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也没打算对方会如此听话,只不过先礼后兵,例行的说上几句而已。激怒了对方,接下来便打算强行攻寨。
谁知他喊话过后,寨门却马上大开。黄向曲着一身锦衣,不配兵器,笑嘻嘻的迎面走来。背后十余名家丁,共同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推出。冷林一见之下,怒气满胸,喝道:“朱国狗贼!”
只听黄向曲道:“皇甫兄,哪里值得动用此等阵势?南山军要此人,只须修书一封,差人送来,兄弟我马上将此人绑缚山上,让皇甫兄发落。”
皇甫伯尚早已想过此行的诸般情形,却万万没想到此节,万万没想到黄向曲竟会如此轻易的朱国交出,心中惊诧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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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扬威(3)
皇甫伯尚一怔之下,随即想到:“是了,定是黄家知道了其绝学‘八卦剑阵’被破,已生了惧意,要与我南山作和。。不过这样也好,化干戈为玉帛,自是再好没有了。我也不便怫其意。”
心思已定,皇甫伯尚便要上前行个礼,将朱国带回,这一节也便揭过。
而杨云飞却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皇甫伯尚,笑着对黄向曲说道:“既然黄大当家有此意,我们也不好处置黄家之人。朱国之事我们也不再提了,从此南山黄家两处修好,再无仇隙。”
此言一出,不但黄向曲大惊,皇甫伯尚也是不明其意。冷林心中一凌,仇人在此,哪能眼看他不管?忙要上前分说,却被马陵挡住。马陵从杨云飞自小一起长大,又共事多年,云飞一动之下,他便知道必有深意。
云飞不待皇甫伯尚之命,向众人说道:“弟兄们,这场梁子已化了,我们便回南山吧。”
南山军士面面相觑,不知所为。他们方才看到皇甫伯尚与云飞共坐一桌,相谈十分投机,知晓云飞是将军的要客。但究竟没有皇甫伯尚之命,不敢行动。皇甫伯尚虽不知其所为,但心思沉稳,却要看看云飞是何意,便向后使了一个眼色,让众人依云飞之言退去。
云飞又向黄向曲拱了拱手,笑盈盈的离去。然而转身之际,却忽地化为了凝重之色。他自马陵身边走过,不露声色的悄悄耳语了一句。
马陵目光一闪,立明其意。同众人一起转身走过,数步之后,却突然抽过旁边一名军士的长戟,向侧面的深草之中猛力掷去。
聚然生变,黄向曲一个惊诧,待要说话时,已然晚了,只听草丛之中一声惨呼,随即一片轻轻的吵杂之声。
皇甫伯尚带兵多年,判断何其迅速?一见此景,也明白了意思,令剑抽出,喝了一声,众人立时结阵,向草丛之内攻去。
原来云飞刚才一见黄向曲竟直接交出朱国,便立时生疑,左右一看,便洞悉了他的意图。黄向曲之谋略,比起黄向直,那是大大胜出。他以朱国为障眼法,要麻痹皇甫伯尚,实则两下草丛里,都预伏了门客。一旦皇甫伯尚失去戒备,要来收了朱国,与黄家结好之时,两处伏兵便出,合围南山军众,打一个漂亮的开门红。
哪知他谋略虽较黄向直为高,但岂是杨云飞之敌?杨云飞将计就计,说要退去,倒让黄向曲不知所以了。退去之间,暗向马陵说明情形,马陵一击得中,皇甫伯尚便有了戒备,立时带兵冲突,反而率先将黄家的伏兵包围歼灭。
云飞本不欲行计,但眼下事出突然,再不行动只怕自己与马陵都要遭殃,于是便不得已而划策了。
皇甫伯尚带兵果然了得。识得伏兵之计后,便马上令人组成了“索阵”,迅速向敌军攻去,使一着“钩深索隐”之法,交兵只数合,便将黄家此处伏兵尽灭了。
这一击极为有效,黄向曲尚未反应,便已被皇甫伯尚得了手,待得唤出各处门客相救之时,已是晚了。马陵云飞看着皇甫伯尚这样用兵,却齐齐“噫”了一声。
如此一来,黄向曲便失了先手,然而他也并不惧怕,立时让诸门客组成了偃月阵,要与皇甫伯尚一战。黄向直却是微微皱眉,他也曾偶而见过偃月阵的习练,但心中实在不知这等华丽远不及八卦剑阵的阵势有何用处。
皇甫伯尚一望之下,却知这偃月阵极有法度,非是那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八阵剑阵可比。当下布出了一个阵势,军卒杂错,斜地之间互有配合,乃是一个“危阵”。危阵为孙膑“官阵”之一,所谓“陈师以危阵”,乃是严兵对敌之法。马陵云飞看到,又是“噫”的一声。
黄向曲一着失先,不敢再待,马上号令众人前攻。他令剑挥动,偃月阵化为“凹月阵”前击,却是一着“海中捞月”。
“海中捞月”为偃月阵中的前锋冲突之法,此法重在以月锋处斜刺击敌。这一着使出,黄家门客前部果然便如伸手捞月一般,直要将对方一部揽入怀中,再行击杀。
皇甫伯尚眼见他如此用兵,知道这人实非善与,当下不敢怠慢,令剑一挥,命前军中路稍退,中后两军却涌向两翼,以翼击敌。
这着使的正克黄向曲之法,黄向曲如不变化,前锋势必被皇甫之两翼包夹,那便别想“捞月”了,只怕非“沉月”不可。
黄向曲见状一惊。他练阵之时,素习此法,以为攻势既足且妙,敌军决难抵御。哪知刚刚交锋,皇甫伯尚便可在瞬间想出破解之法。他这才知晓对方久历战阵,临机判断之速远非自已可比。当下心一横,便要使出最强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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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月满不亏
黄向直令剑挥动,使出了一着“月满不亏”战法。。。
只见凹月处的缺点口,忽然饱满起来,形成一个厚势,向皇甫伯尚攻去。
皇甫伯尚一见之下,却是不以为意。他历战多年,知道这是一个普通的由凹月变凸月的变化,凸月之处,也不过是为了保障锋头的进攻而已。他继续令两翼夹击。
谁知又交锋了数回合,他发现敌军的凸月处攻势越来越猛,锋头反而成了守势。他心道不好,莫非这是黄家的一着独到阵法?
这的确是黄家的不传之秘,黄家先人当年也就是以此在军中立下的足。这“月满不亏”,重点便在于这个“不亏”二字。
月满则亏,这是当然的道理。乐极而生悲,喜极则转泣,福祸本相依,世事大抵都是如此。然而此战法的精要,便在于用指挥上的“盈亏”变化,将这份“满”以维持,内中包含数队彼此不同配合,此几队盈,另几队则亏,从而在整体之上,保持着进攻的状态。
皇甫伯尚从未见过此阵法,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破解之道,无奈只得权权而战,却是颇有败退之象,交锋又十余合,南山军竟死伤了二百余人。
黄向曲见此法有效,信心大起。此法是父亲独传于他,连黄向直都跟本不知晓。原因便是此法必须心思缜密,黄向直太过浮华,故而不能修习。他习得之后,一向只是在庄院中让众人自己习练,虽也有过不少演习对阵,但从未与敌真正交过锋。威力究竟如何,他心中实是不太有底。然而这一击之下,皇甫伯尚竟然都不能敌,足见这着“月满不亏”确有过人之处。黄向曲大得其怀,令剑连动,鼓声齐鸣,指挥的更加从容。
眼下黄家战法既强,人数又有优势,南山军似乎败势已定。皇甫伯尚心中暗道,不想黄家除八卦剑阵外,竟还有一套镇寨之术,此次太过轻敌了。
皇甫伯尚正自后悔间,马陵忽然喝道:“将军,全军前后部交错!”
皇甫伯尚听了大是一惊,脑中闪过一念,“他何以为知晓这个?莫非……”然而不及多想,当下败局似定,也没有别的办法。这马陵既能独破八卦剑阵,其用兵必有过人之处,听他的便是。当下令剑挥动,南山军边战边行动,整个战阵倒了过来。
黄向曲见他后队变前队,前队便后队,已然化为了守势,心中大喜。战场之中,最好的防守从来都是进攻,他这样只守不攻,那自己的攻击便可以更加随心了。
不料阵势刚刚变化,马陵便冲上前去,对刚刚退回来的两队前锋说道:“现在,听我指挥,随我来!”
两队前锋刚刚也是战的相为痛苦,知道皇甫将军暂时也是无法,所以有听马陵之令的意思,于是均道了一声“是”,便随马陵行动。
马陵带着两队二百余人,从军阵中分出。他趁一名敌人不备,手臂一长,将他的长戟夺了过来,顺势一挥,取了他性命。马陵最擅使枪,这长戟也非最趁手,然而比起方才的长棍,那是就手许多了。他长戟挥舞,带领着众人,向着对方的月满之处攻去。
他这一攻,皇甫向直便明白意思了。月满之处才为其真正厚势,方才自己与他的交锋,只习惯性的去打他的月锋,故而处处被制。敌人最大的缺陷,有可能便隐茂在他最强大的地方,马陵这样进攻,直指敌军最雄厚处,虽是凶险,然而说不定便是破解之法。皇甫伯尚决定与他一同行行这着险。
皇甫伯尚令剑挥动,让所部不再防守,却也不前冲锋,只平平推进,好似一支极钝的重物挥出对方,虽不能立即重创敌人,却能极大限制他的行动范围,从而配合马陵那把尖刀的行动。
马陵一身当先,冲在最前面,一面传令,一面冲杀,长戟有若出海之蛟,威猛无比。而身后的两队,跟随他的行动,竟是极为顺畅,使起“急先锋”之战法,一路杀去,攻击点极其明确。
皇甫伯尚看到此景,刚才脑中闪过的念头似乎更加确定了。
又交锋了十数合,黄向曲心中暗暗叫苦。他这月满不亏之法,全仗厚势伤敌,而那皇甫伯尚固然已成攻防俱备,一时难伤之势,而这马陵所部,竟好似一只刺猬一般,压根碰不得。不但碰不得,这刺猬还会自已行动,将他的刺不断的撞向自己,半柱香下来,自已死伤了三百余人,而那马陵部却只有数人受伤。
其实现下也有解法,黄向曲习阵之时,父亲也已告诉他了诸般变化,隐约记得其中便有破敌冲锋之法。然而父亲也是未经过战阵,许多关节之处都是从祖辈那里听来,未经过亲身实战,说的含含糊糊。若是有些时间思考,凭着自已的才智,或许也可以从中悟出。但现下战场之上,马陵攻的又甚紧,哪有时间去细想?
黄向曲也颇有悔意,实不该这么早就与南山贼破脸。这一个分神,指挥不到,黄家门客又死伤了二百余人。
眼下双方人数已相近,马陵部的攻击又正呈凌烈之态,马陵皇甫伯尚忽地均看了对方一眼,相顾而笑,俱是心领神会。二人同时大喝一声,“摧折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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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月满不亏(2)
二人令下后,南山军迅速的行动起来。全军都成了攻势,这边几个小队组成了锋矢阵,那边几个小队组成了鱼丽阵,纷纷皆成进攻队型,倾力而攻。
黄向曲额上渗出了斗大的汗。
他本就没有什么战阵经验,临机判断速度远不及对方。刚刚月满不亏用出之际,皇甫伯尚一直无法反攻,他倒是可以从容使用这战法。然而自马陵分队强攻开始,受到了压力的他就不再能随心所欲的指挥了。故而此战法虽是威力极强,但他已然无法使用,只得划地而守,勉强的抗住对方。
而南山军的攻势却越来越猛,将黄家的圈子压的越来越小。
冷林这时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他武勇极强,然而统兵之道甚是一般,所以方才无法向马陵那样带上数队,向着对方的薄弱点准确冲锋。眼下皇甫伯尚有了明确的指令,他便一身当先,勇猛的向敌军冲杀而去。指令既明,再加上他灼烈的仇恨,由是神威大发。
他长刀劈过,一名敌军立时毙命,他伸手将这敌军抓过,向敌群中掷去,又砸倒了数人,随即又冲上前去,以一敌众。这战团里黄家军士虽多,但都是自在院内习练,平素在巴东一带骄横惯了,何曾见过这等惨烈之战,都先自心下怯了。冷林长刀挥舞,又杀了三人后,余下人竟都不敢上前,纷纷后退。
如是一来,冷林方向的黄家军士自相冲撞,偃月阵霎时乱了一角。马陵大喝一声,带领所部,再次用起一着“急先锋”。
“急先锋”战法,虽名为先锋,然而前面却还有个“急”字,故乃是以急字为要。急,并非鲁莽,而是攻敌之无备,取敌之缺失,一旦敌方出现缺口,那便正是急先锋扬威之时。
此战法且须一勇将使用,马陵武勇绝伦,又擅统兵,统武俱佳,故而这战法正得其性,是他的最强战法。当年他率“影骑”纵横西北,一大倚仗便是这着“急先锋”。此下虽是步兵,但原理相近,马陵一道通,万道通,带领此间兵,也用起此战法来。
只见马陵望敌偃月阵缺口中冲突而去,黄向曲一声呼喝,要让周遭的士兵补上这个缺口,却哪里来的及?马陵单刀直入,好似一道电光般,冲进了敌阵之内。冲入之后,马陵却不率部展开阵地拼杀,而是连用三着“急先锋”,向着黄向曲中军冲突而去。
“妙啊!”皇甫伯尚大呼一声好。他见马陵勇力既足,却又不是徒然恃勇,计较一地的杀伤,这接连三着,一下子便将黄向曲整个阵型完全搅乱,实在是上佳的战术。他也毫不含糊,接连用出了“一发破的”“杀一儆百”“摧枯拉朽”数着战法,令部下各队、各什、各伍分头向敌军破散处攻去。
如是这般,两军交锋十数着之后,黄家军士被杀伤五百余人,全军大溃。黄向直也在行伍之间,被冷林所杀。
黄向曲心中大冷。他心机甚深,眼见自已军士被大败,兄弟又被杀,他虽是仇意很盛,但却知晓这样战下去,就连自己和剩下诸人也是不免于难。他垂下了剑,向着皇甫伯尚大喊一声:“皇甫将军,莫要再战了,黄向曲认输。”
此言一出,皇甫伯尚立时止住了众人。他明白当下之势,黄向曲已然是不可能再出什么诡计了,这认输确是实情。他与黄家本也无怨,只不过有冷林之仇,加上要教训一下黄家的狂妄,这才带兵出战。眼下既然对方已认了栽,威风是尽皆扫地了,冷林之仇也是可报,那便也不必赶尽杀绝了。
黄向曲见对方停了下来,低着头说了一声“谢皇甫将军”,而后便命门客将朱国带出,交于阵前。冷林眼见仇人,分外眼红,走上前去,一刀将他头颅砍了下来,撕过一片衣角包了,挂在腰中,要拿此去祭妻子。
皇甫伯尚既已得全胜,也不再停留,便命诸军回山。马陵这时走了上来,两人互望,同时说道。
“你曾是魏国邓将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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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原来故人
两人听都是这句话,都怔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纯文字||
原来方才战中,二人看了对方的用兵,便都心存着极大疑问。皇甫伯尚布危阵对敌,又以“钩深索隐”之法破敌之时,马陵便看着极为熟悉,因为这是魏军之中常用的战法。而马陵叫出了魏军中常用的战法时,皇甫伯尚心思也如马陵一般。两人当时便疑心对方都曾是魏国将军,待到一同喊出“催折破杀”战法之时,便都确定无疑了。
催折破杀,乃是邓艾“险兵五式”之一。邓艾为对抗姜维的“武侯八卦”,自创了一套“险兵五式”。他知道正兵之上,难与姜维所学的正宗兵道相抗,于是剑走偏锋,主攻奇战,倒也与来了个姜维旗鼓相当。催折破杀乃是其中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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