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儿”陵修祁脸上又恢复了清冷,凤眸静静瞧着她,让秦妩头皮发麻,“不关你的事。”
陵修祁垂下眼,“可本王有事。”
秦妩愣了下:“什么”
“伤口该换药了。”陵修祁重新抬眼,眸底又恢复了沉寂。
秦妩一怔,蓦地看向陵修祁的手臂,陵修祁今日表现的太过正常,她差点忘记了,他还是个伤患。
昨日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秦妩脸色微变,很快又收敛好情绪,可到底再难狠下心,垂眼:“让于统领帮你换药。”
“他笨手笨脚的,没有阿妩你换的好。”
“那就让大夫亦或御医来换,哪个都比妾身包扎的好。”秦妩偏过头,不去看他。
陵修祁眼底闪过黯然,站起身,似乎被打击到了,“那好吧。”
秦妩一怔,这么好说话了
陵修祁朝前堪堪走了几步,低沉的嗓音传入耳畔,“既然没人替本王换药,那几天不换也应该没什么。”
说罢,就要绕开秦妩朝外室走去。
秦妩难以置信地瞪他,有他这样的吗她不替他换药他就不换了
他手臂不想要了
秦妩才不信他真的敢,可万一呢
她垂死挣扎地攥紧了手。
到底还是怕这人真的发疯,从她开始决定逃开时,他就已经变得不正常,难保不会真的不把自己的手臂当回事。
陵修祁的伤到底是因她而起,秦妩在陵修祁快要走过她时,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陵修祁脚步听了下来,却是没转过头:“怎么”
秦妩咬着牙,他说怎么非要逼她说出来
陵修祁无辜地瞧着前方,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弧度,还是心软了啊。
秦妩深吸一口气,才把心头涌起的不郁压了下去,防止自己下一刻就冲动之下敲死他,“妾身又该注意了,还是由妾身帮王爷你换药吧。”
“嗯,本王也改主意了。”
“嗯”秦妩怔怔然,他改什么主意
陵修祁慢悠悠转过身,“换药加晚膳。”
秦妩:“”他还是哪来滚哪儿去吧。
只是对上陵修祁认真的眉眼,秦妩咬牙切齿:“是,换药、加、晚膳”吃不死你
可到底是真的心软了,垂下眼敛去情绪,“我去拿药箱。”
陵修祁这次没阻止她,望着她的背影,眸底也闪过一抹黯淡,颓败地坐到贵妃榻上,揉了揉眉心,在听到脚步声再次靠近时,俊脸上又恢复了澹然。
两人也不交谈,秦妩走过去,打开药箱,头也不抬得让陵修祁褪下外袍。
外袍褪下,露出陵修祁健硕的胸膛,以及那道隐隐渗出鲜血的伤口。
秦妩指尖一僵,慢慢攥紧了,又很快松开。低下头,开始快速地替陵修祁揭开纱布,换药,重新包扎。
从头到尾,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却难得的温馨。
陵修祁欢喜这种氛围,可明明先前那么多年,他又那么多的机会,却偏偏都被他错过了。
他怕牵扯感情,太过伤人。
他原本想等她有一日想通了自行离去,可没想到,反倒是他在不知不觉间陷了进去。
造成如今这局面,是他咎由自取。
哪怕他能早几个月出手,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番田地。
可放手,却已经不可能了。
“用膳吧。”陵修祁温声开口,想到白日里在秦府看到的那一幕,心脏还在一抽抽的疼。
本来他是打算冷战的,想让她明白自己那么做,是错的,想让她来哄他,可不自觉的又走到了墨竹轩,看到她坐在窗下认真执子的模样,陵修祁就气不起来了。
他突然想到,若是以前,她还会耐下心思。
可如今她的心已然不在他的身上,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会来哄他
两人相顾无言的用着晚膳,秦妩明明很饿,可还是没什么胃口,脑海里纷乱错杂的都是陵修祁的事。
不知不觉间,倒是用了不少的膳食。
陵修祁一直再观察她,记下她多用的菜色,嘴角隐隐带着弧度。可等用完了膳秦妩开始赶人,陵修祁无奈地想了想,倒是真的走了。
秦妩本来还以为他会继续耍赖,看到他离开,陡然松了口气。
坐在软榻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苦笑一声。
锦书走进来,“王妃,王爷走了。”
“走了就走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吗”秦妩再抬眼,眼底潋滟着一抹睿智冷戾的光,带着浓烈的恨意。
“准备好了,那丫鬟是一个月前就安插过去的,很讨崔姨娘欢心,后天把金步摇交予崔姨娘,保证滴水不漏。”
“等事发之后,给她一笔银钱,让她立刻离开都邑,不要再出现了。”秦妩坐起身,脸色终于好了很多。
起身洗漱更衣,躺在床榻上,望着帷幔顶垂下的流苏,抬起手拨弄了下,了无睡意。
房间里很暗,只留了一盏晕黄的琉璃灯。
流苏摇曳间,窗棂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很轻微,却让警觉的秦妩陡然坐起身,撩开了帷幕:“什么人”
只是等看清楚了跃窗而入的人,秦妩头皮发麻,恼怒的低声吼道:“陵修祁”
陵修祁大步走过来,抬起手,手指放在唇边,嘘了声:“别吵醒了你那两个丫鬟,都睡下了。”
秦妩:“”
陵修祁在她无语的空挡,已经走了过来,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也没靠得太近,压低了声音:“本王没地方去,想请阿妩收留一晚。”
秦妩信他才怪,“别逼我喊人。”
“这里是祁王府,阿妩你真的觉得有用”陵修祁嘴角噙着笑,那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发火。
“堂堂祁王,何时这般没脸没皮了”秦妩咄咄逼人,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对,这里整个都是祁王府,即使人都喊来了,难道陵修祁那些近卫还真的敢与他动手不成除非不想活了。
陵修祁被她刺了下,也不恼,“本王就睡在那榻上,不扰你。”
秦妩知道多说无益,冷冰冰地放下床幔,转过身背对着他:“随你。”
陵修祁松口气,倒也不介意,熟门熟路地抱来一床锦衾,躺在软榻上,抬手熄了琉璃盏。
睡去前想,他都能无声无息的潜入进来,以前果然防护不够。
等明日让于良再多派几个人来。
有他在,不管那人到底是谁,都休想要再靠近她一步。
她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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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猎物,太子的心思
秦妩再醒来时,觉得呼吸间像是有何物在撩拨一般,神情恍惚间,蓦地睁眼,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俊脸。
秦妩吓了一跳,腾地坐起身,在脑袋撞上对上的下颌时,后者动作极快的直起了身。
陵修祁不动声色地垂眼敛目,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腰间的玉带,差不多了,才抬起头,嘴角扬了下:“阿妩,早。”
秦妩被吓到了,边瞪着他,边大喘气:“妾身能问下,王爷你刚刚是在做什么吗”
“有吗”陵修祁面不改色的撒谎,“哦,本王看你一直未醒,想要唤你来着。”
秦妩看了眼窗棂外刚露出的微弱光亮,“你上早朝,妾身也用起这么早”
陵修祁一时词穷,可让他承认自己原本是想在进宫之前亲她一下的,这是绝对不能说的。
他低咳一声,敛去眉宇间的不自然,好在他不言语时,清冷的面容就像是一块寒冰,“本王上朝,阿妩理当替本王更衣。”
秦妩上上下下扫了眼他身上穿好的朝服,“哦”
陵修祁耳朵尖动了下,“不过本王觉得扰人安眠是件残忍的事,本王于心不忍,只是未曾想,阿妩你自己醒了。”不等秦妩说话,陵修祁继续道:“时辰已到,本王进宫了。”
随即动作极为自然地转身,只是转身的瞬间,神色间多了抹不自然。
秦妩警惕地盯着他,直到他走到外室,才松口气。
颓败地重新躺了回去,可莫名耳朵却极为灵敏,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到了门边,打开。
下一瞬传来锦书诧异的声响:“王、王爷”
陵修祁应该是摆摆手,声音低了下去,听不真切,秦妩懊恼地抓过锦衾蒙住了头。
不愿再去关注陵修祁。
须臾间,竟是再次睡了过去。
房门外,陵修祁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制止锦书再说话,大步朝外走去,于良就守在一处,看到陵修祁也颇为诧异。
跟随上前,一直等远离了主厢房,才开口:“王爷你怎么”会在墨竹轩
陵修祁薄唇紧抿,只说了四个字:“加强防范。”
于良心一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王爷潜入墨竹轩,他们竟然丝毫未觉。
虽说王爷身手不错,可若是有个与王爷不相上下的,想要靠近王妃,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于良瞬间觉得自己抓住了王爷不悦的关键点,“是属下稍后就去办”
“稍后”陵修祁停下脚步,冷冷挑眉。
“不,属下这就去。”于良嘴角一抽,抬眼对上陵修祁的目光,立刻转身,就开始去安排了。
果然遇到王妃的事,王爷是一刻也等不了。
秦妩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起床洗漱,等到了外间,锦书听到动静打开房门,“王妃你醒了”
秦妩应了声,因为陵修祁,心情不佳。
锦书自然也想到了早些时候见到的陵修祁,不敢多提:“王妃可要用早膳”
秦妩神色懒懒的,“用吧。”
早膳很快准备好了,秦妩垂眼不言不语的用膳,锦书在一旁想起先前出去得来的消息,道:“王妃,太子来了。”
“嗯”秦妩抬眼,“他来做什么”
“不清楚,王爷一下早朝,刚进府,太子就紧跟着来了应该是为先前遇刺的事。”
“查到是何人所为吗”秦妩并不关心,只是陵羿不在宫里直接把人召进东宫,反而到祁王府,这点着实值得推敲。
可这些也不是她想知道的。
“刑部那边还未查到,皇上发了火,给刑部侍郎三天的时间,找不到,就引咎辞职。”看来这次皇上是真的动怒了,也足以看出皇上对太子的重视。
秦妩没再多言,继续用早膳,只是将将用到一半,墨竹轩就来了人。
于良上前来叩门,“王妃,王爷派人唤你去大堂一趟。”
“不去。”秦妩想也未想。
于良着实头疼,只好如实禀告:“是太子要见王妃。”
秦妩:“”
太子她也不想见,更何况,她与陵修祁不对盘,与陵羿更是水火不容。
秦妩也头疼了,可偏偏那位还是不能不见的主。
“王妃”于良猜不透秦妩的心思,小声唤了声。
“你去回禀,就说本妃用过早膳就过去。”能拖一时是一时,万一只是捎带的说一句呢,他们谈完了,最好陵羿直接走了就好。
于良知道秦妩的脾性,只好前去回禀前来带人的人,等人回禀到大堂。
陵修祁嘴角隐隐浮现笑意,又不动声色地敛去,歪过头,看向同样坐在主位上的男子:“太子,不巧。”
太子笑笑,“确实不巧,本来本宫是想要表达歉意的,毕竟,这次若不是本宫,祁王与王妃也不至于受连累,本宫着实内疚。更何况,祁王妃还有了身孕,更是让本宫难辞其咎。今日派人送来了不少补品,不亲自看一眼,本宫不放心啊。”
陵修祁眯着眼,“太子有心了。”
“这是应该的,说起来,本宫刚好有一个问题要讨教,本宫先前招了一位贤士,他写了篇策论,着实精妙,祁王也帮本宫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当。”陵修祁眉眼清淡,只是想到陵羿今日来此的目的是秦妩,心情就不美妙了。
两人就那篇策论,谈论了小半个时辰,曹荣一脸着急地匆匆赶了过来。
曹荣先给太子行了礼,才上前到陵修祁身边,附耳低声了一句,陵修祁眉头一拧:“人呢”
“跑了。”可书房重地,他们怕丢了重要的东西,不得不专程让陵修祁去书房看上一看。
陵修祁挥挥手,曹荣匆匆退了下去。
太子抬手啜了口清茶,笑道:“祁王这是怎么了”
“府里出了小问题,本王先去瞧瞧。”陵修祁站起身,招呼近卫:“保护好太子。”
等陵修祁高大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太子才慢悠悠放下杯盏,抬起手,手指勾了勾,随行的近侍太监立刻上前,附耳:“太子放心,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祁王一来一回也要不短的时间,祁王妃已经快到了。”
那太监说话间,秦妩慢悠悠踏进了大堂,太子一眼就远远看到了,眸色潋滟间,骤然发亮,灼目骇人,像极了盯住了猎物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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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戏弄,睚眦必报
秦妩一踏进主院就瞥见了两列禁卫军,齐刷刷地守在两侧,把大堂外守得密不透风。
她挑眉看过去,正好对上了陵羿看过来的目光。
即使隔了这么远,依然锐利咄咄迫人,秦妩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敛下美目。
秦妩并未瞧见陵修祁,以他的性子,断然不可能会让自己后院的人单独面见太子,更何况,这几天他不知发什么神经,把她看守的严严实实的。
陵修祁不在,估摸着应该是发生了不小的事情。
秦妩到了大堂门槛处时,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提起裙摆上前,福身行礼,“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祁王妃不必客气,坐吧。”陵羿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托着下巴笑看着她。
秦妩走过去,却是坐在了离陵羿较远的下方处,“不知王爷何在”
陵羿嘴角的笑意凝结了,直起身,“府里似乎出了事,祁王去忙了,怎么,祁王妃不愿见本宫”
“太子说的哪里话,妾身不过是不善言辞。”秦妩神色淡淡的,瞧不出情绪,对太子先前是不愿搭理,如今更是不耐烦,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可本宫倒是觉得祁王妃颇为能言。”
“这估计是殿下的错觉。”秦妩目不斜视,只盼着陵修祁赶紧回来。
她总觉得陵羿来者不善,何时不出事,偏偏他一来就出事,十之这事与他脱不开干系。
他单独见她,与她交谈,目的又是为何
秦妩如今最不想与之又牵扯的,就是皇家之人。
“祁王妃这是怕本宫”陵羿沉默片许,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身边的近侍太监一眼,近侍太监匆匆走了出去,开始一个个嘱咐带来的禁卫军护好太子安危,一时间,整个大堂只有陵羿与秦妩两人。
秦妩面不改色:“殿下怎么会怎么认为”
“你若不怕本宫,为何从进来都未看过本宫一眼怎么,本宫长得吓人”
秦妩:“”他发什么神经
心里这么说,嘴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秦妩转过头,抬眼看过去,“殿下多想了,妾身只是不敢直视殿下姿容罢了,怕亵渎了皇颜。”秦妩四两拨千斤的开始拆着陵羿压下来的大帽子。
秦妩的话让陵羿忍不住笑出声:“无妨,本宫让你看。”
秦妩:“”可她一点都不想看好吗
太子沉默片许,推测着陵修祁赶回来的时辰,不再戏弄于她,问出了自己的目的:“为何要和离”
“妾身记得上次已然回答,妾身已经不想和离了。”
“可你所说的孩子,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