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汉中后,又与诗诗雅月她们一起呆了半个来月,总也是无计。诗诗一直开解她,说玉帅足智多谋,此行必有深意,想来没什么人能害的了他,凡静深以为然,但也不免心下惴惴,寝食难安。又过数日,刘琴赶来汉中,凡静知道刘琴素来对玉正平有意,眼下或是有喜讯传来?忙迎了出去,两人一见面,都出口问:“他怎么样了?”这才知对方都是全然不知底细,不由得都是失望,又谈了一番,刘琴才回去成都。
又过半月,成都里传来林星的书信,说情形或有好转,一时半刻不会有性命之忧,凡静这才稍稍放点心。但这时又传来凡通失踪的消息。让幽兰去问,幽兰回报说廖芳到了前线,凡通想是追去了,凡静本就心忧,再加一层,更是心内如焚,再也坐之不住,便要亲来前线寻凡通的消息,诗诗等苦劝不住,只得让几人中武艺最高的雅月来一同陪着,恰好又逢战兽阻路,这才在这里遇到了柯算他们。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柯算便说要回荷关去。凡静问了他方向,寻思一下,说正好前半段同路,于是便一同而行。行至半路,却逢一群行踪奇异之人。
这群人都穿着百姓服色,然而双臂摆动有力,太阳穴高高鼓出,显然是身怀武艺。然而行走之间,又并无行列之象,看来并非军人,这让柯算大感奇怪。蜀中武林门派,以神拳门为首,其次便是青山、青城等几处,都在成都、峨嵋一带后方活动。此地是两军交战之地,武林人士相来甚少,可这群人前后交错,便约莫有二三百人,后面更还不知有多少。柯算凡静大奇,便悄然跟上。
跟了数里,柯算越跟越惊,寻思:“他们的方向,俨然便是荷关,莫非是魏人化装成蜀地百姓,要去奇袭荷关么?依行动看,他们并非军人,然而武林人士,又没有这般规模,难道……”柯算转念一想,越想这些人和当年见过的“剑侠兵”甚为相似。这时凡静却低声道:“他们是剑侠兵。”
柯算听了,心道:“无怪乎玉帅如此衷情于她,她外表极美,心内却又聪明,确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女子,想来整个蜀国,也只传闻中的刘公主、马依云比的上。”当下低声道:“我想也是。凡组,看情形他们或许要对荷关不利,我与左修先行一步,回李将军那里看看。”凡静道:“正该如此。你们先行,我们却仍跟着,有什么消息,在荷关里再聚议罢。”
柯算一行快马疾奔,不多时便来到荷关军营外。左修下马便要进去,柯算止住,道:“别忙进,有些异样。”左修左右看了一下,未见与平时有什么不同,问道:“哪里异样了?”柯算摇了摇头:“说不出来,只是感觉来有些个不对。咱们从后山上去。”卡依、幻若轻功有限,翻不过后山绝壁,便在外等侯。
自后山翻入军营,左修如风般迅捷,比柯算快些,却也只等着,待得柯算到时,自怀中取出刀来,悄然在中军帐上划开了一个口子,向里细看。只见帐内一如平时,李北堂、北洪、北菡,及四五名亲兵伺侯茶水,并没有什么不同,左修悄声道:“看起来没什么呀。”柯算看了会儿,指了那亲兵,悄声道:“平时你见过李北堂让这许多亲兵进来侯着么?”左修想了下,李北堂一向自负,对士兵少有体恤之心,纵是亲兵也不看在眼里,平时在帐里时,最多只有一个亲兵送些水来,其余时都守在帐外而已,不曾有这许多人侯在一旁,柯算这一说,他也留上了心。
帐内许久无话。好一会儿,李北堂忽道:“不……不成的。”这话是对北菡说的,声音稍有些颤动,柯算左修都仔细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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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六章 三关一梦归宗杖(6)
北菡尚未及言,一名大胡子亲兵忽地朗声大笑了起来,道:“李将军,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时情形,你还不明白么?”柯算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李北堂支支吾吾道:“现下……哎,也罢,就是如此罢。”北菡笑道:“李将军果是个聪明人,那我们……”尚未说完,那大胡子亲兵打断道:“北道友,你这话不错,李将军确是个聪明人。”他这话说的不阴不阳,任谁听来也知他话里充满了不信任之意。北菡奇道:“您这是何意?”左修听着心中甚怪,寻思:“怎么这北菡好似听在这亲兵的指挥?”
那亲兵冷笑了声,道:“李将军自是聪明人,此时定是在想,眼下尽可一时从权,反正蜀军正胜,先答应了,只要可以脱离此间,立时调起五千铁骑,将咱们尽数灭了。”李北堂急道:“哪……哪有此意!”说完话站了起来,脸上已是一阵白。
北洪本来不发一言,眼下见了李北堂的神色,却知那亲兵说的十有九中。他与李北堂师出同门,知道自己修功之后,若然有什么秘密被师父识破了,脸上便如这般神色,正是真气在五脏内冲突的结果。他冷笑一声,道:“李师弟短短时侯,便有这般决断,看来果然是久在军营,深黯诡诈之术。”
李北堂忙道:“哪……”哪字一出,里字尚未说,身子已向帐外方向移去。北洪早防着此招,立时运起烈火幡,一道火光冲去,却不料李北堂只向帐外一个虚晃,身子却往上飞去,那个方向只留了一个淼水珠,珠子飞转,截下烈火幡之火。水本克火,然而李北堂这一珠,功力与北洪那一幡相差太大,水火相遇,只听“呲”的一声,便好似一碗水浇在热钟上一般,瞬时化为了一团白雾。然而有这一截,那烈火幡的火也就无法骤然转向去袭李北堂了。
北洪呀了一声,寻思这李北堂果然极狡极诈,自已一时不慎,竟被他骗了,正懊悔时,那大胡子亲兵却好整以睱一般,手中蓦地多了把长剑,劈空一划,一道剑气劈空而出,登时便将李北堂截了下来。
柯算大吃一惊,身子一震,心道:“是吕巽!”
细细看去,果然便是吕巽,只是他本三缕长须,面容俊雅,眼下却是胡子拉碴,容止大大不同,又兼声音刻意嘶哑,故而柯算一时也未想到他身上去。当下一露功夫,再一想方才的剑侠兵,柯算这才想起正是吕巽。
柯算一时间心念百转。眼看这北洪、北菡,正和吕巽是一路,莫非他二人下山相助,乃是预设之阴谋?然而此次邀助,乃是李北堂去请,并非二人自行上门,难道对方竟能预知李北堂会去相请?又或者,是吕巽抓住了二人的什么把柄,暗中先行拉拢了?
诸般可能太多,柯算虽然聪明非凡,但毕竟阅历不足,一时也想不明白。眼下所能想者,只是吕巽在,此事太是难办。北洪、北菡二人道术虽精,然而道术发动远不及将功快,他想着只要抢先出手,或能成功。如今吕巽在,却实属不易。他虽然未与吕巽交过手,但那日在牛头镇里见过他与段不誉过招,已知此人武功极高,似乎尚在银斧铜镖三人之上,与金剑在伯仲之间,这帐内空间有限,又正是武林短打腾挪之所长,动起手来,他与左修二人万难取胜。一时间无计,只得暂时先听详细。
李北堂被吕巽剑风逼回了地面,眼见面前吕巽、北洪、北菡三大高手在侧,心知已是不敌,只得悻悻的又坐了下来。吕巽笑道:“李将军莫要动气,不才此来,实是为将军着想。”说着,让身旁一名蜀军亲兵模样的人拿出一副地图来,摊在李北堂面前。
角度不好,柯算从帐上看不到这地图,又不敢行动身子,只得仍默守帐上。李北堂看了一会儿,头上冒出冷汗来,战兢兢的道:“莫非……”吕巽笑道:“正是。”二人又低声说了些话,柯算左修都听不见。
稍时,李北堂站了起来,语气坚定,好似已做下了决断,道:“既如此,那末将敢不如命?接下来该当如何做,吕先生吩咐便是。”吕巽携了他手,将手指向地图上一处,李北堂看了,点头示意明白。
这一指,柯算却恰好也能看清了。他身子一震,心中惊道:“那不是大军粮草所在之处么?”已猜到二人的意思,想来是要内应外合奇袭蜀军粮仓。当下不敢怠慢,与左修一同悄然离了大帐,依旧从后山翻回,到营外找到了卡依和幻若。不多时,凡静和雅月也来了,柯算将情形说了,凡静雅月也都是大吃一惊。
柯算道:“李北堂已叛,为今之计,咱们需要兵分三路,分头通知。”凡静道:“哪三路?”柯算道:“大军粮仓处一路,安定王处一路,金剑将军处一路。”众人都觉这安排很是妥当,便都听了柯算吩咐。粮仓处最远,让速度最快的左修前去,雅月久在中枢,与参赞部诸人都很熟悉,安定王一路就由她和凡静同去,柯算自已则去金剑处报信。分拨已定,众人分头行事。卡依、幻若则自回本部待命,以备不虞。
柯算换了快马,往金剑所在的桑林大营而去。一路上寻思:“那吕巽虽然出身江湖,却见识极明。先前他处在魏国朝堂与竹林诸贤之间,纠结反复,一时不得志,眼下害了亲弟、嵇康,投身军营,品行虽然不端,这狠劲一发,一腔子的才志反倒有了用武之地。”转念又想:“他武功既高,识断又足,倒还罢了,就怕他是受了上峰之命,那或许就是一个天罗地网的大计策了。”越想越是可怖,不由的连连催马,恨不得立时便到了桑林大营。
他行的甚快,只一时三刻便到了桑林,却只见一片空营。他心里一惊暗叫不好,莫非李北堂已然动手,金剑所部已全遭了毒手?正思想间,两名蜀国老军抱了柴草打这儿经过,他急忙上前询问,才知金剑已提兵往木兰关方向去了。他这才放下心来,急奔木兰关,只是却不知金剑何以突然到了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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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三关一梦归宗杖(7)
之前蜀军计划的很明确。刘瑶自统大军五万,对付钟会主力;皇甫伯尚、皇甫仲凌二将率军一万,在大军东路防护侧应,以备邓艾暗施突袭;金剑则率李北堂、廖西虎等人,主攻“武南三关”一路,力求与刘瑶主力在武威城前会师。一个月以来,蜀兵连胜,魏兵节节败退,形势出奇的喜人。金剑一路里,李北堂为先锋负责攻略三关,金剑却是追剿败退的魏曼。当下金剑却怎地舍魏曼而直奔木兰关去了?
柯算到了木兰关,只见金剑已然打下了这里,问随行军士,都说这乃是金剑的计策。李北堂连克二关,都以为必是李北堂稍作休整之后便来攻打木兰关,金剑却忽施冷箭,打了个出其不意,只两个时辰便打下了此关。柯算先后曾在银斧、铜镖手下做事,银斧勇而无谋,铜镖多疑少决,柯算都颇不以为然。金银铜三人向来齐名,柯算只当金剑也是尔尔,近日来却见金剑老于军事,奇谋迭出,不禁暗暗佩服。
柯算让军士通报了,有急事求见金将军,稍时军士出来,说将军有请,柯算便急忙入内。金剑当下正在关内指挥军士处理善后,柯算行过礼,说明了来意,金剑惊道:“竟有此事?”柯算将帐中情形细说了一番,金剑寻思了下,点出一队兵士,让他们即刻去李北堂营外观察,有情形随时回报,柯算也要同去,金剑却止住道:“柯校尉,本将想来,与其远水去救近火,不如围魏而救赵。”柯算奇道:“将军这是甚么意思?”金剑指了正中大堂,道:“你可知那里是谁么?”
柯算瞧去,只见正中是一部楠木大堂,飞龙漆凤,甚是华贵,不似一个关卡的屋子,倒似京师之地的贵戚豪宅了。柯算摇头道:“不知。”金剑拍了拍他肩道:“咱们一起进去。”
堂外皆是金剑亲兵把守,持礼甚恭,没有一个人敢进去,柯算心道只怕堂中之人来头不小。金剑轻轻推开门,在门外唱了个诺:“蜀国将军金剑,讨扰太夫人。”稍时,堂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金将军客气了,请进罢。”金剑这才携柯算一同入内。
柯算寻思:“太夫人?这却是谁?想来是魏国的贵戚?莫非金将军要以他为质?是了,敌人能派吕巽逼反了蜀将,咱们却也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入得堂内,柯算便见堂上正首坐了一个老妇。这老妇满头尽白,身上穿了点凤黄袍,手里拿一杆龙头拐杖。见二人进来,老妇轻轻晗首示意,目光极为慈和,然而慈和之中却透着一股旷绝于世的坚忍与威重,柯算与这眼神只碰了一下,便浑身一战,忙低了头下去。
金剑对那老妇深深一揖,柯算忙也作了个揖。金剑又道了声扰,对柯算道:“你可知这位是谁么?”柯算摇头示意不知,金剑道:“这便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巾帼奇人了,姓王,单名讳个异字。”
柯算倒吸了口气,这才知道此人的来历。王异,向为西凉羌道令赵昂之妻。建安十七年,马超率众攻略西凉,王异尽散家财,出奇计九条,助丈夫一同守城。后刺史韦康惧,投降马超,王异不得已与其夫一同投身马超帐下。后马超出尔反尔,杀了韦康,并王异两子一女、郡吏姜叙老母、幼子,多行屠戮。王异不动声色,虚与委蛇,明里结好马超之妻杨氏,多举贤良,暗地却联络杨阜、姜叙等人,后终一举成事,将马超逐出西凉,并杀尽马超一门。
事发之时,王异之子赵月尚在马超军中,赵昂因此犹豫,王异厉声喝道:“忠义立于身,雪君父之大耻,丧元不足为重,况一子哉?夫项托、颜渊,岂复百年,贵义存耳。”昂心遂决。事成之后,王异服毒自尽,幸被从人救下,才免一难。
此事之后,王异之名遍传天下,闻者莫不赞叹,都道这是百年难见的奇女子。后累经封赏,现下官拜一品国夫人,封冀城侯,是当今天下中唯一封侯的女子。眼下西凉之地,钟会、邓艾二人军权虽重,然而出于司马昭制衡之道,二人权重却职轻,钟会为镇西将军,邓艾为安西将军,官都止三品,故而整个西凉之地,单论官位,实以王异为最。
柯算心道:“乖乖了不得,原来竟是她,难怪气势这样厉害。原来她竟还活着,小时侯便在功课上读到过她的事,还以为她早已作古了呢。坏了,记得十四那年还和卡依争过,卡依说她没死,我还笑了她三天,如今要让她知道可就大大不妙了……”
王异道:“将军过誉了。老身不过一寻常女子,做些该做的事罢了,哪里当的上个‘奇’字?既便是成了些微末之事,也不过是侥幸而已。”金剑忙又恭维。二人客气了一番,王异脸色微沉,道:“金将军有什么话,便开门见山的说了罢。”
金剑道:“太夫人睿智,末将自是瞒不过的。末将今日攻下了木兰关,却不想在些遇到了太夫人,实是莫大之喜。眼下蜀军北伐连胜,已成大火燎原之势,吞魏并吴是迟早的事。末将的意思,是想请太夫人对武威太守于明晓以利害,让他通识时务,献了武威郡,也好让百姓、将士少些刀兵之苦。”王异淡淡一笑,道:“百姓俗语云‘漫天讨价,摸底还钱’,金将军这漫天价既已说完,便请直接说正价吧。”
金剑暗暗纳罕。他确是本也没想王异能如此做。这王异性情刚烈,天下皆知,昔日为了保卫城池连亲生儿子都能舍弃,眼下又岂会去帮他叫阵献关?金剑之所以先如此说,不过是个引子,若是王异勃然大怒,他也就好顺势说下面的话了。却不想王异早就洞悉其意,如此一来,金剑反倒有些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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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八章 三关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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