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最擅奇兵险着,因此也特地亲训了一批专门执行秘密任务的军队。共有四支,每部一千到三千不等。他们从不在正兵中出现,训练也不与其他军队在一起,但在魏军中的名号却是震天价响,就连自已人也不敢惹他们。此四部的统领将军,都是邓艾千挑万选亲自择出,并向每人传授了一着险兵五式,单就一式而言,他们的实力简直不逊于邓艾。邓艾也为他们取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称号。
“夜域四修罗”。
眼见的这支敌军,便是四修罗之一的“罗骞驮”,意为“吼声如雷”,统领将军乃是雷武。
皇甫伯尚心头存了一个大大的疑问,他怎么会到此间?然而当下却容不得他多想。他知道这着“诡形奇制”一出,他即便从侧翼攻过去援救马陵,也会有不少伤亡,但形势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令剑一挥,健锐营冲突而去。
果不其然,健锐营刚刚冲到,便如撞到了一支锐利铁锥之上。雷武所部立时反击,杀伤了健锐营一百余人。皇甫伯尚心念一横,不顾伤亡,继续冲锋,总算是与马陵部合兵一处。此时健锐营却也已被杀了三百余人。
马陵此时已是力有不逮,强自撑着。他曾在魏军,当然也知道夜域四修罗之名。当下又中了计,身后所部甚少,自己也已受伤,无法使出凌厉的“急先锋”战法。然而他刚勇之极,绝不会甘心就缚,强撑精神,带着五百余人抗击雷武部,在皇甫伯尚来前,他已被杀了近四百人,皇甫伯尚再晚来片刻,只怕他也要身死当地了。皇甫部一到,他如释重负,霎时晕了过去。
皇甫伯尚急忙扶住,让亲兵搀着,退到溪边皇甫仲陵处。云飞见状,担心马陵伤势,也忙奔了过去。
雷武此时却大声向皇甫伯尚道:“皇甫兄,别来无恙啊!”
皇甫伯尚眼见兄弟受伤,所部又损失甚重,恶狠狠的向雷武瞪了一眼,强压怒火说道:“雷武,你怎会到此?”
雷武冷笑了一下道:“皇甫兄,邓将军当日网开一面,可不是为了让你去叛国投敌的!”
皇甫伯尚闻言一惊,莫非自当年邓艾放自已走后,便一直派了雷武监视自己?邓艾智谋殊人,远非自己可比,如此这般,也不是不可能。然而眼下之事,却并非自己理亏,于是昂然说道:“雷将军,非是我叛国,实是魏地容不得我!我兄弟二人,率部力战,却被自已人残杀,这是何道理?”
雷武哼了一声道:“诸多借口。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为一已之私,便去投敌,还自觉有理了么?”
此言正中皇甫伯尚下怀,他笑了一声道:“君要臣死?好,那我便来问你。你说的这君,是曹髦,还是司马昭?”
雷武一怔,心悔却是不该提起这节。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现在是在忠曹,还是在忠司马,仔细想来,还是忠邓艾比较多,然而邓艾又算是曹,还是司马?魏国现下之政局,的确是太多混乱。他说这么个大义,实在是没有什么支撑。
他不欲再在此事上争执,厉声问道:“我不与你争这许多。我只问你,你可随我回去?只要你回心转意,邓将军必如前般厚待于你!”
皇甫伯尚还未及回言,只听身后皇甫仲陵叫道:“雷武,我二人心志已坚,绝不随你回去!你可将我等尽数屠戮此地,但要我们回去,却是万万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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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夜域四修罗(2)
原来皇甫仲陵率部先行,一直被雷武部跟随。》?他来到此处之时,部下都口渴的紧,便在这里溪中饮水。他全然未想到此处会有敌人,更不知晓雷武早已在此间溪中投下了毒。所幸雷武还有让他们回心之意,下的不是剧毒,只是让众人四肢无力而已。
雷武之前,便劝了皇甫仲陵。然而皇甫仲陵知道魏国当下极为混乱,他既与曹氏后人有交,那便是必不容于司马家了,回去也是一死,这不是邓艾能决定的事情,所以便正言回绝。其实如果雷武再行劝说,他即便不回魏国,也可能就此消了投蜀之念,干脆散了军士,隐于此间。谁知雷武一谈不妥,立时翻脸,便要尽诛此部。幸好马陵带着尚未饮水的五百余人死死抗住。然而这一战打下来,却也坚了皇甫仲陵之念,非投蜀军不可了。
皇甫伯尚与皇甫仲陵心意相通,既二弟如此说,那他也就是唯拼死一战而已。当下不再多言,命所部两千余人布出危阵,要与雷武决一死战。
雷武见状,笑了一下道:“危阵?哼,只学了些邓将军皮毛,也敢班门弄斧,和我一战?”
皇甫伯尚一怔,心道不好。这危阵是魏军中常用,雷武再知晓不过了。加之他受邓艾亲传,对此道的理解远比自己为强,在他面前布出危阵,可当真是班门弄斧了。然而皇甫所学,以此为最强,让他临机创阵,也是不可能。无奈,只能继续这般。
他打算先发制人,令剑一挥,便令四队上前突击,正是一着“孤履危行”。
雷武大笑一声道:“不想你到今天,还是如此拘泥不化!”令旗飘动,雷武部便立时行动了起来。只见诸军一动,避过了皇甫伯尚之锋,别有三队分出,向着健锐营薄弱处攻击而去。皇甫伯尚的攻击,全在雷武所料之中,故而一击难中。却反而因这这一冲锋,门户大开,让雷武有了可趁之机。
皇甫伯尚急忙变阵,让数队补上了缺口,方才的突击队却也拉了回来,不敢再冲。
哪知这前部一退,又在雷武料中。雷武单等他后退,命五队随之而上,皇甫伯尚部自相冲突,本为最坚固的前部却成了薄弱之地,被雷武抓住机会,杀伤了两百余人。
马陵这时已悠悠醒转而来。他刚才也饮了水,见众人之状有异,急忙喷出,却也已中了此毒,只感四肢甚是无力。雷武皇甫二人对话后,他知道雷武杀机已起,然而皇甫仲陵、冷林等人却均已中毒甚深。他性子一发,竟挥剑在自臂上重砍一下,鲜血立涌。如此一来,疼痛让他清醒了许多,又因毒血放出了一些,他也便可以勉强站起了。
于是他便率上未中毒的五百余人,去力敌雷武所部。雷武虽是四修罗之一,然他所部影骑也非善于,故而若然真是实打实较量,他也不惧雷武。然而一则现下中毒,神志难如平常,临机判断速度弱了不少,二则皇甫仲陵部尽为弓兵,当下近战,实在是大大吃亏,所以难是雷武之敌。饶是如此,他也凭着一股血勇,硬硬撑到了皇甫伯尚前来。
现在他受伤即重,更是难以指挥军队了。眼见皇甫伯尚不是雷武之敌,却也没有办法。云飞前来相看之时,他却突然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云飞,我们快些向玉将军飞鸽报信吧!现下只有他能挡住雷武了!”
云飞连连点头,撕下衣角,咬破指间,写下了求救之言,寻过一只信鸽,放了出去。
然而信鸽刚刚飞出,只听“嗖”的一声,敌军中飞出一箭,正中信鸽。鸽子立时毙命,自空中坠了下来。
发箭之人却是雷武。他远远的笑了一下,道:“想求救?妄想,你等便死在此间吧!”
马陵骂了声,却也是毫无办法。云飞微微簇眉,寻思计策。他站了起来,来回踱了数步,却也是没有主意。他正低头叹息间,忽而看到了一样物事,目光一闪,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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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夜域四修罗(3)
云飞搬过一只铁笼,里面装满了军中报信用的鸽子。他往地上抓起了一把土,在溪边打湿,往鸽子身上洒去。
马陵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云飞一面继续,一面道:“你没注意到吗,这里是红土。”
云飞这一提醒,马陵才望地面上看去,低声啊了一下,明白了云飞的意思。
此一带,大多是黄土地,唯有此一处,是红土。玉将军既领兵讨伐,事先早已对这一带的地形了解的无比详细,必然知晓这种情况。云飞这一来,既可传递信息,又可以将鸽子全部放出去,让敌军难以拦截。
马陵一喜,拿起刀,在手腕上轻轻一划,而后将手臂举在鸽笼之上,把血淋在鸽子身上。
云飞道:“你这是何意?”
马陵的嘴唇已有此苍白,但仍笑着说道:“这样一来,玉将军就更能知道军情紧急了。”
二人如是一番,将鸽子身上都作下了记号。云飞打开铁笼,将鸽子尽数放了出去,心中暗嘱,快到玉将军那里去报信吧。
笼门一开,鸽子纷纷的飞了出去。马陵云飞面带喜色的看时,只听一阵“嗖嗖”之声,雷武部向这鸽群放起箭来。
“不好!”云飞本道如此多的鸽子一并放飞出去,纵使敌人放箭,也总能有几个逃出去的。谁料雷武部箭法竟是非常精准,一箭一个,尽数射了下来。
云飞正自失望间,马陵忽道:“快看!”
云飞抬眼看去,只见一只鸽子在箭雨过后,摇摇晃晃的飞了出去。原来它竟是先躲了起来,单等这个空隙。云飞笑道:“不想这鸽子在军中待久了,也懂了些兵法。”
那鸽子渐飞渐远,看样子已是越出雷武部射程之外,马陵云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然不知能不能撑到玉将军前来之时,但有这份希望,总还是比没有的好。
然而便在此时,又一声弓弦之音响起,一支力道极足的箭,流星般向那鸽子飞去。马陵云飞忙看时,竟是雷武所发。雷武所持之弓,乃是一副铁胎硬弓,射程极远。他一箭发出,冷笑着立在原地。
马陵云飞大失所望,这唯一的机会也失去了,莫非今日便真的是末日了?
不料正在他们怅然之时,又一声弓弦之音响起……不,是两声。只见两支箭电光般冲向要射落信鸽的那支敌箭,后发先至,赶在敌箭击中信鸽之前,与其相撞。只见头一支箭正中敌箭头部,将它在空中打了个转。继而第二箭飞至,正中敌箭中部,将他远远的击飞出去。信鸽听得风声有异,饶是一惊,猛拍着翅膀,更快的飞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远空。
马陵云飞长出一口气,都道好险。而后去寻那发箭之人,却是皇甫仲陵。
原来皇甫仲陵箭法极精,最擅连珠三射之法,可谓是天下无双。他见马陵云飞一番行动,要为已部争得一线生机,心中也是大喜。然而见对方竟一一击落,胸中一股意气奋发起来,“若非我中毒无力,也敢在我面前展露箭法!”
他强撑身体,将仅存的力量集中起来,挽弓搭箭,去救最后一只信鸽。然而毕竟力量已非正常之比,只能扣得两箭,作连珠二射。不过即便如此,也是显出了独步天下的神技,二射之下,以足矣将对方流星之箭击落了。
击完后,皇甫仲陵身上已没了半分力气。铁弓丢在一旁,斜身歪在地上,带着些惨然的笑,看着马陵云飞。三人此时都已是没有了力气,相顾而笑,都静静的歪在了那里。
他们能做的,已经尽力做完了,现在唯一的事情,就是看皇甫伯尚的了。只盼他可以顶住雷武的攻击,撑到玉将军能够到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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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域四修罗(4)
皇甫伯尚已与雷武交兵五十余着了。。
雷武用兵之法,远比皇甫伯尚为精,所部军士又乃邓艾亲自挑选,战力比起健锐营有过之而无不及,本来当是大占上风。然而皇甫伯尚心知此时的自已是抵住敌人的唯一希望,故所部大有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势,战意十分强烈,所以竟让雷武一时之间也难以破敌。
他方才一击不中,知道了对方求援之信已然发出,只怕援兵不久就会到来了。因此不敢在此浪费太多时间,心下急燥了些,反而让皇甫伯尚守的更加严丝合缝,又战了二十余着。
雷武惊道:“邓将军多次提点于我,说我太过气盛,临机容易焦燥,原来果是如此。幸好有邓将军的话,方让我记起这点。”他当下平心静气,细细观看战场形势,思索起最佳进攻方案来。
只见皇甫伯尚部所守甚密,宛如一堵大墙一般,自已的攻击虽然凌厉,但伤敌效果却并不算甚好,数十着过后,才杀伤敌部二百余人。如此下去,只怕夜长梦多。雷武又看一会,忽地眼睛一亮,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令剑一动,中军五队霎时向右移去。待这五队移过之后,又有五队向左侧移去,不一会儿,所部两千余人就分成了两下。分兵之后,左队竟立时于原地布出了“坐阵”,只让右队出战。待得右队攻了半柱香时分后,左队复起,前去进攻,右队却又复布坐阵休息。
皇甫伯尚一见之下,心道不好,敌军这乃是车轮战法。他为求严密防守,必须将诸队之间配合的无比严密才成,不可留下一丝空当,因此全军虽并非皆投入战斗,然而不战之处的准备也并不轻松。敌军用出车轮战法,一部休息,一部进攻,攻势大涨,直如两支巨木般,轮流不停的对这面大墙进行无休止的撞击。
雷武能使出此战法,乃是其见机极快的原故。他见对方守的严实,如此进攻不是办法,心念一转之后,想出了破解之道。对方全力而守,那就没有了进攻的兵力,形成了纯粹防御,这样一来,变化为车轮战法,便是最佳战术了。
车轮战攻了约十着,皇甫伯尚部果然大感痛苦,损伤了五百余人。
见到此情此景,皇甫伯尚一股怅然之意陡生。
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感伤之人。
他自幼习武参军,练就了一副铁石般的心肠。又因其天性厚重,故而更是难以引动胸中之情,不管是身处陷境,还是面对仇敌,都很难激起他的风发意气。他不会像马陵与二弟那样动辙慷慨激昂,也不会像冷林那样为一份宿怨积忍多年。他是一个很标准的军人,一切照军令去办,按部就搬,很少惊人之举,也很少会出现什么错误。
然而现下一刻,他的胸中忽然澎湃了起来。
此时马陵皇甫伯尚冷林皆已受伤,云飞虽有智计,却不是带兵之人,故此间尚自能战的,就只有他一个了。他头一次感到身上的责任是如此之重,身后亲人、朋友,以及这数千兄弟的性命,便完完全全的掌握在自己手中。“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这份责任,让他聚然感到了一份从未有过的豪情。
“来吧,纵拼一死,我皇甫伯尚,也要保得此间人的周全!”
他仗剑横空,下达了军令。健锐营不再结在一团防守,而是纷纷散开,与前来的敌军遍地绞杀,展开了最为惨烈的短兵白刃战。只见数名健锐营男儿不顾身边一切之敌,将对方数人围住,合力格杀。然而刚刚杀完敌人,却又被数名新至之敌突入,长枪自后透出,血溅当场。其余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也是如此一般攻击。
雷武惊呼道:“兵凶战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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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域四修罗(5)
兵凶战危,乃是危阵最后一式。|纯文字||兵者,凶器也,乃是人间最惨烈之事。各种计谋、战术的出现,就是为了在战场之上,让自己士兵的伤亡更小一些。然而兵凶战危之法,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全然不顾自己的伤亡,但求对对方的杀伤。
此法一出,与其说是伤敌,不如说是,
同归于尽。
雷武本就认识皇甫伯尚,一向知道他的为人。他知道皇甫性子稳健,直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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