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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陵坚持道:“王爷不信不要紧,末将只求王爷速速将太夫人和依云小姐请到此间,二人只要都在王爷视线之内,一切或有转机。”银斧怒道:“依云小姐何等身份,是你说传就传的吗?”
正争执间,一名亲卫忽地自外跑入,银斧气便撒在他身上,道:“何事慌张?”亲卫道:“禀王爷,禀将军,王异……王异……”刘瑶道:“王异怎么了?”亲卫道:“王异不见了。”
举座一惊,刘瑶急站了起来,眼珠一转,腹内寻思:“马陵原是西北人,又口口声声太夫人,必是与她有旧。其人多诈,武艺又高,我这帐中无人是他的对手,难道他是故意借大军出征之机,先救了那王异,再来危言耸听,一石二鸟?”想过这节,立时也不慌了,又坐了下来,笑道:“想来是有人救走了罢,不是早有军报,说王异之事令魏国朝野震动,皇室、尚书台、西北总督三方严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她么?好在她的价值已用完,借着她打下了武威,又夺了她的万剑归宗杖,只剩下一个老太太,走便走了罢。”
刘瑶虽如此说,柯算却对马陵的话多信了几分。他和马陵一路同来,知道他压根儿就没有去救过王异,眼下王异忽然不见,马陵的判断看来必是对的。柯算心里也有些急了,帮腔道:“王爷,不知可否请依云小姐过来?我们一起去废丘执行任务,属下有些事情尚不太明白,需要当面问她一下。”
对于马陵的话,刘瑶虽全然不信,但究竟也有些不安,加上王异一走,他原也有些想让马依云过来的意思,只是以公然怀疑的理由叫她,甚是不愿,柯算这样一说,倒是个不错的台阶。便让银斧后院请她。
稍时,马依云过来了,刘瑶长出一口气,马依云既然仍在这里,那自然就说明马陵所说全是假了。刘瑶神色一宽,笑道:“云儿,来啦。”马依云却是冷冷一笑,道:“听说王爷正在怀疑我,我一介女流,多大的胆子,竟敢不来?”刘瑶横了银斧一眼,银斧自知多嘴,低下头去,刘瑶对马依云笑道:“云儿说哪里话来,本王怎会怀疑你?不过是柯校尉有些事情要来问你罢了。”
柯算连忙称是,编了些理由问马依云。马陵在边上坐着,对马依云的在场也有些惊奇,一时也吃不准了,然而还是觉得马依云和于霜音眉宇间有些相似,与那画上小女孩儿也有些相似。柯算说了一会儿子,也编不下去了,暗暗拉了马陵出来,众人一阵哂笑。
出来后,马陵道:“你拉我做甚么?我正要一争呢。”柯算道:“现下情形,马大哥你争也难争出什么结果,不如咱们自去阵前看看。”马陵道:“你信我的话么?”柯算道:“实不相瞒,初时不信,但刚刚一番事情,我却也觉的有些古怪了。”二人商议了一番,便找了马,一同到废丘前线去了。
到得前线,只见蜀军正是一片大好之势,精兵强将围住废丘去打,魏兵固然不敌,魏将却也都不是金剑手里那万剑归宗杖的对手。金剑骑马挥杖,往来冲突,金光阵阵,所向披靡。
废丘山上,数人正登高而望,看着山下的战况。居中一人白发皓首,正是王异,两侧却是魏曼、于明、于霜音。
于明一身文官打扮,诚惶诚恐,对王异道:“孩儿无能,劳累老祖宗受惊了,孩儿罪该万死。”王异笑道:“当今之势,我大魏三分天下有其二,国力如日中天,比起当年凉州一战来,又哪有什么惊了?”接着又转向于霜音,笑道:“倒是霜儿,早用掘子军挖了条地道出来,接了我的消息后,立时便用密道来行动,果又进益了。”于霜音喜道:“孙儿早晚受老祖宗教诲,要是再不勤奋增进些,岂不是负了老祖宗吗?”王异笑着抚了抚于霜音的头发,于霜音低头欢喜不已。
魏曼在旁静静的站着。她天性高傲,此时又是文武兼备,实为天下一等一的人才,便是在钟会、邓艾面前,倨傲之意也是难掩。然而在王异面前,只觉得一腔子傲性尽被淹没,半分不敢施展。王异并不擅指挥军队,然而其智之多、之狠、之辣,魏曼只觉远在自己之上,而且她神色慈和,语气安祥,无穷的智谋藏在这大象平和之下,更令人可畏可敬。
王异看着山下局势,口中问于明道:“明儿,老身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于明道:“回老祖宗的话,都已办齐了,六千套加厚棉服,一件不少。”王异点了点头。
魏曼忍不住问道:“晚辈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指点。”王异道:“魏军师客气了,但问无妨。”魏曼道:“方今是六月盛夏,天气炎热无比,要这加厚棉服却有何用?”这个疑问其实于明于霜音也有,然而他们对王异敬畏已极,对她的话一概深信不疑,只觉得她凡事必有深意,是自己不明白而已,到了该让自己明白时,她老人家自己会言明,所以也无须多问。
王异笑道:“原本魏军师问了,老身自该解答,但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这军机嘛,与天机也是仿佛,不可预泄。不过老身这里倒有几句诗,魏军师若是好奇时,或可参悟参悟。”魏曼道:“请前辈赐教。”王异悠悠念道:“白昼青虫飞满天,日落西山红似血,夜来月外仍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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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 缥缈巾帼百计藏(10)
魏曼听完这三句诗,又默念了一边,正自参详时,王异笑道:“天气着实炎热,老身年岁大了,难受这苦了,切须先回去了。三日后再来这里,便见分晓。”于明于霜音忙称是。王异又道:“霜儿,这三日上,就须你费些心了,带领这些健儿,务要守好这三天。”于霜音斗志满满道:“请老祖宗放心!”
接下来三日,于霜音使尽浑身解数,统带六千魏军死守废丘,一时间蜀军攻之不下。不过斗将方面,蜀军却是占尽便宜,金剑拿着万宗归宗杖,纵横奔突,所向无敌,强如于霜音也不敢正撄其锋,魏兵见了,莫不紧守攻势,不敢出战,所以废丘魏军只有防守之力,殊无反击之能,如此消极的防守之水,只等山上水尽粮绝,蜀军便可获全功。
刘瑶眼见西北即将尽数平定,心中大喜,摆宴庆贺。席上众将尽欢,只有柯算闷闷不乐,只喝了两杯酒,便自出去和马陵商议。两人都感觉事情有些异常,然而计议一番,也都没有什么头绪。柯算正要回去,忽听一声娇呼:“柯算哥哥。”却是幻若来了。
幻若自和柯算一起查出李北堂之事后,便被调往东侧二皇甫部作战,半月以来,她的四角羊也已是小有名气。当下蜀军全胜之势,那里也没有什么事,幻若心挂柯算,告了个假,便来这边看他了。柯算见了她也很是高兴,喜道:“你怎么来了?”幻若嗔道:“自然是来看你了。”柯算喜不自胜。
在柯算眼里,马依云、于霜音、魏曼,美则美矣,但一来身分地位不同,二来年纪相差也大,所以只视为天人,并没有什么想法,而卡依和幻若则不同。二人年纪小,容姿虽不似前三人那样风华绝代,然而在小辈里也是出类拔粹。卡依性情活泼,幻若秉性温柔,柯算都是说不出的喜欢。无聊之际也曾想过,把二人一道娶了,只是也就一想,万万不敢说出口。
柯算打了四个旋子,第四个撞在树上,昏死过去。幻若晃醒了,柯算笑道:“幻若妹妹……”想说过“是想我想的紧才来看我吗?”终究说不出口,只呆呆的看着。幻若被他看的脸上生热,嗔道:“只发傻看甚么,又不是没有见过。”柯算傻笑不语。
二人一时情动,不愿分开,携了手在山林内玩耍,不一会儿跑到一颗桃树下,眼见了满树的桃子,柯算道:“幻若妹妹,你要不要吃桃子?”幻若道:“好,你摘来我吃。”柯算纵身一跳,摘不到。
幻若笑道:“还自问呢,又摘不到。”柯算脸一红,道:“我不以轻功见长,这树太高……”幻若道:“看我的罢!”言罢从头上拔下发簪,一晃,一阵烟雾迷漫处,四角羊咩咩而出。幻若指着树道:“撞它,撞下来桃子多了,也赏你几个。”四角羊大受鼓舞,又咩了十几声,前蹄搓地,猛撞了过去。
只撞了两下,便撞的这碗口粗的大树不住晃动,上面的桃子纷纷落下,柯算捡了个大的,用衣服擦了擦,递给幻若,幻若吃的香甜,又捡了几个扔给四角羊,四角羊咩咩大嚼。眼见幻若不多会儿便吃完了一个,柯算又擦了一个,刚要递给她,便听树上有人喊道:“谁?在这里打搅老子休息?”
柯算大惊,忙拔出屑风剑来,喝道:“谁?”树上黑影一晃,一只巨大的“鸟儿”落下,细看时,原来是中军校尉辛月。
柯算这才放下心来,道:“原来是辛校尉,我还当是只大雕。”辛月奇道:“你认识我么?”柯算道:“自然认识啊。”接着便自报了家门。辛月盯了半晌,道:“哦,原来是你啊。”柯算暗暗苦道您果然好记性。
柯算道:“辛大哥,您在这里做什么呢?”辛月道:“闲来无事,飞在这里吃了几个桃,正在树上小歇,不想被你们搅了。”柯算笑道:“对不起啦,打扰了大哥美梦。”辛月道:“既然是你们,那便无妨啦,我几十岁的人了,难道与你们小辈计较不成?若放那曾宪铎时,老子非剥了他皮不可。”
柯算左右一看,道:“正是了,怎地不见曾大哥?”他知道二人同为中军,一向形影不离,眼下不见曾宪铎,便有此问。辛月哼了声,道:“不知道那小子被什么蒙了心,突发奇想,要和我赛跑。”柯算大笑道:“和你赛跑?他不知道你这天生双翅么?岂不是自讨苦吃?”辛月道:“他也没这么傻,自然是说只准跑,不准飞。”
柯算想了下,笑道:“那不消说,想来是辛大哥没跑过他,却寻了个岔路,飞了过来,而后便在这里等他,预备快过来之时再装出一番跑的样子。”辛月惊道:“你怎么知道?你曾看来着?”柯算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推论罢了。”辛月道:“果如玉帅所言:‘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浪’,英雄少年,当真不可小视。”柯算道:“辛大哥想法虽好,然而有一点上却有些不妥。”辛月道:“有什么不妥?”柯算道:“这歇了这许久,身上一些汗没有,全不像跑到此地的,依小弟看,辛大哥还是得老早的作作热身运动。”辛月猛省道:“多亏柯兄弟提醒!”
正说话间,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哈哈哈哈,那小辛不知我计,非要和我比跑步,果不其然,这下傻了罢,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哈哈哈哈!”自是曾宪铎的声音。辛月忙道:“没时间了,看来我得先飞到前面,然后再热身。”话声未落,已飞了出去。稍时,又飞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件物事,道:“多谢你提醒,身边没甚么东西,这个便送了你罢。”
柯算接了过来,见是一件棉袍,笑道:“辛大哥果然有聊,大热天的,身边却带个棉袍,防热么?”辛月摇头道:“不是我的。刚刚飞过这里时,凑巧见了一个魏兵经过,手里拿了包这个,我把他杀了,顺手抢了过来。”柯算一奇:“魏兵?是废丘魏兵么?他们拿这下作甚?”辛月道:“这个我就不……呀,不好,姓曾的过来了!少会少会!”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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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一章 冰舞连天雪欲狂
柯算拿着这棉袍,奇道:“他们拿着棉袍,却是什么意思?”看看幻若,幻若自然也是不知。正思想间,忽地背后有人一拍,转头看是曾宪铎。曾宪铎道:“哈,原来是你啊。”柯算笑道:“曾大哥还记的我?”心道:“看来比辛大哥脑子好些。”曾宪铎笑道:“那是当然啦,我这人号称过目不忘,又怎么会忘了你呢,左修兄弟!”柯算心中苦道:“看来你们半斤八两。”
曾宪铎向柯算吹嘘了一番,跑着向前去了,柯算却是胸中一个莫大疑团。拿着这棉袍,回去向刘瑶报告,刘瑶却全然不以为意,柯算也说不出其中因由,只得作罢。
第四日上,王异等人重登废丘山头。
王异尚未说话,魏曼道:“前辈,那三句诗,我已参详了些。”王异笑道:“魏军师说说看。”魏曼道:“这三句诗,白昼青虫飞满天,日落西山红似血,夜来月外仍有月……乃是本朝开国名将韩信所做,一共是四句,前辈说了三句,想来意思却是在指那第四句。”于霜音于书上所知有限,问道:“第四句是什么?”魏曼道:“第四句乃是:风雨飘摇下废丘。”
“风雨飘摇下废丘!”于明于霜音二人同时念了一遍,心中隐隐有些激荡,觉得这或许就正是王异的计策之所在。
王异笑道:“魏军师所知果然广博。”魏曼道:“前辈谬赞。不过晚辈仍然有些不明白。”王异道:“魏军师请讲,今日今时,一切也该摊开来说了。”魏曼道:“当年韩兵仙所以作此诗,乃是预见到将有大雨灌河,故而将章邯逼至废丘山上,水淹废丘,一举成擒。然而我们现下却正在废丘山上,纵使有雨,难不成我们决了白水河,却来淹自已么?”
王异笑道:“魏军师能想到此节,足见用兵之能。不过魏军师只知其一,却是不知其二了。”魏曼道:“正要请前辈指点。”王异道:“韩兵仙此计,关口不在于去淹何处,而在于三个字。”魏曼、于明、于霜音齐道:“哪三个字?”王异一字一顿道:“用,天,时。”
三人依然不明,王异道:“老身三日前夜观天象,已知今天下午,将有一场雷雨,且会伴着漫天狂风,此天时的情形,倒与当年韩兵仙白昼青虫飞满天时差不多,然而用法,所要有所不同。”于霜音想了想,道:“莫非就应在那棉袍上么?”王异笑而不语,回首问于明道:“明儿,昨夜让你暗中预备的物事,预备好了么?”
于明道:“回老祖宗的话,皆已办齐!”王异道:“推上来罢。”于明道:“是。”一拍掌,一阵轰轰的车轮之声,稍时,数百部车子推在了山顶之上。
此事魏曼于霜音一点不知道,忙都去看,发现原来这些车子里全部装的是冰。数百部冰车,林林总总,得有数十万斤的冰块。
于霜音更是纳闷,道:“老祖宗,这些冰又是何用?”魏曼却稍有些明白,道:“莫非前辈之意,是想用这些冰来作些文章?”于霜音道:“这些冰如何作文章?”魏曼想了想,道:“或许前辈的意思,是趁风雨交加之时,把这数十万斤冰尽数抛下去……”于霜音呀了一声,道:“妙计啊,这样敌人就……”她刚想说这样敌人就会被冻死,而我们却有棉袍,然而随即便想到,这些冰虽多,然而对这盛夏而言却是远远不够,不一会儿也就化了,远不会冻死敌人,不由的又望向了王异。
王异笑道:“魏军师果然聪明,猜的已有些近了。不过用法却错了。”魏曼奇道:“难道还有别的用法。”王异指了指天,眼神一亮,神情转瞬间由一派慈和,变作了傲视天下似的自信,道:“咱们,要造天时!”
“造天时?”诸人听了都是一振,被王异的气势、言语所感,都有些心潮澎湃,于霜音急道:“老祖宗呀,您就别卖关子了。真真急煞个人了!”王异此时已回复了平时的祥和,打了她一下,道:“还是这么性急,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温厚些,将来哪个娶你哟。”于霜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