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着恼,其实我刚才的感觉里,便是您也布不出来那局,我跟督帅那么久,一望便知,那局必是督帅的风格无疑。”
陆抗笑道:“老将军所言极是,我又怎会着恼?我一身本事都学自父亲,父亲又与吕蒙将军一同师从督帅,如此算来,督帅不但是我前辈,更是我师祖,我只恨生的太晚,未能得他指点一二,又岂敢和他老人家相比了?”
方才周瑜将魂的诸般安排都对,玉正平心下已信了八九分,如今丁奉陆抗这么一说,玉正平再无疑虑,在脑中对那周瑜将魂堪堪一拜,道:“我信你啦!我可比陆抗幸运,你就收我为徒罢,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周瑜将魂此时却正在洗头,握着头发,脸埋在盆里,道:“客气客气,拜就不必了,折现罢。”玉正平怒道:“不拜了!”
陆抗打量了下玉正平,心念百转起来。
通过这件事以及丁奉的汇报,陆抗对玉正平的安排有了新的想法。之前,他把他当成了和以往一样的诸葛恪党徒,要来荆州讨个事情做。现下的看法是,诸葛恪党徒想来是错不了,不然不可能知道丹扬口令,但和以前来的人颇不一样,不一样之处便在于,此人或许有着极大的潜力和才华。
这样的一个人,陆抗认为,一来若真是大才,那便必须要为国家所用。二来,最好将他争取到自己这边来。通过刚才丁奉的话,他知道此人和诸葛恪并无亲戚,想来应该是机缘巧合之下攀到了这么一个关系,并非资深诸葛一党。陆抗根据多年在官场的经验,认为这种情形下,完全是有可能把他争取到自己这边来的,前提是,只要自己能给他足够的机会,让他承自己的情。而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个巧妙的安排,既可以给他这么一次机会,又不显出自己的刻意为之。
陆抗虽然年轻,但这些年在官场军界打拼,经验早已十分老道,略思片刻,胸中已有计较,一个巧妙的办法在心中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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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百转千回从此起(7)
他笑道:“既然你不但在丁将军面前过了关,还得他全力推荐于你,那我便来看看你的本事,随我来。”
玉正平不知道他要做甚么,但心想着刚才表现不错,应该不是甚么坏事,他便跟着陆抗离开。出得镇军殿,转过一座假山,又过了两个水池,便见一座大屋,上书“集英馆”三字,篆书写就,大有古意(他认不全,将魂悄悄告诉他的),陆抗带着他走进了这里。
馆中,四壁皆是三四人高的巨大书柜,里面满满的摆满了各种书卷,玉正平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藏书之地,直惊的说不出话来。陆抗从中间那个柜子里抽出了一卷策论,拍了拍书卷,正色道:“我不喜欢麻烦,也不来一个个试你。这是将军选拔的特别测试卷,共有十道。你只消能做出六道,我不但可以让你当将军,而且还会另有重任。”
玉正平听了大喜。如果此事发生在半个时辰以前,那么他肯定是惶惶恐恐想着要溜之大吉了。但刚刚在丁奉的测试里,那将魂给了他极强的信心,他现在充满了期待。
陆抗见他面露喜色,拍了拍手里的竹简,笑道:“可不要小看这些试题。去年荆州兵里出个了厉害后生,三个月内连升四级,从伍长一路升到都尉,可我带他来看这题时,他绞尽脑汁,也只做出来五道,没办法,依旧是没能破格升成将军。”
玉正平摆了摆手,自信满满的道:“放心,我定然比他强!”接过策论卷,翻开,便见上面写有十道论题,每题都是讲述了一个战斗假设,让答题人做出自认为的最佳判断。他相信那将魂做出这些完全没问题,便压根儿不放在心上。但当他全部草草看一遍的时候,目光却在最后一道题的说明上停了下来。
只见那题之左,用小字写着一段说明:“依周大都督九柳八阵之法而制。”
而这道题的存在,正是陆抗此次安排的巧妙之处。
这是一道用来押阵的题目,此题不可能有人做的出来,而其题之巧,又绝对可以令任何人叹为观止。此题的作用,在于参选将军的明白,切务以为是,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口中的那个年轻后生,血气气刚,本来很自满,正是在看完此题后,苦思半月而不得,自此全没了骄狂之气。
他的这个考虑,本来是为了一方面可以破格选出军官,另一方面又可以来个下马立威。而这点在此时恰好更有妙用,可以将自己有意拉拢的意图完全掩盖起来。
玉正平看着那题边小字,心中嘀咕着问那将魂道:“喂,你前世真的是周瑜吗?”周瑜将魂道:“自然。”玉正平心里一喜,道:“那这个东西,说是依你阵法而制的,你一定知道啦?”周瑜将魂又点了点头。玉正平大喜,道:“快跟我讲讲,这‘九柳八阵’,是个什么东西?”周瑜将魂这回却不再点头,而是说道:“这不是一句能说清的。你还是先答策论吧。”
玉正平吐了吐舌头,心想也是,可莫要时间全耗最难的那道题上,最后一看其他的全没做。他清了清嗓子,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伏在案上,刀笔在手,奋笔疾书。这时丁奉也进来了。他悄声的在旁边看着玉正平的书写,初时还在点头微笑,到得后来时,脸上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大约有三柱香的时间,玉正平一道道写完了,自己看了看,心道:“哇,这原来是我写的吗,我好厉害!”周瑜将魂立时出言讥讽,他只作不知,无比陶醉的自我欣赏了好一阵儿,这才把策论卷交于陆抗。
“这么快?”陆抗也露出些惊讶。这套题,道道都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战争的准备、天气、地形的利用,兵种的配合,作战的时机选择,都被他精妙的包涵在了里面,涉及之广,就是宿战之将,一般也要花费四柱香,哪想此人竟三柱就答完了?
他心里想着,莫不是在胡蒙?接过策论,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吃了一惊,紧接着细细看去,惊讶之色愈增。逐字看完整编之后,目光一闪,将卷重重的拍在案上,说道:“奇才,真是奇才!竟然答对了九道!”他当下寻思,也不必遮遮掩掩了,如此大才,就算是诸葛孙峻一党,也必须为国重用。
玉正平看着他的神色,正得意的微微晃着头,心想:“看来又一次露脸了,我果然天资绝人。”想完之后就把心里的耳朵闭上了,以防周瑜将魂椰榆。心里耳朵闭上了,可外面的耳朵还张着,听到了陆抗的后半句话时,吃了一惊,忙在心里道:“九道?错了一道?将魂兄,你一道答错了?”
周瑜将魂道:“不可能。”刚刚玉正平作卷子,自然是他在旁边作弊,他说一个字,玉正平就写一个字,原封不动的照搬到策论卷上。他知道这次不同于刚才,不是实战,只是纸上谈兵,既然是纸上谈兵,那么做的好一点也可以解释,所以说的全是正确答案。这些题对他来讲全不是什么难事,经历过前三国时代巅峰对决的战争洗礼,更亲自指挥过三大战役之首,他的所见所闻远非陆抗可比,花三柱香答,已经是被玉正平好几次没听清而耽误过时间了。至于说一道题错了,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玉正平似信非信,心想你就这么肯定没错么?然而毕竟不懂,也只好就依着周瑜将魂的话说道:“不可能!”
陆抗大笑着,说道:“可能,可能!你的的确确答对了九道。这是绝无疑问的。”
玉正平道:“不,我是说我答错了一道,这不可能。”
陆抗闻言一怔,笑了笑,说道:“你答错的这道,是依当年周大都督的阵法而制的。自他之后,没人能完全体会个中深意,所以你答错,也是在情理之中,没什么可遗憾的。”
玉正平听了这话,放下心来,暗忖:“若说别的错了,那我左右不明白,还信你几分。至于说是这道错了,那就绝不可能了。”朗声道:“这道绝不可能错!请将军言明我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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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百转千回从此起(8)
稍时后,一个比平常军用沙盘更大些的沙盘被抬了过来。玉正平、潘英二人各站一侧,手中各拿些不同颜色的小棋,分别代表不同的什、伍作战单位,开始在沙盘上演习。
正平的手法已经比上次熟练了些,插旗时灵活了不少,正颇为自已得意时,却看到对面潘英运旗如飞,快速的插好出一个阵势来。
“真快!”正平一面看着,一面心中赞道。
潘英也看到了对方羡慕的眼神,面露得色,说道:“哼,你认识这个阵势么?如果不认识,我看咱们也别比了。你输定了!”
正平心道:“我当然不认识了。”但他没有口随心动,而是暗自叫着周瑜将魂。
“这年轻人,见识不少啊。这个阵型他都知道,而且能准确的布出来。最可贵的是,他不是纸上谈兵,而是深切符合了此盘中的作战地形,属于一个相当不错的作战方案。正平,他可比你强太多了。”周瑜将魂看着沙盘,说道。
“我没让你做人物分析,快告诉我这叫什么阵!”正平道。
“这是风后八阵中的‘鸟翔阵’。”周瑜将魂道。
“‘风后八阵’?这是什么阵法?和你的‘九柳八阵’哪个好?”正平问道。
“不一样。风后八阵是‘战阵’,九柳八阵是‘阵法’。不同的作用。”周瑜将魂道。
“战阵?阵法?什么区别?”正平又问。
“问东问西,你还比不比赛了?战场上最重要的是集中注意力!”周瑜将魂不耐烦了。
正平晃了晃头,表示不忿。紧接着对潘英说道:“有什么不认识的?不就是风后八阵中的鸟翔阵吗?”
正自信满满的潘英听到了这句话,大惊失色!风后八阵,是上古黄帝大将风后所制,世间知者了了,潘英颇以能知此为傲,所以这绝对不会是有人事先告诉正平的。
他一下子扶在了沙盘边上。
廖化老将军眯着眼去看潘英布出的阵势,看了好久,摇了摇头。转身目视罗宪,意为询问他是否知晓。罗宪摇了摇头,表示也是不知道。
廖化老将军轻叹一口气,望向天空。他不认识这阵,却听正平说道是风后八阵。他听说过此阵,诸葛丞相的八卦阵,便是依风后八阵而制。自已是没有本事学,只有大将军姜维,才能继承丞相衣钵,但比起丞相本人,却总还是有所不如。
如今,竟然兀地出现了本就知晓风后八阵的年轻人,并且还一出就是两个。他望天祷告,这定是丞相大德感天所至。
扶着沙盘边沿的潘英,沉默良久,对正平说道:“算你知道,有本事和我对战么?”
正平笑了一下,停了一会,在沙盘上,用相对潘英十分笨拙的手法摆出了一个阵势来。
潘英见状笑了一下,信心再次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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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人永隔水一方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丁奉陆抗听到了这熟悉的脚步声,都急忙的奔了出去。
出去之前,丁奉拍了拍玉正平的肩,道:“年轻人,请随我来。”
玉正平对陆丁二人这么急勿勿的出去,很是疑惑,寻思:“自我来后,这两人便一直很是稳重,尤其是那陆抗,喜怒不形于色,很有大将之风。却是什么事,让二人这等在意?”好奇着跟了出去。
出去之后,便见军营东北角的一处祠堂之前,立着一队人马,看样子就是刚才的脚步声来源了。人马之中,有一架大红车驾,车驾之旁是两队神情极其肃杀的军士,个个都有六十多岁。陆抗、丁奉二人疾步向这车驾走去。
玉正平跟上前,便见车幔之中,一位老妇由名侍女的搀扶着,从车幔中慢慢走下,走下的同时,身边的老兵身形一晃,风驰电掣般的组成了一个口字阵型防护,玉正平心里吃了一惊,暗忖看不出这些老家伙这么厉害。
这老妇人,背对着正平,由是看不清模样。她抬起头来,在看着祠堂上的字,玉正平随之望去,只见上面写着“周大都督祠”几个大字。
玉正平对那将魂笑道:“看样子又是个来拜你的。”此事玉正平也略有耳闻。周瑜在吴国威望极高,在吴国军队之中更是奉若神明,因此在吴国的各处军营里,都会有周瑜的祠堂,供着周瑜的神位。他和那将魂渐熟,正要开开玩笑,却忽地发现周瑜之魂背过了身去。玉正平以为他是刚知道有这么多人在拜他,有些不好意思而已,也便不以为意。
陆抗、丁奉二人,整了整衣冠,神色凝重,走到近前。丁奉毕恭毕敬的向那老妇人行了个军着礼,道:“丁奉叩见老夫人!”而陆抗则不但跪了下来,双手也伸了出去,扶着那老妇人,面露喜色,道:“姨姥!”
玉正平听了这称呼,显些笑了出来,对于这样一个军政大员突然叫出如此通俗称谓颇感滑稽,但这样一来,他也知道了为什么二人这么勿忙,原来是吴国中的大贵族到了。他正在思索陆抗这是叫的谁。
他梳理着线索。民间常会传说一些军政大员的事,他寻思着:“陆抗是陆逊的儿子,陆逊的妻子是谁来着?想不起来了,反正听说是孙策的女儿。是了,这样算来,那孙策便是陆抗的外公了。陆抗的姥姥?那自然就是孙策的妻子了。孙策的妻子……哦对了,这个听说过,是江东二乔之一的大乔。他叫这妇人姨姥,那应该就是大乔的姐姐或妹妹,大乔的姐妹……啊?”想到这里,玉正平蓦地一惊:“难道眼前这老妇人竟是……”
那老妇人看到了陆抗,脸也轻轻转过,玉正平看到了她的模样。只见这老妇人发已尽白,已有七十多岁了。但从她的脸上依稀还可以看出那精致的五官,她年轻时必定是一个倾国倾地的绝世美人。她伸出了手,轻柔的抚着陆抗的头,口中说道:“好,好!抗儿,都长这么大了,越发像你的父亲了。听说你最近胜仗又打了不少,你父亲泉下有知,定会欣喜的。公谨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极是高兴的……”说到这里,老妇人哽咽了起来,以手轼泪,陆抗忙上去搀扶。
“是了,就是她!”听到这里,玉正平已经完全明白老妇人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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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人永隔水一方(2)
玉正平心里惊呼:“她就是小乔!是周瑜的妻子!”又一寻思,只觉必是如此。
玉正平有些不知所以。那将魂既然是周瑜,而眼就站着他生前的妻子,这……他不明白该如何处之,便在心里看向了那将魂,却吃了一惊。只见他背对着的身体一阵颤动,一声若有若无的长长叹息之后,摆了摆手,道:“走,马上走。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吴国。我不要在这里。”
他这几句话说的冰冰冷冷,又斩丁截铁,这情景让玉正平也有些忧伤了。他本打算去安慰周瑜之魂,而后又一想,周瑜生前与小乔感情必然极深,此刻再见,却是天人永隔。眼见着她,却不能一丝一毫的接触,这将是何等的痛苦。永远得不到,却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天下间最痛苦的事情,想来莫过于此。
他与这将魂相遇不长,但这短暂的交往,他已经觉的他是一个好朋友了,着实不想让他忍受这种痛苦。他寻思:“索性走了罢。”刚一抬步,又想:“可是,将……将军也,难得就这么没了?”又有些纠结,稍时,一横念,怒道:“不就是个将军么?算了,左右也不是我自己得来了,就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