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却仍是只恩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怎么了?”凡静看情形有些不对,放下东西,问道。
“没什么,我出去转转。”凡通不想让妹妹跟着烦,找个借口要离开。
“回来,说,怎么回事!”凡静拉住了他,强要他说,他再三扭不过,只得开了腔。
“哎。”他叹了口气:“我被免职啦,现在成无业游民了。”
“怎么可能?”凡静吃了一惊:“你的捕头不一直干的挺好么?你不是还说前阵子刚刚破了个大案么?”
“倒霉就倒霉在破那大案上了!”凡通气不打一处来:“就那次,陪着十三门办案,好家伙,端了一票大官,连郡丞都逮进去了!结果呢,人家十三门拍拍屁股走了,把我晾这儿,这次郡里换届大清洗,就数我得罪的人多,不免我免谁!”
“这么倒霉啊……”凡静为哥哥叫起屈来:“真是的。堂堂十三门,传说一样的组织,怎么让你一个小小捕快来背黑锅啊?”
“就是,天杀的十……”凡通刚想骂“天杀的十三门”,忽地又想起传闻十三门无处不在,万一这话被听了去那就惨了,说不定会被全门诛……想到此节凡通一个激灵,把刚才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又叹了口气,道:“总而言之呢,你哥我现在是失业啦。哎,真不知道惹着哪路神仙了,摊上这倒霉事儿……也怪我,谁让我在捕快学校里这么优秀呢,职业习惯不好改啊……”
凡通抱怨着,老凡头说话了:“行了,一个大男人家,这么点小事就唉声叹气,像什么样子!”
凡通凡静相视吐了吐舌头,都不再说话。
“有我这分差事,咱们爷俩省着点,还够用上阵子的。这阵子你好好街市上好好转转,看有什么活能干吧。”老凡头抽了几口,把烟袋在脚底磕了磕,背起手来往内屋走去。
“爹说的对,哥,加油!”凡静道。她从怀里掏出了几文银子:“哥,这是我刚发的军饷,你先拿去用!”
凡通哪里肯依?无论如何也不要妹子的钱,凡静便与他争执。凡通所有事都依妹妹,但这件却也不肯,凡静无奈,只得收了起来。
兄妹好久不见,着实有一番话要说。凡通顺口问起高文,牵动凡静心事,哭了起来,凡通忙问怎么了,凡静把事情略说了一遍,高文打她一节却没敢说,生怕哥哥冲动。但就是这样,凡通也已经冲动了,跳起来摸起刀就往外走,说要追去成都砍了高文,凡静好容易拉下,说我现在已经没事啦,都过去啦,凡通这才安捺住。
晚上吃了顿饭,三口聊到很晚。第二天一早,凡通便上街去寻活儿了。
他本来想着自己有份子力气,脑子又精明,找份活应该不难。但一上街才知道原来是太难了。正所谓“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当年是捕头时,街上商贩无不高看一眼,每每要孝敬于他,只是他不接而已。现在都知他被免了捕头,往日里对官府的气都撒在了他身上,不但都不要他,还不少拿话奚落他。
“哟,这不是官府里的凡爷么?凡爷您安好?凡爷,再见了您内!”
“油炸捕快了哈,快来买油炸捕快了啊!哟,凡捕头,来斤尝尝?”
“请问,您还是捕头吗?哦。滚!”
“……”
一路进来,凡通窝了一肚子火,但又不能打他们,这群小户也不容易,这些年被官府中的蛀虫欺负多了,谁都想泄泄火,他正巧成了那个出气筒而已。
………………………………
第六百九十八章 大战方止(2)
“是……是凡捕头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凡通回头一看,原来是陆三。陆三是这街上的一个瘸子,自小父母双亡,小时侯要饭被狗咬断了腿。一个冬天里差点被冻死,是凡通救了他,后来又张罗着给他弄了个面饼摊,生意一般,但足够糊口,比起以前已然是好上太多了。
“别这么叫啦,已经不是捕头啦。”凡通无奈道。
“不是捕头了?怎么回事?”
“被免啦。”
“您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被免?”
“一言难尽啊。”
“唉,可知老天无眼,不佑善人。您现在这是……”
“找份工作啊。”凡通无奈的回望着街:“可惜啊,一直找不到。都是先前那群官痞衙内害的,我跟着被埋怨。”
“原来是这样……”陆三点了点头。他拉住凡通的手,坚定的扯向一个方向。
“干什么?”凡通问。
陆三道:“凡捕头,不管您现在是不是捕头,您在我陆三心里,永远是天下最好的捕头。您放心,只要我陆三一口吃的,就绝对不能让您饿了肚子。从今往后,那个面饭摊子就是您的了,我帮您打下手,挣了,全是您的,您顺便给我个吃的就成!”
“不成,绝对不成!”凡通斩钉截铁的说道。陆三天生残疾,有个面饼摊子维持生活已是不易,他打死也不会用他一分钱。他挪开陆三的手,一溜烟跑开了。
又找了几天,都是无果,凡静鼓励他不要在意,多转转就好了。次日是集,老凡头让凡通陪他出去转转,名为陪他转,实则是帮凡通散散心,凡通不好违父亲的好心,也便答应了。
集市上。
一片吆喝之声,满街里都在卖着东西,甚是热闹。爷俩闲逛着,凡通心里暗想着这里要是能碰到个活倒也不错。
老凡头柱着杖,却是健步如飞,凡通自小就一直很纳闷父亲这么好的腿为什么要柱拐,至今没搞懂。
走到一处的尽头,里面有不少卖古董的。这种地方,大多是仿制品,蒙人的。里面的老板见他们爷俩过来,老远笑着迎道:“这两位爷,喜欢古董不?里边儿瞅瞅?”
凡通心说我们穷人家家的那懂这啊,想蒙我们?老子要还是捕头早把你抓了。刚要说不看,老凡头却心血来潮,笑道:“看看。”凡通心道老爷子耶你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两人走了进去,里面摆放着各色的钟器、铜器。老板笑呵呵的说:“老爷子,您看看,这是先秦时期的铜碗,赵武灵王用过的,我瞅着您老面善,您要是要,这么着,十两银子,您拿走!”
凡通心道十两?你给我啊?老凡头拿过来,眯着眼看了看,笑道:“赵武灵王的,十两,一点儿不贵!”
“您圣明,识货!”老板笑道,心说这棒锤要上当。
“可惜,它不是……”老凡头笑着说完了下半句。
“老爷子,话可不能乱说啊,我这儿可是正行买卖,假一赔十!”
“赵国的铜器,里面不会是楚国的文字。你看,这种写法,明明是当时的楚文,你这个仿制品,是荆州进来的吧?”老凡头指着那铜碗下面的一行小字,笑道。
老板一惊,心说这老头果然识货。他从老凡头手里接过那碗,放下,悄声道:“老爷子,看来您真是行家,我给您看样儿真家伙!”
他领着爷俩走进了内室,沿着梯子爬到了上面,从顶格中拿出一样物事,下来,吹了吹上面的土,打开盒子,道:“您看看这个,正经八百的周王室酒爵!您说句实在话,咱这是不是吹的!”
凡通心道老爹您刚才唬了人把人吓的不轻,见好就收夸回吧,不然不好收场。我倒不是怕打架,主要有您老在不方便。
老凡头看着他,手竟忽然颤了起来,他就好像是看一个老朋友那样的看着它,连声说道:“是,是,是真的,这就是周王室的酒爵,一点也错不了!”
凡通放下心来。老板也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带他们来这儿,是因为觉得此人如此识货,必是行家无疑,极有可能是本地的老前辈。要是不给他看个真傢伙,他出去一说自己名声就砸了。
“得勒!”老板合上了盖子:“不瞒您说,这件儿东西是我们的镇店之宝,而且有人定下了。给老爷子您看看,主要是想您老在行内多给我美言几句,小生虽是初来乍到,但也是懂规矩的人,行里的朋友带人来了,我绝无半句虚言!”
“好好。”老凡头胡乱答应着,眼睛却一直不离那盒子。好一会儿,他终于平静下来,和凡通一起离开了。
凡通一面走一面赞老凡头道:“行啊爹,有一套,说的跟真的似的,把那哥们唬的一楞一楞的。改天也教教我,我就干这个得了。”老凡头却只闷着头走路不说话。
大约就在半个时辰后,这家古董店前忽地热闹了起来。
一辆军用马车,在两队骑兵的开道下来到了古董店门前。到店后,车夫跳了下来,掀开轿帘。轿上跳下来一个青年男子和一个妙龄少女,跳下后立马转头,从轿内扶下了一位老者,两人口中都道:“爹,慢点儿。”
附近一群围着看热闹的百姓。
“这阵势,大官儿耶!是个将军吧!”
“看那骑兵那威武劲儿,官指定小不了!”
这老者,正是骠骑大将军廖化。那个青年男子是他的四儿子廖永,那个少女是他的小女儿廖芳。
他的骠骑大将军目下位列蜀汉军阶第二,仅次于大将军玉正平。不过虽是第二,实际上已是个闲职,当然,级别待遇都是顶尖。
廖家可谓一门忠烈,他的三个儿子俱已为国捐躯,家里三面御赐忠烈金牌。他膝下只剩下了这个四子廖永,廖永此时已是偏将军,在后将军郭离帐下做事,甚得郭离喜欢。廖芳是他六十多岁时喜得的千金,当时军中不少来祝贺的,说老将军老当益壮啊,廖化笑的合不拢嘴说哪里哪里,比起魏国钟繇七十岁得子来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廖芳扶着廖化,廖永抢先一步迈进了古董店。他一进门就大声叫起来:“老板!”
………………………………
第六百九十九章 廖化的回忆
老板急忙出来迎接,廖永道:“先前在你这儿定的周室酒爵,运来了没?”老板笑呵呵道运来了运来了,我这就给少将军去取!稍时后他拿了过来,他打开着盒盖,廖永道:“我说,可一定得是真的,要是有一点假,老子砸了你的店!”
老板笑道:“绝对是真的,方才有一位名家亲自验过,一点没假!”
他打开了盒盖,廖永不懂,便接过来请父亲看,廖化一看,老泪立时纵横起来:“是它,就是它,我终于找到了!”抱着它,重重的坐了下来,爱不释手。
“还行啊,这事看来你办的不错。”廖永笑道。
“少将军吩咐,不敢大意。”
“我吩咐不吩咐是小,关键是老爷子高兴。行了,拿着吧。”廖永命人抬过箱子来,整整纹银三百两,老板眼睛直了,笑的大牙招风。
“爹,您至于么。”廖永看着廖化喜极而泣的劲头,知道他非常高兴,由是言语上也便随意了些:“你说这种铜器吧,好是好,可咱家也不缺啊。就光这种周室酒爵,这些年您可没少掏换,可摆在那儿您看都不看。今天这个怎么把您给乐成这样儿?”
“你懂什么!”廖化道。他珍爱的摸索着那酒爵,说道:“这不是一般的酒爵,这是一件故人之物。”
“故人之物?哟,这么说还有段儿故事?”廖永眼前一亮,坐下来,往前凑了凑,悄声道:“不会是您哪个老情人的吧?给我们讲讲,放心,我不会去娘墓上乱讲的。”
“哥,怎么跟爹说话呢!小心爹打你板子。”廖芳笑道。
“没事儿,没看今儿老爷子高兴成什么样了么,估计这当口儿我就是把天给捅了,他都没功夫搭理我。”
“放屁,你敢把天捅了,老子扒了你的皮!”廖化骂道。
廖永一笑,廖芳冲他做了个鬼脸。廖永继续追问道:“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您跟我们说说呗。”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廖化道:“他是你们凡叔叔的遗物。”
“凡叔叔?哪个凡叔叔?前年刚去世的那个在总参的?还是去年刚走的那个在尚书台的?”
“都不是。这个人,你不认识,那时侯你还小。这话说起来,得有……得有快二十年了吧。”
“得,这一下故事都跟你差不多大了。”廖永冲廖芳笑道。
廖化继续说道:“你们凡叔叔,他名字叫凡江,比我小二十岁,但我们却是忘年之交。当年,我们一直在关君侯手下做事,他是我的副手,但说实话,他的本事比我强多啦。”
“记得十九年,我们一起参加诸葛丞相的北伐作战。那一战我们两个还是搭挡,带着精兵八千,负责大军的右翼先锋开路工作。先锋,哼,你小子还没享受过吧,那叫一个威风,遇山开山,遇水搭桥,遇敌杀敌,一路过去,血流成河,所向披靡!”
“当时,我们三战全胜之后,便在条山驻营歇息。那时我们老哥俩聊了起来,我说,我夫人刚刚怀孕啦,他说这么巧?他夫人也怀上了。我说那好,咱们立个约,都是男孩就让他们作干兄弟,都是女孩就让他们做干姐妹,一男一女,咱们做亲家!他笑着说好,要是这仗打完咱们都还活着就做亲家。”
“哪知道,就在这约立完的第二天,敌军发动了奇袭,我们部队伤亡惨重,我也受了重伤。他一路背着我去找大部队。途经一处大峡谷,上面有个吊桥,年久失修,非常危险。他找了个绳子,把我和他绑在一起,便去攀那桥。快到尽头了,那桥突然断了,他一个使力,把我扔了上去,他自己却往下掉去。好在我们之间有绳子连着,我使出全力抓住石头拖住了他。他连声喊,别管我别管我,你受了伤吃不住劲!我哪里肯放,只死死抓着。但哪知道,他突然从怀里抽出刀来,把那绳子割断了,然后,然后…………”
说到这里时,廖化宛若回到了当时之境,不禁失声痛哭了起来。
廖永廖芳听来,也是如临其境,不住抹了几滴泪。
“那这酒爵是怎么回事?”
廖化看着酒爵道:“关君侯当年爱读春秋,喜欢古籍古器,搞的我们这些人也都有了这个爱好。我们俩一闲下来,就喜欢四处去淘物件,有一次打下了一座敌军城池,我从府库里偷出来了这件东西,没上缴,害的全体被关君侯拎了去,怒问谁干的。我吧,一直对关君侯敬若神明,他一发怒,我就没敢说,凡江这时站出来了,说我干的,关君侯大怒,要打他三十军棍。打到第二十下时,我实在不能再瞒下去了,再瞒我还算人吗?就站出来说是我干的。关君侯这才明白,打了我四十下军棍后,对凡江之事很是自责,便把这酒爵赏了他。”
“被袭之前,我们就是用这个酒爵在喝酒的,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次了~”廖化说着又声泪俱下了。
“那,它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呢?”
“当时,这酒爵就放在我的身上―虽然是他的东西,可大部分时间都在我身上。我回到部队后,马上派兵在你凡叔叔坠谷的地方搜了三天三夜,可什么都没有找到。地方上说,那谷太深,水太急,活不了了,也难找到尸体。我不信,又找了半月,还是没有,这才只得回去。”
“回去之后,我亲自去接你凡叔母,要让你娘照顾她。哪知她性子急,听说了你凡叔坠谷之事后,早就去寻他了。我大吃一惊,马上赶回去,却连她也找不到了。我真没用,我愧对老凡啊。”
“从那之后,这酒爵就成了我的唯一念想,看见他,我就想起老凡,想起我们在一起的事儿。要不是当年他舍命救我,现在的骠骑大将军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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