我的信任和依赖击个粉碎。
而现在她回来了,她叫伊温,叫yvonne,不叫刘语熙。
所谓伊人,温生绝裾。
我仰着脑袋叹了口气,说:“是过。”
说完我自嘲地笑了笑,是过这是哪门子的答复,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或者表明态度,以前是,但现在和将来,绝不是。
周晓玲仍旧背对着我,我也看不清她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神采。
她问:“你跟南南,在一起了对吗”
我突然有点口干舌燥的感觉,高中我跟小妹是同桌,举止暧昧,尤其在英语课上,有些时候甚至到了过分的地步,周晓玲看在眼里,从未像班主任一样拿这件事训斥过我。
她现在突然这么问我,好像搞地下情的小两口,突然被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的家长一语道破。
我嘿嘿笑了两声,说:“嗯,大一的时候,就是去丽江旅游的时候,算是正式确立了关系,对了,还碰见你了不是,不过你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客栈了”
周晓玲问:“你对她,可是真心”
在她问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我大脑空白了一下,对她,哪个她。
随即我反应过来,周晓玲指的是小妹。
我皱了皱鼻子,道:“真心,当然真心。”
周晓玲点了点头,道:“这样就好。”
我心里一突,吞吞吐吐道:“老师你别太在意过去的事情,人总得往前看,你比我大,应该比我看得还透彻。”
周晓玲说:“我知道,我已经好了很多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咽了下口水,弱弱道:“其实呢,我觉得老师你还是胖一点稍微好看一点现在也不错啦,但是我嘿嘿,也不关我的事就是觉得”
周晓玲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淡然的神采,道:“出去吧,陪南南把饭吃完,今天下午我还有课,想午睡,你跟南南吃完把碗筷放在那就行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木讷地点了点头,退出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恍惚间我的眼前浮现出与周晓玲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德育处的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要开除我,她突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说我还只是个孩子,让主任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她跟我一起走在走廊上有说有笑,她滔滔不绝地朝我讲她喜欢的那些棒子国长腿明星,然后鄙夷地看着我说我太挫,她喜欢朝我翻白眼,喜欢让我帮她跑腿去拿忘在办公室的水杯
还有最后一个晚自习,想到毕业后要与大家分开,她眼圈忽地一红冲出教室,我急忙追出去安慰她
一时心情有点沉重,小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我坐下,几大口猛地把饭扒完。
离开的时候,我留恋地抬起头看了周晓玲的屋子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妹突然接到官云曦的电话,说是要让她去学校小礼堂彩排。
我才想到还有这茬,问:“学校在搞什么活动呢”
小妹白了我一眼,道:“你这死样,跟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玩lol的同学有什么两样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我无奈地摊了摊双手,道:“没办法,谁让我眼中只看得到你,如果因为你被蒙蔽了双眼也是错,那么我愿意陷入万劫不复。”
小妹打了个哆嗦,嫌弃道:“哥你要肉麻也得先提升一下自我涵养,说出来的话档次太low了啦,没事去看看泰戈尔诗集,诗经也行,你那些哎呀讨厌,不理你了”
“”
又嫌我说得不好听,又害羞,这算什么
我道:“好啦好啦,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事”
小妹正色道:“学校要来一个非常出名的中国风歌曲作词家,我们为了彰显出本校非同凡响的底蕴呢,决定出一个表演,那天你也看见了,徐紫琳穿着青色的古风长裙,就是突出一个中国风。”
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心想非常出名的中国风歌曲作词家,不是那首最炫名族风的作词者还能是谁
这比我刚刚说的情话档次好像也高不了哪里去表演还是官云曦组织的,咳咳
我点了点头,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小妹突然有点迟疑。
我会意地哦了一声,说:“不去了不去了”
小妹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跺了跺脚,说:“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那天晚上都让你跟徐紫琳独处了,这次会不让你去看她跳舞我才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去死吧你”
我把她抱在怀里好生安抚,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好啦,故意逗你的,我是真不想去,刚刚拜访了老师,一时想起了很多高中的事情,这儿离学校又近,我想去学校里逛逛。”
小妹问:“真的”
我点头笑道:“真的。”
小妹嘟着嘴想了一想,道:“好吧那你早去早回,不要在外面飘来飘去招蜂引蝶拈花惹草哦”
我恭恭敬敬道:“老婆大人的话,我牢牢记住了,如果我敢不老实,就让妈妈把我带走。”
小妹一愣,眼色柔和下来,说:“我才舍不得你呢,要陪妈妈的话,我们要一起啊。”
我心头一热,俯下脑袋,轻轻地吻了上去。
小妹就在小区门外打车去了学校,我也就不紧不慢地往学校的方向不行。
居然远远地看见了程亦辰和苏夜祈站在校门外。
苏夜祈脖子上仍然挂着单反。
我跑过去跟他们打招呼,程亦辰说他是来陪苏夜祈拍一组高中主题的照片的。
苏夜祈看着我,突然兴奋道:“你应该会打球是吧,辰不会,你来当我模特吧”
我摇摇头,拍了拍程亦辰的肩膀,说:“随随便便教辰几个动作,他悟性高,很快便能学会,包你满意。”
苏夜祈一想,也对,于是点了点头。
程亦辰眯着眼朝我点点头,我笑道:“应该的,在女朋友面前,谁都想无所不能,我懂的。”
于是我们三个进了学校,我跟程亦辰陪着苏夜祈拍了学校的不少照片,最后在操场,我耐心地教了程亦辰几个动作,忙活了大半天,总算大功告成。
程亦辰和苏夜祈想请我一起吃饭,我婉言谢绝了,说想一个人在校园里转转。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绕着足球场跑了两圈,当时晚霞已经出来了,红透了半边天。
我躺在绿茵上,静静地看着晚霞,风云变化高深莫测,看着看着,总会感悟到,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
突然下起了雨,我拉下脸埋怨没劲,起身想离开,突然还想去球场看看。
我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过去,球场上有一个人,仰着头闭着眼睛,任凭细雨打在他略显苍白却依然俊朗的脸庞上,一只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抱着球,夹在腰间。
他还戴着那副黑框眼镜,仍旧是一副极为帅气的模样,没有哪个女生看了会不喜欢。
恍惚间,我觉得此情此景很不真实。
我把双手揣在裤兜里,一步一步,踩着稍稍有点湿润的地面走在他面前,嘴角轻轻勾起,轻蔑地看着他。
风轻轻吹过,他额上的刘海微微摆动,雨突然越下越大,打湿了我上半身衣服。
他淡然地瞥了我一眼,问:“单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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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When in America
我眯着眼看着他,他好像比以前更消瘦了点,精神状态也有点萎靡不振,风吹过,我都替他担心他会被风吹走,看来这两年,他过得不太好。
我微微仰了仰下巴,淡然道:“只有旗鼓相当的人,才配得上当我的对手。”
他嘴角轻轻地勾起,又重复了一句:“单挑吗”
我皱了皱眉,心生不悦,胸前闷着一口气,不吐出来不痛快。
我说:“你开球吧。”
他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站在隔三分线外一步,我转过身轻蔑地看着他,说:“原地,你投,我不阻拦。”
他的视线越过我直直地盯着篮筐,跳起投球。
当年他投出的球划出的弧线十分漂亮,就像舞蹈演员手里飞舞着的彩带,跨度和高度的结合达到了一个非常和谐的状态,甚至可以把弧线放到一道数学几何题中,问,此弧线图案的数学函数是什么
而这一次,球晃晃悠悠地飞出去,最后闷声一响,卡在了篮筐脖子上。
我盯着卡在篮筐脖子上的球,道:“你有想过球的感受吗。”
他闷声不说话,仰着脑袋看着天。
我过去跳起把球从篮筐脖子上挑下来,球掉在地上,地上有积水,球弹了几下就停了下来。
我摸了摸头发,已经被雨水给打湿透了。
我把球抓起来,走到他跟前,递给他,道:“不用比了,你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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