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辂点了点头道:“正是。那日,你便是中了化戎之法。”
玉正平惊道:“竟有此事?”
管辂道:“你回想一下,在你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你虽然已用兵多时,但体内可曾有将力么?”
玉正平道:“没有。我正为此纳闷。之前从来不知有此物,一来到这个时代,才突然发觉体内一团如火般的劲力。”
管辂道:“那就是你中了化戎之法之故。当时,天山玄宗之人查得你便是与将魂通灵之人,于是在你去见将魂的路上,预伏了这么一着。你一个好奇,去拍了他一下,就正好中了他的法。因此你不论如何习兵,体内都不会有将力。”
玉正平道:“原来如此。那来到此时代后,怎么又有了?”
管辂笑道:“这就是天山玄宗自作聪明之故了。他们派中,以多年之力,研制了一枚‘穿空令’,便是那日吴尘所持的牌子了。你身在军中,他们没办法对付你,便打算以此法子,把你移出那个时代,这样,你就不会妨碍于他们的计划了。”
管辂顿了一顿,道:“却没想到,这样一来,你离开那个时代,化戎之法便失了效用,反而让你有了将力。非但如此,阴差阳错之下,你还获得了将力的高位形态……‘元戎之力’。”
这一番话,让玉正平大有豁然开朗之感,许多困扰自己的问题,终于解开了。不过还有一个重大问题不明,于是问道:
“那先生,我来到这个时代,又该是为了什么?”
管辂听了,低下头来,长叹了一口气,道:“活着是为了什么,这本就是许多人都无法明白的大问题。你来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这问题,似乎就更是个问题了。不过你换个角度去想,这个问题,应该就有答案了。”
玉正平道:“什么角度?”
管辂道:“人对自己的生命,是没有选择权的。生于何时,生于何处,自己都无法决定。甚至人对自己生命的结束,也没有选择,人注定会死亡。如果说活着是为什么的话,那似乎只有一个答案,人活着是为了死。
“所以,如果是问为什么而活,那帝王将相,与贩夫走卒。没有任何区别,归宿都不过是化为尘灰而已”
玉正平听了,没有说话。人活着是为了死,管辂这话听起了残酷,但好像正是如此。人的一辈子,不管你做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最终,也不过黄土一掊,过眼云烟。许多人正是看破了这一点,遂放下了一切,清清静静的做一方隐士,悠然而终。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么?”管辂呼地站了起来,道:
“秦皇已死,但天下一统已成人人之向往,他留下的郡县制、法典规章,至今通行。
汉武已死,然驱逐匈奴之功,建朔方、封狼居胥之业,已使华夏民族有了挺立千秋的自信,现下国人都以‘汉人’自居,只怕,万古也不会变。
孔丘已死,然儒家之道,已遍行世间,成为人人宗奉之圣典。
这些人,和贩夫走卒,田园归隐之士,能一样么?”
玉正平继续默然着。
确是不一样。从终归黄土这点来看,所有人是一样的。但归黄土之前呢?
人活着,是为了归于黄土,还是为了归于黄土之前?
管辂又道:“老夫一生参卜天机,阅人、阅事无数,深知天道无常。人,除了死亡是必然的之外,其他一切,都不是必然的。所以,人不应该想为什么活着,而应该想,怎样去活。”
玉正平站了起来,在他的眼前,这个又丑又矮的术士已不再面目可憎了,他敬色道:“先生教我,应该怎样去做?”
管辂笑道:“这,就不是我应该告诉于你的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这些肉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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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宿命(3)
玉正平仔细看去,他脸上遍布这种疮,有几处尚有血浓流出,似乎是毒疮。
管辂道:“老夫年轻之时,自诩能占天之意,泄露天机太多,遭了天谴,这才有了此种报应。到老了,才慢慢明白,天之道,不是用了泄的,而是用来顺的。自然与万物是平衡的,也唯有如此,它才能有序的发展着。老夫的占卜之术,不应该用来打破平衡,而是应该用来维持这平衡。”
这些话,玉正平有些似懂非懂,毕竟这些占卜问卦之事,他明白不多。
管辂道:“所以,我也只能言尽于此,应该怎么做,你自己去想。”
玉正平想了一下。
从管辂刚才的意思中,他明白了一些,想的太多,似乎没有用处。人除了死亡之后,不可能知道将来必会如何,因此也就无所谓为了当然的什么而活,除非你的目标只是死亡。
做好眼下,好像才是比较靠谱的事情。
眼下?那似乎就是管辂叫自己的那句话了。玉正平问道:“先生刚才那句,‘我呆在这里,倩雪不会醒,曹操也会死’,是什么意思?”
管辂道:“这便是重点了。你本不属于这个时代,你的到来,打破了这个时代的一些平衡,因此,必须由你去弥补这个平衡,不然,倩雪、曹操,都会因为你的这个‘打破’而死。”
“倩雪会因为我死!”玉正平惊道。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同样是生命,倩雪会死和曹操会死,对他带来的震撼完全不同。
管辂点头道:“正是。”
玉正平急道:“那我怎样才能救他?”
管辂道:“回复这个世界的平衡,就可以救他。”
玉正平道:“如何回复?”
管辂道:“因为你的出现,曹操不会逃过周瑜这一劫。想救倩雪,就要先救曹操。”
玉正平哦了一声, 随遂又想到一事,惊道:“救曹操,那就是要与周瑜为敌?”
管辂道:“是。只有周瑜能杀曹操。不打败周瑜,又如何能救曹操?”
玉正平的眼飞快的眨了几下,脑子有点发懵。
与周瑜为敌,这事情太突兀了。
第一,他一切的本事,都是周瑜将魂教的,与他为敌,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第二,周瑜将魂的本事他知道,周瑜本人的本事比只能说话的周瑜将魂会更大,凭自已,与他为敌,这似乎有些天方夜谭。
管辂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有些犹豫是吧。不过军情如火,你要是再犹豫,曹操一死,倩雪就是必死了。”
“好!我马上向令君请命,去!”玉正平道。
毕竟,倩雪的生命,在当前是第一要事。至于与周瑜为敌之时,到时最会有许多法子的。
这时,他对管辂刚才话的理解,又进了一步。所谓“一切皆是过眼云烟,万物皆归黄土”之类的话,似乎只是闲极无聊人发出来的鬼话。
一个农民不会去想这句话,因为他还要抓紧时间浇水施肥。他不会因为什么万物皆归黄土,就不种庄稼,让自己一家人活活饿死。
一个樵夫,也不会去想这句话,因为他还要抓紧时间砍了柴去卖,不卖,明天就得饿肚子。
自已现在,也不会去想这句话,因为他要救倩雪。他甚至连对阵了周瑜会怎么样都没有更多时间去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人生似乎就是如此,“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思考“万物”之前,你还是先想想自己能干点什么吧。
管辂道:“好,便是如此了。你尽早去吧。”说话这话,管辂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了一些异样,道:
“不过要告诉你一些小秘密。曹操,并非曹操。”
玉正平奇道:“这话什么意思?”
管辂不回答他,继续说道:“有一个秘密,我知道,郭嘉军师也知道。嘿,我这‘千里传音术’,也是从奉孝手下的刺客团那里学来的。我们一直是共同在谋划。还记得那名刺客给你的,由郭嘉军师保管的神机锦盒么?”
玉正平道:“记得。现在正在倩雪那里。”
管辂道:“妥善保存。今后的一切,都会在那里有答案。言尽于此,保重。”
方罢,管辂运行“风行”之法,一阵烟似的离开了。
玉正平见了他的离开,第一反应是想运起风诀和他比试一下,回头一想算了,得马上去找荀彧。于是向荀彧住所跑去。
跑去的时侯,忽地一阵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
“完了,也没带个伞之类,这下成落汤鸡了。”玉正平在去到令君府前,正好被雨淋到,嘟囔道。
他正要敲令君府的大门,忽然听得在大雨之中,一声长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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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宿命(4)
“今晚这是要上演鬼戏怎么着?”玉正平哆嗦了一下,不禁往声音方向看去。
一看之下,却发现,竟然是荀彧。
大雨之中,荀彧也没有带伞,也没有戴帽子,闭着目,就这么任大雨从头上淋下。
“令君大人!”玉正平忙奔了过去,解下披风,为荀彧挡雨。
荀彧却止住了他,继续任由大雨淋下。
玉正平见荀彧神色黯然,也不敢多问,只得说道:“令君,我想向您请命,随司马大人一同去南边救丞相。咱们快去府内商议吧。”
荀彧点了点头,好似早在意料之中,并没有什么奇怪。腿却没有动的意思,继续站在原地。
玉正平无法,只得陪荀彧在雨中站着。
好一会儿,荀彧好似自语,又好似对玉正平说话:“白马帮,死了一百二十三人。”
玉正平一怔,遂想起他这是在说在赤乌山洞之内,被武卫三卒杀死的那些一百多人。原来是一百二十三个,荀彧竟记的这么清楚。
荀彧平定将魂的一盘大棋,下的精彩绝伦,但其中为了胜势,也不得不弃许多子,这些白马帮之人,便成了这弃子。
荀彧此时的黯然,或许就是为了他们。玉正平劝道:“荀大人平定将魂,是为了万兆黎民,有些不得已之事,原是难免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人不必太过介怀。”
“不拘小节……呵”荀彧无奈的笑了一下,道:“一个不拘小节,却使上百人失去了生命。在大局中是小节,但在于他们,生命,却是最大之节。”
玉正平无法接言,只得听着。
荀彧道:“光明,是无法战胜黑暗的,除非它有了比黑暗更加强大的力量。然而在获取这强大力量的同时,却又不得不沾上黑暗。我荀文若,于国,或许有尺寸之功,但对于他们,我却是最大的黑暗,最大的凶手。”
玉正平心道,确是不错。自从习兵之后,他随着地位的上升,渐渐的接触到了更多的东西。深知世间并无当然之事,除非你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否则,哪怕是最正义的东西,也只不过是任人玩弄的笑话。
但在这力量的取得过程中,许多事情,似乎便没有办法说的清楚了。
荀彧忽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荀彧来了这么一句和刚才管辂相同的话,让玉正平心中一动。他没有说话,他很想听听荀彧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荀彧摇头,自嘲的笑了一下,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为了什么,我生于豪门大族,又自小精习谋略,有了这个地位和能力,我知道,我应该做些事情。”
“乱世之际,先是十常侍乱政,又是董卓暴虐,再是李傕郭汜逞威,搞的天下生灵荼炭。没错,这种情况下,我完全可以高喊一句‘天地不仁’,然后归隐山林,自得其乐。以我荀家的声名、财富,我完全可以在山野之间过个天堂般的悠然生活。”
“但我不想那样。我荀彧既然生在天地间,又有了这份本事,就应该去做些事。所以,我投于孟德,献奉天子以令不臣之计,谋军国之策,誓还天下一个清静。现在,李傕郭汜平了,北方安定了,军屯民屯,百姓有个生活来源了。但我,却离所谓的清名之路越来越远了。”
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玉正平深感其心。
荀彧说的很实在,他如果第一时间退出去,写点书,喊几句口号,则既不用劳心劳力,又可以博得万世清名,历代书生文人,都喜欢推宠所谓的“高节之士”,哪怕他于国于民全无贡献,比如叔齐,比如伯夷。
但他没有,他并没有去求那些荣虚,而是选择了踏踏实实的做些事情,真正可以在当世改变些事情的,事情。
只有事情改变人,人改变不了事情。但有些人,确实是可以改变一些事情的。
但代价是,更多的心力交瘁,和更多的,骂名。
要改变事情的人,深知世界自有其规则,而不是想当然的“天道”。要改变世界,首先要融入世界,为此,他们会沾上邪恶,会沾上黑暗,会用上一切可以战胜邪恶的邪恶,只为了,那最后的光明。
然而当这些愿意付出自己生命的人,真正改变了一些事情时,后世的那些既得利益者………太平书生,却要反过来狂骂这些先驱者,责备他们不知正义,不知仁爱,仿佛若然这些书生出生在乱世,振臂一呼,纣王就可以马上羞愧自杀,董卓就可以立时自己把自己点了一样。
玉正平渐渐的更加明白,自己应该做个怎样的人了。因为他自己深切的知道,自己更喜欢哪种人,更鄙夷哪种人。
荀彧长叹一口气道:“我们都是历史长河中的过客,但这‘过’,只有一次,理应好好的选择。
我选择了我所要的,但我也剥夺了另外一些人的选择,虽然,那是为了所谓的大局。最终,或许我也会被更大的大局,剥夺自己的选择,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后悔,因为,
这是我选择的。”
他抬起了头,雨点尽数打在了他的脸上,在胡须上不住的顺了下来。他怅然道:
“就让这一切的罪孽,归于我荀彧一人吧!”
大雨倾盆,狂风肆虐。风雨之下,荀彧和玉正平,不再说话,只无声的站立着。
半月后。
玉正平与司马懿、郭秋等人一起,来到了荆州。
如血残阳之下,司马懿的上万军队,正浩浩荡荡的集结在了南郡东去百余里的地方。
所有人都十分清楚,他们即将面对的对手便是,
赤壁一役,以数万大破曹操数十万,威名正震天下的,
江东三军总帅,周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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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对阵张飞
中军大帐之内, 司马懿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司马懿这次过来,正如他所言,没有调动驻守许都的中央军,而是沿途从驻地调兵。一路行来,总共调动了一万五千多部队,尽数集结于此。
玉正平坐到了左首第一位。
司马懿暂代了镇南将军之职,职位为此间最高。而玉正平则没有假将军位,故要是实打实论起级别来,比在座的将军都要低。然而他是许都来的,受司马懿直接指挥,所以诸将都甚是敬畏,尊他坐了左面首席。
右面首席,则坐着荡逆将军郭秋。
司马懿大概浏览了一下近日的军报,双眼望向了前方。他的双眼里天然的带着一股阴冷,让众将都不敢直视。
“本将一个时辰前传令议事,怎么到了现在,还有一人没到!”司马懿指着左首的一个空位说道。
“回将军的话……”空位左面的一个圆脸将军说道:“他结婚去了,已告了假,有假书在此。”
圆脸将假书呈给司马懿。
司马懿看了假书,从军中花名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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