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修祁一双墨瞳黑漆漆的,里面翻滚的情绪让启帝低咳了声。
“本王愿意和离,只是需在一个月后,”陵修祁说到这,声音顿了顿,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沉淀的晦暗,“若是一个月后,她依然没有改变主意,决定和离,那么,至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她若是反悔了,本王就把这封和离书撕掉,至此,再不提和离之事。若是同意,那么这封和离书,由皇上你来保管;否则,本王绝不同意和离。”
陵修祁低冷的声音掷地有声地砸在众人耳膜间,启帝为难了,这哪里有和离还来个缓期的
一个月这
启帝头疼地看向秦妩,“祁王妃,你可同意”
秦妩放在身侧的指尖在衣服间摩挲了下,才缓声道:“臣女不同意,臣女只想现在就和离。”
陵修祁抿紧了薄唇,只是凉薄地抬眼,“可本王不会同意的。你就一个月都等不了了”最后这一句,近乎低喃,可明明隔了这么远,秦妩却听到了,呼吸间的寒凉,让她忍不住掩唇低咳了起来。
众人对视一眼都未开口,两人僵持在那里,让启帝捏着那张和离书,跟握着个烫手山芋似的。
真是够固执的
启帝心里打着小九九,开口道:“既然祁王与祁王妃都说服不了对方,那就由朕决定好了,和离书有效,一个月之后开始执行,在此期间,祁王妃还是祁王妃,若是一个月之后,祁王妃进宫要和离书,那就算正式和离,男婚女嫁,都再无关系。不知,两位觉得如何”启帝最后一句话,加重了些语气,他好歹是皇帝,说的话,那就是一言九鼎,最后询问,也不过是告诉他们一声。
秦妩心下一动,眸仁动了动,里面有流光轻轻晃过
许久,垂眼,颌首:“臣女遵旨。”
陵修祁没说话,可这本来就已经是他提出来的,秦妩同意了,那他也没有反对的必要了。
启帝立刻让人把和离书给保存了起来,这才看向已经回到了位置上的冷邵宸,“宸太子啊,不知道一个月的时间,宸太子可还等得了等祁王妃正式和离了,当然了,若是宸太子还愿意和亲,那么我们再重新谈,暂时,怕是宸太子要多留一个月了。”
冷邵宸起身,“一切由启帝做主,宸无碍。既然祁王妃已经同意了,那么宸再多等一个月也无妨,只是宸在此之前,还想向祁王妃表达宸的心意。”
“哦不知是什么”启帝眼底精光一晃。
“宸若是娶了太子妃,绝对不会对她不闻不问的。”冷邵宸这句话一落,众人默默低下了头。
陵修祁面无表情地看过去,脸上先前的情绪早就收敛了起来,可周身冷冽的气息,却是丝毫不减,让人心里跟敲了一个小鼓似的,此刻看过去,墨瞳锐利深沉,里面潋滟的冷光,几乎要把人冻僵。
冷邵宸丝毫不怕,挑衅地看过去,许久,直到启帝再次开口,才结束了这场无声的硝烟。
陵修祁重新回来时,喜宴继续进行,可怕是早就失了来时的心情,秦妩坐在陵修祁的身旁,明明只隔了掌寸的距离,可秦妩却从未觉得离陵修祁这么远过了。
可到底还是让陵修祁点头了。
和离,只要远远的逃开,她就不会再受他的影响,至此,就像是陵修祁所言,男婚女嫁,生死不论,再无牵扯。
陵修祁从写完和离书之后,一个字都未说过。
整个人像是开了鞘的利刃,周身森冷的气场让人退避三舍,秦妩收敛了周身的气息,目不斜视,可是依然能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陵修祁,像是下一刻就会爆发出来,怒气与暴躁的情绪,几乎让他的情绪不稳到她能清楚的感觉到。
陵修祁垂着眼,大殿内欢声笑语,他提着酒壶,一杯杯地饮酒。
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想起来先前的那一幕。
像是由秦妩亲手拿着一把刀,在剜她的心,这还不够,他只要一停下来,就想到孩子是冷邵宸的可能性,他喝完了面前酒壶里的酒,朝着一旁随侍的小太监看过去。
那刀锋般锐利的一眼,差点让小太监给跪了。
连忙慌里慌张地就跑了出去,不多时,直接抱着一个酒坛回来了,本来周围的同僚还想劝上一劝,可看这架势,都默默把头缩了回去,眼睛一闭,只当是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王爷这算是被自己王妃甩了
这脸打的,太疼了,要是他们怕是早就点着了,可祁王还敢抗争一番,若是他们,估计皇上一句话,怕是早就萎了。
等喜宴结束时,陵修祁几乎把一整坛子酒都喝完了,秦妩离得近,能清楚的感觉到周围弥漫的酒香,她垂着眼,眼底看不出情绪,只是喜宴一停,陵修祁蓦地站起身,众人吓了一跳。
下一刻,就看到陵修祁转过头,一把握住了秦妩的手腕,就往外走。
他步子迈的大,长手长脚的,秦妩差点跟不上,却也不想再与陵修祁说话,怕只会更加刺激对方,只能提着裙摆快步跟上去,一直到了锦绣宫外,陵修祁才脚步缓了下来。
凉风一吹,陵修祁身上的酒香更浓烈了,秦妩没喝酒,也有种要醉了的错觉。
陵修祁也不坐马车,就这样一步步往宫门外走,秦妩挣了挣手腕,没挣脱,反而被越箍越紧,陵修祁握着她手腕的掌心,烫得惊人,让秦妩仿佛下一刻肌肤就会被灼伤。
秦妩仰起头,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与一点侧脸,紧抿的薄唇,略苍白的俊脸,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唯一给人的感觉,就是挫败。
秦妩只看了一眼,就很快低下了头,她怕自己会心软。
………………………………
第143章 迟来的解释
秦妩很清楚,从她决定与冷邵宸交易的那一瞬间,从大婚那日,陵修祁从内室一身喜服踏出去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了。以后不管是一天,还是一个月,陵修祁不会知道,他以后不管再做什么,都只是徒劳无力。
即使再多留一个月又有何用她不会心软,不会改变心意。
一个月后,那封和离书,她会拿到手,从此以后,恩断义绝,再无牵扯。
可明明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可胸膛上本来已经移开的巨石再次压了过来,让她喘不过气来。
陵修祁似乎是真的醉了,走到一半时,步伐越来越慢,于良等人不安地跟在身后,也不敢靠近,他们先前不知道喜宴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也知道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苍澜国太子与自家王爷抢王妃,他们现在看着王爷这样,再看看王妃,除了跟着不说话,别的也做不了。
秦妩跟在陵修祁身后,莫名有种他要走到天荒地老的错觉。
可陵修祁走得再慢,一个时辰后他们还是走出了宫,到了宫门口,百官都离开的差不多了,宫门外除了守门的禁卫军,四周静悄悄的,陵修祁上了马车,手依然没有松开,秦妩随即跟上。
两人就像是憋着一口气,谁也不愿意说出第一句话来。
陵修祁到了马车上,坐下,马车里没有点琉璃灯,很暗,他身体后仰,抬起手遮住了眼。
另一只手却是越攥越紧,秦妩甚至有种他要硬生生把自己骨头捏碎的错觉。
“陵修祁,你把手松开。”秦妩终于还是开了这个口,两人之间压抑的氛围,让她想要逃离,深入骨髓的晦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即使心里再怎么不舒服,秦妩也没表现出来,声音清冷沉静,在沉寂的马车里,显得尤其清晰。
陵修祁似乎睁开了眼,视线扫过来,马车行驶时,帷幕被撩开,有光照进来。
秦妩清楚地对上了他猩红的眸仁,半眯着眼,半醉半醒,“哦,放开。”
他喃喃了一声,却是依然没松开。
反而越收越紧,秦妩皱着眉头,她在这么一瞬间,莫名有种错觉,陵修祁想要杀了她。
秦妩挣了挣,却没甩开陵修祁的手,下一瞬,眼前莫名一花,腰间随即一紧,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陵修祁压在了马车的软榻上,头顶上,陵修祁挨着她极近,炙热滚烫的呼吸拂在脸上,秦妩心脏因为刚才那一瞬剧烈的跳动着,脸色发白,却只是皱着眉看他,压低了声音低吼:“你做什么于良就在外面,你放开我。”
“放开”陵修祁的声音很轻,因为醉酒带了几分含糊不清,他单手按在她的脸色,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了不少,“你,早就认识冷邵宸了,是不是你先前失踪不是被绑,是要跟他私奔对不对”
低声的轻喃近在咫尺,却像是一击闷雷般敲击在秦妩的耳畔。
秦妩呼吸一窒,大脑里似乎有那么一瞬的空白才反应过来陵修祁的话,她脑海里空荡荡的,却极为清楚地听到自己哑着声音回答:“是。”
头顶上许久都未传来声音,若非他滚烫的呼吸拂在脸上,秦妩会以为对方根本不存在了。
陵修祁似乎低低自嘲的笑了声,他慢慢俯下身,头几乎贴着秦妩的,薄唇几乎要碰触到秦妩的耳垂,“那么,孩子是他的”
秦妩几乎整个人都被他压住,呼吸间都是陵修祁的气息,头皮发麻间,听到这么一句。
浑身一片沁凉,脑海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了。
她的唇动了动,想说不是,可她却一点点把那两个字一点点吞了回去,重新缓缓开口,只是沉默许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时,喑哑的声音几乎要撕裂他们两个每一个人的血肉,鲜血淋漓:“是。”
“哈,哈哈哈”陵修祁慢慢直起身,天太黑了,秦妩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近在耳边的低笑,却仿佛勒住了她的呼吸,疼痛难忍。
她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推开了陵修祁。
陵修祁向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摔下去,秦妩按在软榻上的手一紧,半垂着眼没伸出手去,好在陵修祁身手不错,自己站稳了,重新坐回到软榻上,歪过头去看她。
也不说话,仿佛刚才发出低笑的不是他一样,秦妩坐起身,两人分居两边。
陵修祁似乎清醒了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本王没想到,你已经厌恶、憎恶本王到了甚至宁愿离开天启也不愿待下来的地步了,阿妩,你比本王还狠。”
秦妩视线茫然的落在一处,刻薄的话倾泻而出,“是吗王爷,我们彼此彼此,妾身不也被你冷落了三年总体来说,妾身唯一对不起王爷的,似乎也就是变了心,可这不是王爷期望的吗”
“本王”陵修祁蓦然转过头,一双黑眸沉沉看着秦妩,太阳穴一抽抽的疼,气得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最终声音低喃下来,带了一抹落寞,“本王不是有意冷落你。”
他的声音很低,秦妩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听到。
“哦,是吗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王爷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左右,妾身也不在意了,只要王爷记得你今晚说过的话,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陵修祁歪过头,“如果本王说这三年来,本王待在天启的时日屈指可数,即使是你在书房里把你拒之门外的那人,也根本不是本王,只是本王留下来的一个掩人耳目的替身,是不是,也已经来不及了”陵修祁慢慢靠近,声音低缓,只是握住秦妩肩膀的手却是一点点收紧,眸仁深邃,带着孤注一掷:“阿妩,你告诉本王,是不是都来不及了”
秦妩的脸一点点白下来,她怔怔看着陵修祁,脑海里闪过她曾经见过的另一面的陵修祁,狠戾的,血腥的,脑海里的紧绷着的一根弦嘭的一下崩断了,牵连着血肉,鲜血淋漓。
………………………………
第144章 老死不相见
陵修祁的脸色不比秦妩好多少,只是半遮着眼,眼底翻滚的情绪看不真切。他为了旧事断断续续远离天启三年,为了防止被启帝看出异样,他不得已找了易容师培养了一个替身,过去的三年,他有大半的时日不在天启。
他一心扑在旧事上,为了过往的恩恩怨怨,一次次远离,先前他因为孑然一身,无所畏惧。
可后来,他被逼着娶了她,可就像他说的那般,若是他不愿,这天启,又有谁真的能逼他点头
但他不能告诉她原因,只能隐瞒下来。
连带的为了防止她看出异样,只能一点点远离,更何况,待在府里的那人根本不是他,他也不可能让他们有半点相处。
三年的时间,他把余孽铲除大半,他离成功一步步靠近,却也在不知不觉间,一步步把她推拒的越来越远,以至于决然崩裂。
他以为他们之间还有漫长的时日可以相处,相濡以沫。
甚至,他以为自己的感情放的没有那么深,可既然认定了她,他就会真心以对,他以为他不说,她是懂的,他以为她当初的许诺一往情深,可原来,这一切也不过是他以为。
她一封和离书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局面,他原本自以为是的和睦的外在,原来早已千疮百孔。
可即使是今晚上之前,他还带着期许。
也许,她没有这么决绝。
“阿妩,是不是真的就半点可能也没有了”陵修祁又喃喃低语一声。
秦妩胸膛像是被人重击了一下,疼痛难忍,她的视线茫然地落在一处,脑海里千转百回,到了最后,带了一抹喑哑的低笑,她听到自己残忍的话,一点点从唇边溢出,她说:“王爷,那又如何王爷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何要离开天启你让我怎么信你还是说,这不过是你口是心非的挽留之言你说那人不是你,那你把人带来让我瞧瞧啊”她仰起头,目光清亮,可说出的话,残忍的像是拿刀子在剜她自己的心,“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一字一顿,心口在流着血,她却麻木地扬起嘴角笑着。
陵修祁,你的解释晚了啊
哪怕是当初他没有那么决绝的娶沈菀青,哪怕在她没有出手之前,哪怕是她还存着一点心软时解释她也许都会转过身,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逍遥王回来了,沈敬被她斩断了左膀右臂。
她踏出去的路,是一条没有回头之路的路,她回不来了
秦妩看不清陵修祁的表情,她只听到陵修祁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许久之后,帷幕被掠开,转瞬间,原本还在身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王爷,你去哪儿”外面于良的声音传过来,敲在耳膜边,嗡嗡嗡作响。
秦妩一直紧绷的身体虚软下来,徒劳无力地坐在床榻边,歪过头认真想着过往的种种,许久,低低苦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暗色,灰黯无光。
秦妩回到锦墨居时,锦书与锦画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两人直到跟她踏进内室,看着秦妩像是没事儿人似的洗漱更衣,直到坐在软榻上,秦妩歪着头,撑着脑袋,神态间有疲倦浮现。
“想问什么,你们就问吧。”秦妩知道她们不得到回答,怕是今晚上都睡不着。
“王妃,你在马车里与王爷说了什么,为何王爷会”锦书绞着手,看了眼锦画,小声问出来。
“也没什么,他问我孩子是不是冷邵宸的,我说是,他应是彻底死心了。”他想要一个结果,那她就告诉他,他该有多怨恨她啊,她亲手拿了一把刀捅进了他的心窝,恨吧,最好老死不相见,再无瓜葛。
锦书震动地看着秦妩,嘴唇动了动,难以置信:“可王妃,你、你为什么要骗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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