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陵修祁的指腹摩挲着她苍白的脸,瞳仁里隐隐浮现着一抹疼惜。
秦妩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心脏仿佛被一只手几乎要捏碎了。
她听到自己摇着头:“我没事儿。只是,你十多年前,怎么会突然从龙翰跑出来的?”
秦妩脑海里空荡荡的,她现在需要一些事情来听,来说,来看,否则,她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忍不住推开陵修祁。
这对陵修祁不公平,她也不应该只是想当然。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而已。
秦妩的手放在肚子上,仿佛这样她就能拥有无穷尽的力量。
陵修祁并未察觉到秦妩的异样,他的下颌抵在秦妩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眼底想多十多年前的事,眼底闪过一抹惊痛:“十多年前,后宫有奸妃诬陷我母妃与人……凤擎天大怒,根本查也未查,就定了母妃的罪,母妃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惜自尽。他甚至也怀疑我不是他的亲生骨血。把当年年幼的我扔进冷宫,如若不是当年有大臣极力保全,怕是我早就死了。为了帮母妃洗刷清白,半年后,我从皇宫逃了出来,辗转到了天启国,来寻母妃的故友,也就是本王的义父……也是在那时遇到了沈敬。”
陵修祁省略了中间的过程,从龙翰国到天启,路途这么远,他当年才多大,所耗费的坚信,怕是根本难以言喻。
秦妩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前,脑仁里却是空荡荡的。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秦妩感觉自己的眼圈湿了,不知道是为陵修祁的遭遇担忧,还是在为她怀疑之事难过。
陵修祁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秦妩的长发,声音低沉沙哑:“后来,凤擎天知道了真相,就来寻我。可他所谓的真相,不过是被那奸妃推出来的一个替罪羊,而那奸妃还好好的活着。我怎么能甘心?所以,这些年,能我实力够强了之后,就频繁前往龙翰国,一步步瓦解那奸妃的势力,也就是在今年不久,才终于把奸妃以及她背后的势力,彻底连根拔除。”
他在那之后,本来是打算好好跟她相处的,他冷落了她三年,本是情非得已,可她并不知情。
陵修祁有想过,她会怨她,甚至恨他。
可他没想到,他竟然会那般的决绝,甚至直接想要逃离。
所以,在他离开天启,去救得知奸妃真相,后悔不已赶来的凤擎天路遇险境危在旦夕后来之后,就收到了秦妩递上来的休书。
他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留下她,不惜任何代价。
秦妩闭着眼,双手紧紧攥着陵修祁的腰,“……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声对不起,是为当初强行和离的事,还是为以后可能发生的事,道歉。
秦妩知道,若是证实了凤擎天真的是当年导致灭门案的元凶,那么,她与陵修祁,彻底完了。
即使陵修祁再不承认凤擎天,可他到底是他的父亲。
血脉相连……
秦妩是被陵修祁抱回去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等秦妩再醒来时,房间里黑漆漆的,陵修祁已经不在了。
她歪过头,看着窗棂外投射进来的月光,怔怔看着,直到天亮。
天一亮,秦妩就起了,她换了衣服,坐在铜镜前,静静看着铜镜里的人,眼圈发红,憔悴不堪。
锦画端着清水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夫人。”
“嗯。你来了。”秦妩拿着桃木梳,漫不经心地梳理着自己的一头青丝。
锦画回过神,走过来,接了秦妩手里的桃木梳,视线落在秦妩眼睛里的血丝,诧异不已:“夫人,你没睡好吗?”
夫人这是怎么了?不是这几日心情好多了吗?
“王爷昨夜何时离开的?”秦妩闭上了眼,脸上看不出情绪。
“夫人一睡下就离开了,说是宫里有人来召唤。怕是今个儿白日里也来不了了。”锦画想到陵修祁对自家夫人的关心,也是高兴不已。
秦妩睁开眼,眼底都是黯淡:“锦画,我交给你办两件事,你一定要办好了,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锦画心里一惊,夫人很久都没用这么凝重的事情吩咐了:“夫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妩颌首:“我昨日在清水湖的画舫里,看到了擎帝。”
锦画松了口气:“擎帝如今在天启,前几日又是观荷节,出现也不意外。”
秦妩道:“和他一起出现的,是逍遥王。”
锦画手里的桃木梳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她比锦书要聪明的多,很多锦书看不透的,她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所以,秦妩这么一说,她顿时心里就一沉,难以置信:“夫人,你、你是不是看错了?”
秦妩摇摇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锦画脸上也闪过一抹焦急:“夫人是怀疑,当年的事,主谋之人其实……其实是擎帝?”
秦妩表情深沉地颌首:“所以,我需要你替我去证明这件事。”
锦画脸更白了:“可夫人你要是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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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暴露,动了胎气
秦妩苦笑一声:“没时间了,若是当年之事真的是擎帝所为,他那时见过我用武,现在还想不到,可若是逍遥王查到了蛛丝马迹,再联想到秦秋的容貌,怕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想到我了。给 力 文 学 网”
锦画强行稳住心神,道:“夫人,要怎么做?”
秦妩死死攥着膝上的衣服,苦笑一声:“你找人分别去给逍遥王以及春月楼递出两封信,以四年前那桩事为由,让两人见面详谈。”
锦画急忙道:“可万一两人发现不对劲,夫人岂不是暴露了?”
秦妩咬着唇:“如今只有赌一赌了。”他赌两人对当年之事讳忌莫深,不会怀疑。
只要对上了,只要两人到时候心照不宣的不提,那就没问题。
凤擎天以为是逍遥王邀他去那里,而逍遥王则以为凤擎天邀约,到时候,只有没有人提,就算是过去了。
否则,她根本没别的办法来证明当年之事就是凤擎天所为。
锦画表情凝重的颌首:“是,奴婢知道了。”
秦妩给两人写的信,约在了临水阁,是一个乐坊。秦妩先一步去了隔壁的房间,使了银子,让人闭上了嘴。
秦妩坐在那里,调节自己的呼吸,防止到时候被凤擎天亦或者逍遥王发现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屏风之隔的房门被推开了,凤擎天先是走了进来,随即是月姬的声音,凤擎天挥挥手,“你先回去吧。”
月姬道:“可主上你安危?”
凤擎天冷冷看她一眼:“孤就这么没用?”
月姬不敢多话了,连忙退了出去,不多时,逍遥王来了,他推门进来,什么话都没说。
等确定没人了,才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我觉得事情怕是不妙啊。”
“嗯?”凤擎天自顾倒了一杯酒水,冷笑:“什么不妙啊,不就是沈敬死了么,担心什么?”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沈敬先前一次次被人打压,还出了这么多事,根本就不对劲啊。”逍遥王不安地捏着酒杯,一口饮尽了。
凤擎天嘲弄地笑了声:“修儿不是查清楚了吗,是沈敬那老东西,竟然敢动修儿的人,那就找死。”
逍遥王立刻就听出凤擎天对秦妩的维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是我怀疑,沈敬先前的事,怕不正常。”
凤擎天眯了眯眼:“哦?哪里不正常?”
逍遥王摩挲了下杯子的边缘,小心翼翼道:“我怀疑……四年前严英那件事,怕是还有未亡人。”
凤擎天嗤笑了声:“你想说什么?想说严英没死?”
逍遥王摇摇头:“自然不会了,当年派过去的人,可是亲眼看着严英被杀掉的,那自然是没问题了,我的意思是,他残留的那些部下,会不会在替他报仇?”
凤擎天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食指轻点了点桌面,仰头把杯中酒饮尽:“这倒是有可能。”
逍遥王脸上一喜:“皇上,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殿下,让殿下帮忙查一查?殿下在这里的势力,比我可强多了。”
凤擎天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敢说,他立刻就会杀了你。”
他那儿子,他还不了解?
因为当年的事,到现在都还记恨他。
更不要说四年前那般谋害忠良的事。
“可这件事,也是为了皇上以后统一三国做准备啊,最后殿下不也要……”逍遥王小声念叨了声。
凤擎天挥手打断他的话:“这话就别说了,别让他知道,否则,你小命就真没了。好了,以后别来找孤了,昨个儿修儿那脸色,很是难看呢。”凤擎天脸色沉了下来,显然并未把当年的事看在眼里。
逍遥王也不敢多话了,讨好地立刻找了个姑娘来唱曲。
凤擎天与逍遥王一直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离开。
秦妩就坐在一道屏风后,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她身体猛然晃了晃,才惊醒过来。
十指死死攥着,指甲刺破了掌心的肌肤,鲜血流了出来,麻木了她的神经。
她仿佛根本不知道今昔是何年。
凤擎天……陵峥……
陵峥……凤擎天……
秦妩突然蓦地歪过头,哇的吐出一口血。
她低着头,青丝披散在身侧,一双眼睛通红狠戾,入骨的恨意弥漫开,如果此刻进来,看一眼,就会觉得惊恐不已。
秦妩撑着矮几,慢慢站起身,身体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
秦妩的掌心放在肚子上,感觉肚子一抽抽的疼,她痛疼欲裂,浑身都疼。
她一步步往外走,从后门出去时,看到锦画,终于任自己昏了过去。
秦妩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都是鲜血,血淋淋的,她一眼望过去,都是血。
她仰起头,发现温热的血浇灌下来,她仰起头,发现是父亲的脸,那些将士的脸……
她尖叫一声,蓦地睁开了眼。
四周黑漆漆的,秦妩大声喘着气。
胡乱抓着的手立刻被人攥住了,同时耳边传来陵修祁低声的安抚:“阿妩,阿妩……”
秦妩怔怔回过神,转过头,黑暗里,借着微弱的月光,秦妩看到陵修祁的脸,她其实并不能看得清楚,是看到一个轮廓。
她扑过去,抱住了陵修祁的腰。
“怎么了?做恶梦了?”陵修祁松了口气,不住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嗯,做恶梦了。”秦妩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每一声,都带着入骨的疼痛:“我梦到孩子没了,我吓坏了……周围好多血,鲜血淋漓的,我怎么喊,都没有人理我,我好害怕……”
秦妩半真半假的话传到陵修祁的耳边,陵修祁心疼极了。
“没事了,只是动了胎气,孩子没事儿。下次不要这么任性了,要想出去,让人陪着你。”陵修祁低声的安抚,一声声传入秦妩的耳膜里,她听得越清楚,陵修祁越温柔,她越是觉得痛苦。
“……陵修祁。”
秦妩一遍遍喊着陵修祁的名字。
陵修祁只以为她太过担心孩子,一声声安抚:“……我在。”
秦妩死死咬着唇,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否则,她怕自己下一刻情绪就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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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她的命是她的
秦妩的情绪很快安抚了下来,陵修祁一直陪着她,周围笼罩着他的气息,莫名安心。给 力 文 学 网
秦妩脑海里闪过白日里的画面,眸底有惊痛浮掠。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至少,他不能让陵修祁看出来。
陵修祁以为她的异样是担心孩子,握着她的小手,贴在肚子上,亲了亲她的发顶:“阿妩,你感觉一下,孩子在动,‘他’还好好的。”陵修祁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带着缱绻的温情,一丝丝渗透到秦妩的神经里,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
秦妩倚着陵修祁的胸膛,房间里黑漆漆的。
她不让陵修祁点灯,她怕房间亮起来之后,她的表情会无所遁形。
她想,凤擎天怎么能是她的杀父仇人呢?
亦或者,凤擎天怎么能是陵修祁的生父?
窗棂外有月光洒落进来,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抠着陵修祁放在她手背上的手,“陵修祁。”
“嗯?”陵修祁也握住了她的手背,指腹摩挲着她的,眉眼温润。
“若是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恨我吗?”秦妩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一僵。
“嗯?”陵修祁身体一僵,呼吸急促了起来,声音犹疑不定:“阿妩,你是不是,还打算跟冷邵宸走?”
秦妩摇摇头:“不,我不会跟他走的。”
秦妩眼圈泛红,她说的是,凤擎天啊……
那么多条人命,入骨的血海深仇,她不可能不报。
可她怕,怕他有一天知道了,会恨她。
凤擎天再不对,那是他的父皇,血脉相连,陵修祁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杀了他的父皇吗?
他真的能吗?
秦妩在心里摇摇头,她知道不可能。
陵修祁松了口气,握紧了秦妩的手:“阿妩,无论你做任何事,我都不会怪你。”只要你别离开我……
陵修祁在心里加了一句,他不确定秦妩会不会答应留在他身边。
可这样肯让他陪着她,已经很好了,很好了。
秦妩闭上眼,掩藏住了眼底蚀骨的苦涩:可我怪我自己啊。
如果让他知道了,如果让他面对杀父仇人?
秦妩脑仁一抽抽的疼,她哑着声音道:“陵修祁,我困了。”
“嗯,再睡会儿,离天亮还有一段时辰。”陵修祁揽着秦妩再次躺了下来。
秦妩闭上眼,两人相对而卧,陵修祁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眉眼,秦妩让自己的呼吸渐渐绵长,她能感觉到陵修祁落在她眉眼上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如待珍宝。
秦妩想,她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像爱陵修祁这般。
不顾一切,疯狂如斯。
可梦,终究有醒来的一天,她提着刀,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别怪我……陵修祁。
秦妩再醒过来时,日光洒在她的身上,很舒服,可她身上却很冷,她把锦被往上拉了拉,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陵修祁已经不在了,她望着金色的辉光出神。
锦画进来时,本来以为秦妩还在睡,她的动作放得很轻,可一转眼,对上秦妩睁开的双眸。
吓了一跳。
“夫、夫人……”锦画差点把手里的盆给翻了。
“嗯。”秦妩坐起身,脸上很冷静,冷静得锦画反而惴惴不安。
她想多昨日的事,朝前走过去,小心翼翼道:“夫人,你……还好吧?”
“我没事儿。”秦妩让锦画去拿换洗衣服过来,她沐浴之后,锦画帮她擦拭着头发,秦妩望着铜镜里的人,缓缓开口,声音淡然无波,冷静得让锦画反而觉得不对:“对付逍遥王的动作,可以停下来了。”
“诶?”锦画手一僵:“为什么啊夫人?”
“擎帝这次来,我原本以为是为了陵修祁,可现在来看,怕是为了逍遥王。他应该是知道有人在对付他,所以写了求救信给擎帝。”秦妩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惊雷一般敲在锦画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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