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的话，不是大丈夫所为。
如果说何仪的劝降还会让铁卫军心中略为不服，那戏志才的话语则熄灭了铁卫军心中最后一丝杀意，
直到刚才马车里的戏母径直到营内，戏志才俨如做梦一般，但是想想也只有何仪能把自己的母亲带来，这个昔日波才的亲兵统领，可是跟在自己身旁数月之久，知道自己的老母是在郏县。
何仪扶起地上的小兵，轻声道：“回去照顾你的家人吧，把性命落在这里不值得。”小兵站起来，呆呆地看着何仪，迟迟不能抽身…
何仪走到戏朗面前，郑重行了一军礼道：“戏先生，公容来晚了！”
“公容不可如此，”戏朗急忙上前扶起道：“公容现在是秦孟将军帐下军官，不可行此大礼。”
“不论公容身处何职，先生都受得起此礼，先生，眼下还有一事棘手，以我主公之意，绝无围歼铁卫军之意，倘若彭脱亦或是其他将领率领残军回营，这…”
“难得秦将军恩怀我等，志才须当助其一臂之力。”
秦孟挺拔的身躯傲立在马上，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渗出血迹，他也已经忘了这是颍川之战以来第几个伤口了，缓缓伸出右手遮挡了一下头顶倾泻下来的阳光，两眼微微一皱，乐进的前队已经在前面列队等待，隐隐约可以看到前方黄巾大营前等候的军阵。
秦孟嘴角微微上扬，催了一下玉狮，徐徐走近黄巾军阵，秦孟刚刚率领乐进他们走近，戏志才、王力便率千余铁卫军跪下喊道：“我等愿降！”
秦孟翻下马鞍，扶起戏志才和王力，高声道：“起来吧弟兄们！我秦孟跟大家保证，绝不为难你们，都起来吧！”
铁卫军齐刷刷站起来，都不时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健壮，双眼泛着精光的汉子。
“戏朗、王力见过将军！”戏朗二人又见礼道。
“两位免礼，我已听过战报了，此次能够兵不血刃，收降铁卫军，全靠二位和公容之力，秦孟心知肚明。”秦孟笑了笑道，“文谦、公容，你二人与王力将军安顿一下士卒，稍作休息，返回阳翟后再安排铁卫军的去处，我和戏先生再商谈一番。”
三将领了军令，便转身往后招呼士卒。
“秦将军，志才感谢秦将军保住老母，让志才尚能尽人子之孝。”戏郎道。
秦孟冷笑了一声，道：“其实我不派何仪去接出你母亲，波才也未必会软禁她，我护送她来这边，只是想让你安心。我意如何，以戏先生的聪明才智，不会想不到吧？”
戏郎抬眼不经意间对上了秦孟冰冷的目光，秦孟此刻的眸子就像冰霜一般直透戏郎的心里，戏朗咽了咽口水，似乎浑身都快僵硬了，但是老练的博弈经验还是让他很快冷静下来，笑了笑道：“将军该不会觉得戏朗对将军而言，还有可用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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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有何不敢
秦孟只是无意地望向前方，淡淡道：“每个人都是有用的，关键在于怎么用，谁来用。把你放在波才手里，只是善于兵，但是忠、孝、礼、义全然不在，这仗自然没得打。你也就只是众多叛军中的一个罢了。”
“那依将军来看，若是将军来驱使志才呢？”
“嗳，记住，不是驱使，我从不强迫自己的下属，做我秦孟的下属，都是发自内心为我效命的。如果是你为我效命，必将，”秦孟顿了顿，咬咬牙道：“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如何才能名垂青史，万古流芳？”如果是戏朗骤然间听到一个汉将对他这样夸下海口，一定会呲之以鼻，一笑而过，但是秦孟这些日子以来每及常人所不及，行世人所不行，早已令戏志才刮目相看。
“北驱漠北、安定境外，岂非名垂青史？内除叛军、抚平四海，难道不是万古流芳？”
“北驱漠北，以何名义？内除叛军，是何身份？”
“秦某以数千败溃之师，痛击数万虎狼之徒，先生以为秦某在颍川的功绩如何？”
“秦将军虽然平定颍川，但这也并非你一己之力，方才我也听公容说了，这次十面埋伏，若不是中央军和羽林军相助，单凭你阳翟守军和秦家军本部，恐怕与波才大军孰强孰弱犹未知焉，更别提一举全歼了。”
“哈哈哈！戏先生口舌之利不亚于用兵之绝啊。此次会战，却是借了中央军和羽林军之力，但若不是秦某定下此计，若不是我军部卒不畏敌众，亲身入敌营谎报军情，波才岂会入瓮？秦某被西园军押入京城，先生岂会不知？陈国兵、羽林军被黄巾军重创先生岂会不知？圣上以千余匹西凉战马与孟来颍川作战，先生岂会不知？”
“志才，自然知晓，请恕志才直言，秦将军直言功绩，不单单是只想在志才面前自我吹嘘吧？”戏朗鞠了一躬道。
“这就是我要回答你的‘北驱漠北，以何名义？内除叛军，是何身份？’若是朝廷念及秦某功绩，顾及秦某征战之勇，命孟驻守北疆，先生可愿随秦某投身漠北？”
“志才一介匹夫，心如止水，毫无抱负，将军还是另寻高人同征漠北吧。”
“当真心如止水，就不会去当波才的军师了，先生何必自欺欺人。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若无一番建树，来这世间白走一遭，岂不枉然？”
戏志才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当初波才施符水，救了家母，戏朗才以身投报，如今战事平定，只愿躬耕陇亩，北征漠北恐怕有心无力，将军错爱了。”
“随黄巾起义就能出谋划策，北征漠北就有心无力？戏志才，此非大丈夫所为！黄巾之乱对豫州的破坏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挽回的，若不是你，这颍川之乱秦某早已平定，先生需得担这罪责啊。”秦孟看着戏志才说话已经开始迟缓、吞吐，猜到他已经有所动摇，便开始亮出底牌，在道义上逼迫他低头。
“…你又如何确保朝廷会命你驻守北疆？”
“哈哈哈！这就不是先生可以决定的了，先生只管等着跟秦某北上吧。”秦孟背着手朝大营走去，督促大军拆卸营寨回阳翟。
戏志才盯着秦孟背着的双手，突然双眼精光一闪，似乎看到了什么奇物。
大营里面一副热闹非凡的场面，虽然铁卫军昨晚窝囊了一夜，但是好在没太多伤亡，比最初他们的预估好得多，这场战争总算结束了，如果换成其他汉将来结束这场战争，他们的下场或许会比现在惨的多。
秦孟此刻也忘却了击杀曹操失败的不悦，看着眼前一群群正在拆卸营帐的士卒，这座大营没有战火纷飞，没有随处可见的尸体和残破的兵器，没有带着血腥和烧焦的气味。
秦孟眼角一扫，一名右手被包扎起来的青年小兵也正盯着人群拆卸营帐，双眼充满了平静，似乎眼前的景象勾起了往日的回忆。
秦孟提手示意护卫都留在原地，独自一人走到小兵身边问道：“在想什么？”
小兵转头看了一眼这个身形健硕，左胳膊包扎着的汉军，一身银甲，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似乎将小兵整个人吸引住。
小兵迟疑了一下，道：“几天前，几万兄弟还聚在这里。”
“你们换个地方还会聚在一起的。”
“可是，起义结束了，当做俘虏聚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
“不，不是俘虏，所有人都会被释放，回去和家人团聚，过正常的生活，朝廷的税赋也会减少，别担心。”
小兵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秦孟，道：“你是个军官吧。”
“嗯，准备一下，回去和家人团聚吧。”
“我没有家人，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就是波帅和兄弟们，如果不是波帅，我早就饿死了。”
“所以你舍不得这座营寨？”
“不单单是这样，男儿志在四方，当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而死，让我回去一辈子种田，还不如昨晚战死。”小兵的眸子里似有一股烈焰。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秦孟皱着眉头问道，这个小兵看上去年纪轻轻，但是骨子里却有一股杀意，确切地说，是一股狼性。
“李通，字文达，今年十六。别看我年纪不大，如果不是昨晚出手太急，何仪三十回合内未必赢我。”小兵恨恨道：“你叫什么？”
秦孟才要回答，何仪大老远便赶过来，叫囔着：“主公！”
秦孟点头示意了一下，小兵愣了楞神，疑道：“主公？”
何仪赶到秦孟面前报道：“主公，再有半个时辰营寨就会拆卸完毕。”
秦孟笑了笑，指着李通道：“公容，你昨晚跟他交过手了？”
“嗯，这小子昨晚叫囔着给波才报仇，猛地偷袭我，年纪不大，力气倒不小，昨晚差点在他手里吃亏，还给我脸上开了口。”何仪道。
“哈哈哈，看不出来，还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我就是秦孟，今后你跟着我，我带你上战场，带你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而死，敢不敢？”秦孟对着李通扬了扬头道。
李通盯着秦孟看了一会儿，捏了捏拳头，喊道：“有何不敢！”
秦孟大笑两声，朝李通的肩膀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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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犒赏三军
阳光铺洒在阳翟西城的城道上，西城外的瓮城残骸已经所剩无几，一刻钟前这里还满是民夫清理废物、洒扫城道，铸就了眼前这条城道干净、完整的样子。
郭宁父子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命令衙役四处张贴榜文，鼓动城民踊跃夹道欢迎大军凯旋，又命士兵急忙从粮库里取出军粮分配给百姓、安排在城中营帐里，准备给大军欢庆之用。
“乡亲们！”郭宁站在一个临时用桌子搭成的木台上高喊道：“乡亲们！秦将军率领我们阳翟守军一夜鏖战，终于平定叛军，颍川之乱结束了！”
“秦将军威武！阳翟军威武！”列在城道两侧的百姓欢呼道。
“大家静一静，”郭宁平压双手，扯着嗓子喊道：“秦将军传信来说，这次不仅大举击溃叛军，还亲自收降了两千多黄巾降卒，秦将军说了，希望大家等下迎接大军的时候，也要对他们尊敬、爱戴，把他们也当成我们大汉的官兵！”
“黄巾军是我们的敌人，怎么还能对他们尊敬？”
“是啊，把他们当成大汉的官兵，不是把贼当成兵了吗？”
“对啊，他们杀害我们的士兵，是我们的仇人，我们怎么能放过他们？”
郭宁刚刚说完，百姓们已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多数都是抱着反对的声音。
“乡亲们，且听我一言，秦将军说了，这些降卒也是被黄巾头目所惑，秦将军说，他恳请乡亲们给他们一次机会，如果今天你们不原谅他们，今后还会有叛军作乱，今后秦将军若是不在颍川，不知何人平叛、何人护卫乡亲们，请乡亲们务必理解秦将军的良苦用心。”
“秦将军若是不在颍川，我们该怎么办啊？”
“是啊，这次要不是秦将军，我们阳翟早就沦陷了，若是再有叛乱，秦将军不在了我们怎么办？”
“哎呀，反正降都降了，不原谅他们能怎么着，难道杀了他们啊？”
“是啊，听秦将军的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就这样了吧。”
看下城道的百姓逐渐服软，郭宁舒了一口气，秦孟的威望在阳翟已经是如日中天、无人可及，仅仅只是两个月间，不可思议。
“报！”城外一骑飞马直奔到郭宁面前：“郭宁大人，主公有令，大军已拆卸营寨，即刻返回阳翟，请郭大人安排调度。”
“领命！”郭宁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庆幸安排地及时。
“大哥！屯骑营和越骑营已经打发走了。”何湳赶上秦孟身边道。
“应该说委派返回长社等候皇甫将军军令，好歹人家昨晚也是主力军，打发，打发你个榔头。”
“本来就是嘛，我们阳翟城里的军粮也不丰厚，难道还要再分一份给他们？还是让他们回去找皇甫将军去吧，他们家大业大，吃不穷、饿不死的。”
秦孟笑了笑，望着映入眼帘的城墙，城门口已经有百姓列在城道两旁，手里提着盒子，装着水果、面起饼（也就是馒头）、芝麻饼，这些是在东汉再常见不过的食物。
百姓们井然有序，夹道欢迎，城内敲锣打鼓的声音逐渐传来，百姓的欢呼声也逐渐高涨。
“勇士们，随我去接受百姓的欢迎吧！”秦孟高举右臂兴奋地喊道，见到如此热情、喜庆的场面，秦孟的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
“吼~吼~”跟随在秦孟身后的士兵全都热血沸腾地欢呼起来，秦孟回头笑了一下，这才是战争真正的胜利！
走进城内，在两旁还有两个铜炉，铁锅内煮着蔬菜和粟米和在一起的羹，还能看到些许肉块，也就是从军粮里面获取的食材才会有肉类加入煮羹，否则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寻常人家，都是菜类加粟米等谷物煮成的羹。
对于凯旋的军队而言，百姓送来的食物已经是极其丰盛了，要知道，汉代军队的干粮，多数以面饼和晾干的饭为主，如今眼前眼花缭乱的食物自然让人喜不自胜。
“放慢行军速度，让兄弟们改吃吃，改喝喝，但是不准停留，到了军营，还有一大桌、一大桌的饭菜给兄弟们！”秦孟招过乐进吩咐道。
乐进闷声应了一下，打马沿着队伍传令下去。
身处后军的铁卫军，入城后看到百姓如火的热情，提着盒子和水壶上来劳军，又看到两侧琳琅满目的食物，城里锣鼓声、欢呼声不绝于耳，铁卫军的脸上印上一层红云，他们是降军，却也分享了这份胜利的果实，秦孟没有让他们为挑起这场战争而赎罪，而是让他们分享了凯旋的荣耀，让他们感到庆幸的同时却也不免有些惭愧。
没多久军队便开到了城内的军营里，秦孟大步跨上点将台，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