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雾气浮起，萧弃的面容在莫雨沫眼里开始渐渐模糊……
终于，在他的无动于衷中，液体滑出眼眶，滚烫的泪就那么砸落在了萧弃的手背上。
他像是毫无知觉，漠然的抽走被莫雨沫紧握的手――
“阿弃……”
在他手指抽离的刹那，莫雨沫低抵唤他的名字，指尖用力，试图抓住他――
可终究是只是徒然……
转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萧弃的眸子里浮现相同的雾气――
他说：“婚约解除，我放你走，所以……莫雨沫，你自由了……”
这句话，似是萧弃把自己逼进了死角，一行泪，顺着眼眶缓缓滑落……
同样被逼进死角的还有莫雨沫――
呼吸陡然停止，他的话，像是扎在她的心上，很疼，很疼……
那种疼，很熟悉，像是很多年前也有过那么一次……
就像是在接近幸福时，刹那间被摔得粉碎。
良久――
她问：“你不要我了吗？”
他答：“是！”
有东西破胸而出，疼的莫雨沫喘不过气来。
他说：“你走吧……离开后，你我此生，不要再见了。”
宛如雷声劈下，莫雨沫脑海中仿佛有根弦――
断了……
她有太多的不明白――
她不懂，为什么会是这样？
8年前如此，8年后，同样不曾改变……
……
那天，萧弃用最惨烈的方式，将他和莫雨沫所有的可能，一瞬逼进了死胡同。
莫雨沫走了……
离开了雅致庄园，离开了萧弃……就按照他之前设定好的那样……
能不离开吗？
她不离开，萧弃就让人收拾行李――
他走！
他说：“如果你曾真的在意过这个叫萧弃的男人，这辈子，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因为你的出现，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一句话，将莫雨沫逼的无路可退！
……
………………………………
第782章 沫儿，回家吧。
离开雅致庄园，莫雨沫什么也没带，像是赌气离家的孩子，但谁都知道，那不是赌气，是莫雨沫真的走了……
她是萧弃的苦难，是他痛苦的根源，若她不离开，难道8年不够，还要让他痛苦一生吗？
离开……
萧弃决然！
她……别无选择……
北京的初秋，其实还算不得冷，但行走在大街上，莫雨沫却觉得仿佛寒气早已侵袭，一瞬逼退了所有的温暖，整座城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
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她不知道离开萧弃，她该去哪，还能去哪……
这座城市让她觉得陌生，触摸所望皆是迷雾，这里早已没有她的家。
街道上人来人往，莫雨沫看看他们，再回头看看自己，虽是相同的年龄，但差距太大，难以想象。
“沫儿――”
长街转角，有人叫她的名字，是君沐璃的声音，那声音融进夜风里微不可闻。
“怎么一个人？”他问。
事实上，从她离开雅致庄园，他就知道了，一路跟着她不出现，是因为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条岔路口，一直往前走是往意林居的方向，右边转角往上走是去往雅致庄园的方向。
他每次从军区回来，路过这个路口，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转角往上走……
那么此刻，在这里说是巧遇，应该说的过去吧？
停下脚步，莫雨沫抬眸看向他，再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路――
她竟走了那么远……
对君沐璃微笑，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语气轻松，“从军区回来吗？”
他身上还穿着军装，应该是的。
君沐璃没有回答，只是问她：“你呢？”
“出来……走走……”
“……哦。”
街道上路灯散发出清冷的光，在树木下留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无处躲藏的悲伤。
君沐璃不说话，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那样的目光，让莫雨沫的谎言有些无处遁形。
“我……我先回去了。”转身往回走，她不能让他有所发现。
她对他，已经足够残忍了……
看她小心掩饰着谎言，看她一步步往回走，君沐璃看着，也就只是那么看着……
数不尽的深夜里，他曾无数次默默祈祷，如果他们能够回到从前，抹去那些争执，不快和猜疑，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伤和遗憾？
重逢后，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是到头来，却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8年……
那么漫长的时光，他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他不知不觉丢了她……
快步追了上去，君沐璃从身后一把搂住莫雨沫，紧紧的抱着她――
上天给了他重新开始的机会，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卑鄙也罢，他不想再一次弄丢她……
把脸深深的埋在她的脖颈，眼眶湿润，声音亦有着不轻易示人的深痛，他说：“沫儿，回家吧。”
莫雨沫把脸转向一旁，感受着君沐璃的拥抱，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说“不可以”，只是无声无息的憋红了双眼。
她的璃哥哥那么优秀，她骗不了他……
………………………………
第783章 若不曾遇见，该有多好
君沐璃说：“沫儿，我爱你，没有一刻不爱你。”
声音很低，低到一种极致，像是从胸腔里迸发而出，但却又压抑着，几经辗转。
莫雨沫知道，怎么能不知道？
从她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就一直把她放在手心里――
下雨天，若是忘记带伞，不必担心，他一定会来接她；走在大街上，若是忽然迷了路，她只要站在原地便好，因为他一定能找到她……
她以为，这世上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君沐璃，可以毫无保留的对她那么好，但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对她苛待过后，觉得亏欠，于是除了君沐璃，还让她遇见了萧弃，陪她度过了那段最深沉绝望的岁月。
在美国的每一天，她过得浑浑噩噩，灵魂里住着君沐璃，可现实中守着她的却是萧弃，于是一朝清醒，没有人知道重新面对过往，她经历过怎样的挣扎和绝望。
只是好奇怪，人生起伏，百转千回，到了此刻，她居然还能感觉到痛。
离开君沐璃的怀抱，莫雨沫回身看着她，眸子湿亮，却不曾让眼泪流出来。
她说：“07年冬末，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过的有多难，那是我清醒时最阴暗晦涩的时光，生活不能自理，连最基本的生理需要都不能自己解决，灰暗的人生唯一的希望只有你……可是后来，当我看到你和周韦彤一起的照片，就好像世界崩塌了，我在绝望的最深渊，你在世界的最顶端，强烈的对比落差，我开始怨恨你，所以我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我要让你因为我的死，内疚一辈子，只是那时，我还不曾知道，在所有人眼里，我其实已经‘死’了……”
君沐璃身体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莫雨沫，他记得，她曾跟他说过，她有7年的记忆是空白的……
“你……”
“是，我都想起来了。”眼泪终究没能控制住，扑簌簌的落下来，砸落在冰凉的地面上，“我一直以为，错的是你，是你对不起我，背叛了我们的感情……却现在才明白，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我辜负了你，把你变得那么不快乐，都是我的错……”
伸手紧握着莫雨沫的手，君沐璃看着那样的她，心仿佛被人掏了一个巨大的洞，痛的无以复加。
“不去计较曾经，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不管曾经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他只在乎他和沫儿的未来。
莫雨沫看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8年的物是人非，她才明白，现实远比幻想破灭还要来的残酷。
她说：“07年我们订婚的时候，你问我会不会后悔……怎么会后悔呢？从遇见你开始，我从未后悔过，但是现在……我后悔了……03年4月，你要是不遇见我，该有多好……”
若是他们不曾相遇，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伤害和不快乐。
他依然君沐璃，倨傲淡漠，睥睨天下……
君沐璃呼吸凝滞，喊她，“沫儿。”
………………………………
第784章 不曾停止的爱
她抬眸看他，嘴角却有着浅浅的笑，“璃哥哥，我是爱你的……即便是现在的我，也依然爱你……”
她的笑，那么浅，那么轻，宛如午夜绽放的昙花，刹那一瞬。
“可是你不知道，因为这份爱，我有多为难。”莫雨沫的音调变了，但嘴角却依然微笑，“阿弃他……他生气了，他赶我走，但我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我不能因此就真的离开他……这些年，我过得有多累，他就有多累，我常常认错人，把他当成是你，但是……但是现在不会了……”
静静的看着君沐璃，莫雨沫眼里蓄满泪水――
她说，“璃哥哥，我以后不再爱你了，因为……我要去爱别人了……”
所以，不能再继续爱他了……
以前的莫雨沫爱他，君沐璃是知道的，他不知道的是，经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伤害后，莫雨沫还会依然爱他……
“沫儿，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的爱，让她那么为难，他该怎么做，才能不让她为难呢？
“忘了我，别再爱我。”
那一瞬，周围的声音仿佛全都消失了。
风吹乱了莫雨沫的长发。
声断――
那些痴缠不休的过往，那些无法诉说的血泪，在纠缠与羁绊中，仿佛都随着那一句“不爱”和“忘记”，转瞬间，灰飞烟灭。
君沐璃喉间一滞，周身盈满疼痛，似乎在那一刻丧失了全部的语言能力。
他就那么站在路灯下，干净的手腕上，绿蕾丝随风飘扬，定睛注视着莫雨沫――
12年了，从初见到相爱，但她存在于他的生命，又何止一个12年？
他说：“08年盛夏，我受邀出席母校125周年庆典，那天同样是b大研究生的毕业典礼，有学生在台上演讲，恍惚中看到那个人好像是你……忽然想到，若你没有离开，再过一年，你也该毕业了……”
他说：“我一直幻想着，等你研究生毕业，若是你愿意嫁给我，我就娶你，然后你每天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在家看看书，养一些你喜欢的花花草草，你若喜欢，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旅行，平平淡淡，和你谈一场悠久的恋爱。”
他说：“03年，我认识你，从此你就在在我心里久居不走，若可以忘了你，8年的时间早就该忘了……”
他低头，额头抵上她的，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眉心，声音哽咽低哑，“沫儿，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只有这一个，我做不到。”
莫雨沫手指发颤，痛苦似乎在那一刻积压到了极点。
半晌――
她转头，凝声道：“璃哥哥，有时候太固执，不好。”
她已经这样了，26岁的年纪，但有时候照照镜子，仿佛已经62岁了，都开始有了白头发。
莫雨沫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曾回国，就让你们都以为我死了，让所有的一切都停留在昨天，哪怕是假象，也好过现在……”
抬眸看着君沐璃，莫雨沫沉默了一阵，然后无所谓的笑了――
………………………………
第785章 她该如何开口？
那笑，承载了太多，太多……
她说：“璃哥哥，一一死了。”
夜风很凉，莫雨沫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没了。
“07年11月，在我以为她过很好的时候，她却死了，因为我……可我真的不知道一一她……”话音忽然终止，莫雨沫双眼里突然涌出滚烫的眼泪，她抬手理额前的头发，手心覆盖在额头上，试图挡住眼睛，不让人看到。
今晚，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流眼泪了……
君沐璃垂眸看着，良久后才发出声音，“都过去了，沫儿。”
苏一一的死，是莫雨沫无法面对的，也许是自欺欺人，那天之后，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她说：“八年前，好多人都因我而死，寂生，漠衣，一一……他们都离开了……”仅仅这么说着，眼里就有颤抖的东西在流转，“是我害死了他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的生活原本可以很平静；如果不是因为我，阿弃也可以不用那么痛苦；如果不是因为我，段熙他也不会……”
莫雨沫忽然凝声，段熙是君沐璃最深的忌讳，她不应该提的，但是段熙他……
近段时间，有关于周案的一系列风波忽然平息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快要结案了，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总之，沸沸扬扬闹了好几个月的周案风波，突然开始淡出媒体及公众视线。
莫雨沫以前是不关心这些的，但因为段熙，好几次她都会下意识的去那看些报纸，不是因为想要维护谁，她只是不希望年少时的纠葛纷扰，到了如今，还要搬在人前上演。
那个男人，在她和璃哥哥的感情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身后已经是黄沙满地，何苦再牵扯一个人进来？
周海盛一案段熙牵涉其中，只是，要她向璃哥哥开口，让他放过段熙，她该如何开口？
……
多年前，也像是如今这般――
那天晚上，她问他，“到底怎样，你才肯放过段熙？”
他说：“如果我一定要他死呢？”
“一命抵一命，我赔给他。”
……
以命相要挟，只是为了救另一个男人，莫雨沫几乎不敢想，当时的君沐璃该有多痛，才能克制住胸腔里肆意汹涌的怒火。
时光里转，多年后，莫雨沫问自己，难道她还要故技重施，再一次伤害眼前这个被她伤透了的男人吗？
――莫雨沫，做人是要有良心的。
她，开不了口……
道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树，梧桐叶被风肆意的刮着，沙沙作响的声音，仿佛是在低声诉说那些牵扯不断的前世今生。
君沐璃看着突然凝声的莫雨沫――
很多东西她不说，但他开始懂了，只是在他开始懂她的时候，他们却走错了太远。
最初调查周案一事，他就怀疑段熙或许曾插手其中，否则8年前的那次军事行动，他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找不到，那么干净利落的手法，明显是有人从中阻挠。
………………………………
第786章 莫雨沫，消失于人海
包庇间谍是什么性质，段熙不可能不清楚，可是他依然那么做了，而那么做的理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陷入情*爱，被嫉妒掩去了所有的感官认知，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一如曾经的他。
“沫儿，你想让我怎么做？只要你开口，我都答应你。”
是的，他已不再是8年前的君沐璃，只想着一味的把她牢牢的握在手里，而忘了学会如何相信，同样的错误，他不能再犯第二次。
对段熙的愤恨，每每想起，他都恨不得想杀人，但那样隐晦的情绪，不适合曝光在她面前。
要他放过段熙，可以！
没有所谓的值得或是不值得，因为那个人是莫雨沫，所以他心甘情愿。
莫雨沫看着君沐璃，她知道他在隐忍，在克制，他懂她的心思，所以给了她机会让她开口替段熙开脱，但张了张口，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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