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张着嘴瞧着我，说：“这牙刷”
我道：“我的，没事，改天你让我用下你的就行了，互不亏欠，我不介意。”
她犹犹豫豫地瞧着我，我刚刚不悦地皱起眉头，她便把牙刷拿了过去开始刷牙。
我拿过梳子，站在她身后，耐着性子替她梳头，她一愣，停止了手上的所有动作。
我说：“时间紧迫，我急着见她们。”
余依嘴里含着泡沫，道：“你可以打个电话啊。”
我一愣，妈的这么简单的事情硬生生被我搞得那么麻烦，我实在是个大木头。
于是我拨通了电话，小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她在吃早餐，我胸中有点闷气，心想吃早餐也不想着我，白养了那么多年。
小妹说：“你快过来，我跟伊温姐给你留了好多东西。”
嗯，这还差不多，我欣慰地点了点头，小妹你真懂得我的心思，知道补救。
我把电话挂掉，看了一眼仍在慢吞吞刷牙的余依，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事情做到一半不是我的风格，于是继续帮她把凌乱的头发给梳整齐。
余依嘴里咕哝咕哝一声把漱口水吐了出去，道：“我刷完牙了。”
我嗯了一声，说：“别急，还没替你梳完。”
余依问：“你一个男孩子，怎么会这个呀”
我说：“我家里有一个妹妹啊，别说梳头发，就连洗澡，都是我”
余依睁眼了眼睛，问：“都是你什么”
“咳咳都是我帮她买的沐浴露和洗发露，还有润肤露，洗面奶跟润肤水”
余依松了一口气，哦了一声，问：“内衣也是吗”
我嘴角抽了抽，诚实地点了点头，余依嘴里哇了一声，我从镜子里看着她哇的模样，有点让人忍俊不禁。
她说：“真羡慕呢。”
我说：“你不有余嘉木跟余磊两个哥哥吗”
余依说：“他们都不会管我啊，余琳姐姐对我稍稍好一点，但也不太亲密。”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俯下脑袋，凑到余依耳边轻声道：“你要是乐意，我也替你买，算是对你童年缺失兄长对你关爱的补偿，不过你不让我小妹知道，不然你再也见不到我。”
余依欣喜道：“真的”
我打了个呵欠：“真，我说过的话，决不食言。”
余依高兴地点了点头，突然往我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乐呵呵地逃之夭夭。
刚刚，这妮子，对我做了什么来着
一不小心，上头了，可惜我心里只能有一个妹妹。
………………………………
162 妈妈，她还没有死
余依领着我去用餐的地方，我大致瞅了瞅，余磊，余嘉木和余琳悉数到齐，父辈的那一群人没了踪影。
我瞥了一眼埋头有一口没一口咬着面包的伊温，似乎是感觉有点尴尬，的确这算不上她的家，寄人篱下诸多不便，可以理解。再瞥了一眼小妹，忽地注意到小妹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余依，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然后小妹再扭过头狐疑地瞧了我一眼，我额上忽地冒出一排冷汗，早知如此，便该先让余依进来，我随后再晃晃悠悠地飘进来，也好避免被旁人看出余依跟我关系暧昧。
心里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个是非之地是不该多加逗留，等我吃点东西就走。
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我自知无法轻易逃脱这里，果不其然，在所有人都差不多用完餐后，大家都若有若无地瞟我，好像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我说，但又欲言又止，这么纠结的样子，不是有求于我，就是有愧于我，总之，都表现出“你走不出去”，“这是个牢笼”的意思。
我就纳闷了，全都偷看我干嘛，我脸上难道有什么东西
小妹轻轻碰了一下我，低声道：“你能不能吃快一点，大家都等着你吃完。”
我哦了一声，垂下眼帘瞧了瞧我前面丰盛的早餐，觉得自己是有点兴奋过头了，看见什么就拿过来什么，还一脸享受地细嚼慢咽，的确拖慢了大家的节奏。
伊温跟小妹就算了，你们吃完了就走啊，全闷坐在原位赖着不走干啥
我心里郁闷地叹了一口气，顺手抓起一个面包，开始狼吞虎咽，吃急了，噎着了。
小妹白了我一眼，觉得我有点丢人，但还是伸手替我拍了拍背，伊温递给我牛奶，我仰起头咕哝咕哝一饮而尽，打了个嗝，总算把自己挖的坑给填好咯。
几乎是在我用完早餐的同一瞬间，外公他老人家就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悄然而至，当我眼前突然闪过他苍老的模样是，着实吓了我一跳，头一次看见他**地站起身子行走，我还以为他瘫痪了什么原来没那么悲情
唔，原来大家是在等外公过来发话吗，地点变成了用早餐的地方，倒是显得多了点亲情的意味，难不成经过我近来的一番胡搅蛮缠，外公他人在暮年突然懂得变通了
然后外公他坐在正中间，庄严地宣布了一件昨晚余依对我提起的那件事情。
就是要给每个人一个机会经营一家店。
我虽然不见得会欣然接受，但是还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我要接手的东西，如果真是什么洗浴中心说不定我可以勉为其难考虑考虑，到时候请高中同学免费来洗洗脚什么的，也终于得到一个机会在他们面前显摆显摆。
我认真地听着，余琳，外公给了她一家金银首饰店，余琳听后淡然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在我看来有点惺惺作态，要是我是她，应该会嘿嘿笑着流着口水，想着把店里的首饰都穿戴在身上的样子。
然后余依的是一家奶茶店，我嘴角抽了抽，差别好像有点大，我甚为担心地瞅了一眼余依，怕她觉得不公而伤心难过，结果发现我想多了。
余依放在桌下的手暗暗捏成了一个拳头，嘴里好像还说了一句
“yes”
然后外公就突然闭目养神了，我不明所以，余嘉木突然起身，恭恭敬敬地对外公鞠了个躬，道：
“谢谢外公成全，嘉木在此谢过。”
然后余嘉木便潇洒地转过身，脸上带着阳光且精神的笑容，看得我为之一愣，心里有暖暖的感觉。
然后余磊也突然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像模像样的鞠了个躬，轻笑道：“外公的意思，我也明白了，那么我去做正事去了，谢谢外公。”
然后余磊转身离去，脸上的神采，像是千里马碰到了伯乐一般，我嘴角抽了抽，倒也不是我背地里说他闲话，但总觉得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难成大器。
然后我屏息以待，等着外公睁开双眼，说：“你，给你一家洗浴中心，若是做不好，永远也别来见我。”
结果外公愣是不肯把眼睛睁开。
余琳似有似无地笑着瞥了我一眼，余依也一脸好奇地瞅着我。
我额上忽地冒出一滴汗突然感觉很紧张。
小妹悄悄握着我的手，笑道：“哥，你紧张些什么。”
伊温扯了扯我的衣袖：“你主动开口呀。”
我咽了下口水，点了点头，忽地起身，学着先前余嘉木跟余磊的样子，朝外公鞠了个躬，然后皱了皱鼻子，嘿嘿谄笑，道：“我懂外公你的意思了，我这就领着我的人离开，谢谢外公成全，后会无期。”
余依从座位上摔了下去，我眼角微微抽搐，伊温赶紧凑过去把余依从地上扶起来。
外公缓缓开口：“给你一家火锅店。”
紧接着我也摔到了地上。
小妹把我搀扶起来，我愤愤不平道：“谁乐意当火锅店老板谁当去，大材小用，我没这个兴致，我还在读大学，没这个闲时间，我走了。”
说罢我拍了拍屁股，转身欲走，外公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哎呀，我嘴角抽了抽，老家伙还跟我文绉绉起来了，于是我问小妹：“说什么来还击”
小妹微微低下头想了一想，摇摇头：“挺适合你的，没法反驳。”
“”
我叹了口气，向外公无奈地摊了摊手，道：“对不起，外公，我再一次郑重声明，我对所谓的双眉继承人毫无兴趣，求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外公尚未回应，余琳起身，看着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跨步离开。
我说：“自己嫁不嫁得出去的事不愁，还替我感到惋惜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这一点你应该想余嘉木学习。”
余琳身形一滞，道：“有劳你替我担心，我习惯了。”
我哦了一声，心里哼哼道那就祝你孤独一生，去追求你那心中高尚无比的目标吧，我看好你成为我们家的武则天。
余琳走后，外公缓缓开口：“可惜就你一人，有此资质。”
我挑眉道：“哎呀呀，外公，恕我直言，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犯糊涂，您从哪看出我有资质了”
小妹轻声道：“哥，你对外公尊重一点”
我咬着嘴唇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倒也不是我不懂礼节，我妈从小教我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都牢牢记在心头了，也真刀实枪地做了，爱幼这一点不用多说，rachel被我养得多好尊老这一点，我也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凡是摔在路上的，我都去扶了，这其中也还真碰到过想要讹我的人，但都被我一句“小心我急了让你儿子断子绝孙”被吓得不轻。
只是外公他，对我妈不管不顾，我对此没法原谅，绝对不能原谅，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管不顾的人，跟不懂感情的畜生有何两样不，畜生也懂感情，说这话，是侮辱了猫猫狗狗，他们不是畜生，他们是人类的朋友，有时候，比一些人还要有人性。
想到这一点，我胸前的怨气汹涌地翻滚了起来，于是左右手抓住了小妹跟伊温的手臂，道：
“走了，这地方，以后不要再来了。”
“你，就不想再看看你母亲”
之前好一段时间，我都感慨这人生，是多么的无常。
而这一刻，我觉得也说不上有什么新的领悟，因为已经丧失思考问题的能力，大脑瞬间就空白了，一片空白的世界，响彻着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的嗡鸣声。
小妹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说了一句：
“妈妈，她还没有死”
………………………………
163 第二人生
妈妈，她还没有死。
寥寥数笔几个字，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我推向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倒也不是绝望，只是一直漂浮在空中，无能为力，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重生，还是粉身碎骨。
突然，伊温伸手握紧了我微微颤抖着的手，她的声音虚虚幻幻，但我竟然听见了。
她说：“你不能倒下，你的妹妹，她需要你，你如果倒下了，你妹妹也就倒下了。”
恍惚间，我想起了十二年前，那家散发着刺鼻消毒水味道的医院和那间冰冷的屋子，躺在病床上哭着说不想走的母亲，她突然安静下来后，我眼前一黑，险些晕倒，随后大批人涌进来，医生，护士
我大喘着粗气走出房间，走向懵懵懂懂的小妹，我抱住她，说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
思绪从黑白的场景中回到现实，我摇了摇头，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把瑟瑟发抖，已经哭成了泪人，嘴里含糊不清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小妹揽在怀里，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问：“她在哪”
外公抬起桌上摆在他面前的茶杯，脸上的神情云淡风轻，低下头抿了一口，说：“坐下，慢慢说，结果不会让你们太失望，毕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我嗯了一声，牵着小妹坐到了椅子上，小妹横坐在我的腿上，双手紧紧地缠着我的脖子，头埋在我胸口，轻声啜泣，也许是喜极而泣，也许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听到这个消息措手不及，总之小妹她不敢看着外公，怕接下来收到的是同样让人措手不及的失望。
我轻轻拍了拍小妹的脑袋，柔声道：“不管怎样，你还有我。”
小妹轻轻地点了点头，缠在我脖子上的手又紧了一紧。
外公说：“你妈，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她虽然没有死，但是”
我咽了下口水，试探性地问道：“植物人”
外公点了点头，小妹把脑袋撤出来，说：“我要见妈妈。”
外公没有及时回应小妹，小妹双手扯着我的衣服，双目中透着慌张和失神，道：“哥，我要见妈妈我要见妈妈”
我越发控制不住小妹的状态，只好先顺着小妹的意思，道：“让我们看看她。”
外公深沉地瞧了我一眼，说：“可以，但是有条件。”
我心里一突，这都什么时候了，我看一下十二年没见的妈妈，还需要谈条件
我道：“继承人是吧，好，我当，我当就是让我们见妈妈，快。”
外公说：“不，先听我把话说完。”
小妹受不了了，要挣脱我的怀抱，不知道想干些什么，我抱紧了她，对她说：“南南你冷静一点，不顺着外公的意思，根本没有机会，是我们的不会跑掉，听哥的话，行吗”
小妹红着眼圈，紧咬着嘴唇瞧着我，道：“可是妈妈，我想见她，我好想她，她没有死，我不敢相信”
我轻轻拍着小妹的背，道：“妈妈她希望你好好的，你要听话。”
小妹终于肯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嗯了一声。
我点点头，示意外公可以开始了。
外公缓缓起身，背对着我，道：“这个家能有今天表面上的辉煌，是建立在得罪过许多用心险恶的人的基础上，你们的妈妈虽然并未真正死去，但留在你们能触碰到的范围，难免有人别有用心，这个世道上心狠手辣的人太多了，这是不告诉你们真相的原因之一。”
我赞同地点点头，你永远也无法揣测有些人的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选择损人不利己玉石俱焚的人比比皆是，但是这个理由，还是显得牵强了些。
外公继续道：“第二个原因，是你跟你妹妹，没有过多的精力和能力照看一个变成植物人的妈妈，为了不影响你们的学业，所以选择隐瞒你们。”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百善孝为先，即使没有能力，也会拼了命照顾她，即使她永远也不能睁开双眼，也要陪在她的身旁。”
外公没有回应我，而是继续说他的话：“第三个原因，国内的医疗技术远不及国外，我们把你们的母亲送到国外医治，总不会做错了吧。”
听到这个理由，我倒是稍稍放宽了心，其实我现在倒不是特别在意这些，过去的事实无法改变，珍惜现在才是真理，不管是否错过了十二年，现在能再看到她一眼，比什么都重要。
外公转过身来，说：“况且，医生告诉我，你们的母亲，处在危险情况的边缘，有些时候，没有希望，比有希望，活得更轻松。”
我迫不及待地问：“那么现在呢现在的情况”
外公终于在他脸上展开一个笑容，带着倦意，道：“医生说，你们母亲的情况有所好转，虽然还未睁开双眼，但并不是没有可能再次苏醒，医生建议我，使用亲情疗法，你们母亲，跟我关系一直不太好，所以我想，让你们去见见她，在她身边说说话，说不定哪天，她就会再次醒过来。”
我眼角发涩，笑了笑，脸上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液体，我伸手胡乱地一抹，发现手上沾上些水泽。
外公有点啰嗦，仍旧不切入正题，而是跟我谈起继承人的事情，小妹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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