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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有种近乡情怯的忐忑。
见到月弦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对不起我来晚了?小月月我好想你?我回来了?还是
“主上,星辰派的人”就在杨九纠结开场白的时候,院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忍冬!
马上就要见到月弦的认知让杨九的心陡然热烫起来,方才的纠结好像一瞬间变得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呼唤那个人,看着他,抱着他,亲吻他,说
“小月”
洋溢着一脸惊喜笑容的杨九,却在转身的瞬间,僵硬。
“杨,杨大哥?!”落在月弦身后汇报事务的忍冬在看清院中的不速之客后,不禁惊呼!
但是杨九却无心理会,他的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一个人。容颜并无变化,但是四年的时光,终究还是给印象中那个刚刚及冠的少年染上了青年的味道。
只是,比初见时还要清冷了。让人,看不到温度。
“月你的,头发”杨九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可是谁来告诉他,心里为什么这么酸涩!这么痛!感觉心脏都快要撕裂了!我还要如何冷静得下来?!
声音哽咽。
眼前的青年,一头华发。
在清冷的薄暮中,如雪,如霜。一如它的主人一般,看不到一丝温度。
杨九可能到现在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带给了这个人多大的伤害。
压抑下几乎让人崩溃的心痛,杨九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自然得仿佛自己就像工作了一天的丈夫刚回家一般。他微笑,说:“弦,我回来”
青年的眸子,在初见时的一刹那小小地波动了。但是,接下来他就像一个冷漠的看客,旁观着杨九不断变换的脸色,无视了杨九想要传递给他的心疼、愧疚、关切和爱意
无悲无喜。
然后,漠然走开。与那个人擦肩而过,目无波澜。
“了。”杨九的微笑在月弦擦肩的瞬间,凝固。
从月弦的眼神里,杨九明白,这不是怨怼,不是闹别扭,而是真的无所谓了,放弃了,拒绝了。
啊好冷。不是说千雪谷四季如春的吗,为何这么冷?忍冬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清呢
一直等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杨九才陡然回神。他转身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目光深深。
抬手,附在心脏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冰凉。杨九才知道,原来自己,比想象的还要爱他。
和月弦相遇,相识,相知,想爱的一幕幕略过眼前,杨九想,自己是怎么喜欢上这个人的?喜欢上这个清冷的,孤高的,却也温柔的,赤诚的男人?感情来的莫名其妙却又自然而然,然后哥就被掰弯了,几乎没怎么反抗的。
男人对小龙女式的女人都没什么抵抗力,或许也不分男女,玷污圣洁似乎是男人天生的劣根性。但杨九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肤浅的,就像他曾经深信自己喜欢软绵绵娇滴滴的女人一样,能掰弯自己的理由至少应该触碰一下自己猥琐的灵魂。
想到刚才在确定月弦对自己的态度时那种窒息的感觉,杨九觉得好像有点眉目了。
月弦,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过杨九,而他并不是一个热情而没有防备的人。从在幽冥山对杨九有意的接触、自私的利用的纵容到剖白心意时对杨九性别的接纳、不专心的容忍
杨九讨厌别人的拒绝,所以尽管很不合情理,但月弦近乎百依百顺的接受,是对杨九来说最有力的俘获。尤其是,月弦本是一个高傲的人,这一点,哪怕是同样百依百顺的轻尘,也给不了杨九这种感觉。
杨九觉得,这样的契合,是姻缘天定。但他爱月弦,不是顺应天意,而是顺应自己的心。
然后他很幸福。
再然后他狠狠地践踏了这份幸福。
所以挺活该的。
他隐约记得自己也被白慕枫、北冥幽狂、帝耀这样那样拒绝过吧,当时自己看着嬉皮笑脸的,但杨九知道自己心里是计较的。他想,为什么现在被月弦拒绝得这么彻底,自己却一点不介意呢?只想着,他拒绝我就挽留,他要逃我就追,他不爱了,我就把两个人的份狠狠地爱回来!
劳资说什么也要把媳妇儿追回来!
杨九到底不是一个喜欢抱残守缺悲春伤秋的人,刚才还悲伤逆流成河呢,现在已经开始燃烧小宇宙了!
燃烧中的杨九提溜着忍冬出了院子。
“小冬子,告诉我月弦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忍冬看着杨九,咬唇不语。
杨九没有得到回应,不解地看向眼前这个有些熟悉亦有些陌生的少年。当初那个十二岁的小家伙也长成十六岁的翩翩少年了啊只是,曾经崇拜的目光,此刻却充满纠结和,怨怼。
怨怼是应该的。忍冬和半夏都是知道自己和月弦的关系的,自己消失四年,他们会替自己的主上责怨于我,理所当然。
“我的离开并非有心,这四年我被困在一个地方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我并不指望这些说辞能减轻自己的罪孽,可我希望忍冬你能明白,我还是你熟悉的那个杨大哥,我爱月弦,也会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一个人。我看的出来他承受了很多,也知道这都是因为我,现在,如果你愿意让你的主人再次回到当初,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杨九目光灼灼。
忍冬犹豫了。是啊,杨大哥还是那么熟悉,不论是容颜,声音,神态,还是那永远笃定的姿态相信他,真的可以改变主上吗?
主上现在真的好冷,尽管和几年前一样,不爱说话,看不清情绪,但是,忍冬知道不一样的。现在的冷,冷到了骨子里,冷到,没有生气。
犹豫良久,忍冬抬头直视眼前高大的男人。他终于选择了相信杨九,开始娓娓道来:“四年前,忍冬还记得是六月廿二那一天,主上突然说要闭关。这一闭关就是五个月,等主上再出现时,就,就成了现在的样子”忍冬一脸的悲痛,“大家都说主上是走火入魔,可是后来有一天我提到了杨大哥,主上说,以后都不要”少年小心翼翼地看了杨九一眼,欲言又止,“闭关结束后主上离开了宗门,三天后,就带了一个女婴回来,说这以后就是他的孩子了”
“那个孩子,她在哪里?”
“现在这个时间,小主子该是睡了。”
“叫什么名字?”
“月泠。”然后将泠字的笔画说了一遍。
月泠月泠,杨九默念了好几遍,烫呼呼的,仿佛有一种说不清的、天然的羁绊。
“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小东子。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们的主子找回来的你先下去吧。”
告别了忍冬,杨九对事情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所谓闭关肯定是生产了,只是杨九有些诧异,月弦竟然是一个人承担下来的,连忍冬和半夏也没打算告诉而这,无疑使月弦承受得更多。不过,听到月弦对外说孩子是抱养的,让杨九有些忍不住猜想,是不是月弦还对自己留有余地?因为他们的孩子至少没有被挂到一个莫须有的“母亲”名下不是吗?
主银,你算一下时间。
怎么了?
六月二十二,这就是主人穿越的那一天啊!如果月弦正好是这一天生产的话,这可比三月怀孕期少了五天!这五天指不定要少吸收多少能量!再听那小子说,月弦闭关了五个月,因为说三天后就带回了孩子,所以这五个月应该就是孕育期,这前后加起来总共才八个月!比一般怀胎九月可足足少了一个多月!
早产儿!杨九惊呼!早产儿代表什么就算他是个初为人父的男人也知道的啊!那意味着体弱多病,还可能某些方面发育不全
杨九简直不敢想下去了!他只能不断地求着保佑
可为什么,月弦会在那一天提前生产呢?难道真有心电感应之类玄妙的东西?杨九不知道,而且他也认为目前来说这都不重要。
杨九闯入了月弦的房间,没有在卧室,而是在书房。青年正挑着灯看书,被人打扰,他只是抬起头不悦地看着杨九,那眼神,疏离,冷漠,而且很自然。就像,杨九只是一个无足轻重而且仅限于相识的客人,不速之客。
被曾经那么亲密的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杨九的心,小小地刺痛了一下。可是看着瘦削的青年,在昏暗的灯光下微皱眉头,他心疼,很心疼。尤其是那一头白发,简直刺眼,刺心。
杨九像是没有看到月弦送客的态度,一步步靠近。
“出去。”
“我不。”杨九走到了月弦的身后,视线从青年手里的书上划过。让他有些意外的,那并非是月弦常读的医书药典,也不是陶冶情操的诗词文章,他看到了很多帮派名称,所以那应该是千雪门的宗门事务,亦或是江湖纪要,总之,不会是月弦以前乐意碰的。
“你以前不看这些的。”以前除了要事由半夏或忍冬汇报给月弦,其他都是千雪门的长老们处理的,连卷宗都不用呈到月弦面前来扰他清净。
“私闯我千雪门,窥探宗门要务。杨天胤,你这是何意?”
杨九一愣,心里又不是滋味了,不仅装不认识,连称呼都这么疏离
“我什么意思,我想看我夫人,有罪吗?”杨九的语气,显得那么无赖,又透着点委屈。别怀疑,这家伙确实有做戏的成分在里面。
月弦皱眉,然后放下手里的书,起身便要离开。自然,被身后的杨九抓住了。他说,放手。而他冰冷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不悦。这种不悦,换了一个情绪起伏明显的人来表现,也就是所谓的厌恶。
“小月月你别这样看着为夫,我好难过。”
“放手。”
“放手可以,但你不要躲着我,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你听着就行。好不好?”
“说完你就离开?”
对方好像妥协了,可是杨九更加不高兴了。杨九宁愿希望月弦像那些无理取闹的娇蛮少女一般说我不听我不听,也不希望对方一脸冷漠而理智地表现出他的不耐烦。
杨九点头,看上去很沉痛,不过心里却补充了一句:反正答应了也是可以反悔的。
月弦重回了座位,杨九开始讲述他在青鸾岛的经历。没有情感的渲染,也没有夸张的描写,在他简短的平铺直叙下,从登上青鸾岛到海上遇险穿越到四年之后的今天,所有的奇遇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就被说完了。
月弦不予评价,那模样,明显就是说:说完了?那就离开吧。
杨九吃瘪。好吧,看来对话是不指望了,那就让我用独幕剧来撞击你的灵魂吧骚年!
“我不会冠冕堂皇地说,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我说这番话,就是想让你明白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就是想让你是可怜我也罢,理解我更好,总之哪怕是一丁点的可能,我都希望事情的真相能对你原谅我这件事起到哪怕一丁点的作用。我知道我的自大、我的滥情,导致这样的结果都是咎由自取,可是,我爱你这件事情它从未变过。在我的心里,三月之期我从未打算爽约,如果没有那样的意外,一个连我都束手无策的意外,我一定会陪伴在你的身边。”
“我也没打算自以为是地说,我理解你的痛苦。因为你的四年,对于我来说真的只是一瞬。你等了四年四个月,而我才离开你不到三个月,同是相思,我却知道我理解不了你。这不是辩解,也不是在放大我的无辜。我想说的是,在不理解的前提下,我不会一味地顺着你的希望走,我相信那不是我要的结局。我会按照我的方式来,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总之我是不会放手的,哪怕,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让你更加讨厌我。”
“这不仅是一场赎罪,也是我爱你的表现。”
月弦触动了,他不得不承认杨九的目的达到了,因为事情的真相确实让人唏嘘到几乎无法责怪同是受害者的杨九。但是,也仅限于此了。他对杨九现在的感情,本来就无关乎客观。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出现的杨九,必然是遇到了无法脱身的麻烦。他还没有盲目到认为,神子就无所不能。
“你走吧。”他淡淡地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的云淡风轻,简直就像是在嘲笑杨九刚才的一番慷慨陈词。
杨九很挫败,又有些愤怒。但他没有资格愤怒,因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自己合该欠着他的,亦如也欠着离歌一般。
他想,用文人的花拳绣腿来打这团棉花可能真的不太适合自己这个粗鄙的乞丐,否则,怎会如此憋闷?月弦啊月弦,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不会一味地顺着你的希望走啊
昏黄的灯光下,高大的男人那微眯的桃花眼里,仿佛染了腥红。突然间,他一把掰过月弦的身子,狠狠地揉进自己的怀里,用一只有力的胳膊固定住他的双手和腰肢,再用另一只手擒住他的下巴,然后对着那张总是吐出冰刃一般的话语的红唇,狠狠吻下。
怀里的人激烈地反抗,那皱着的眉,告诉强吻着他的男人,他有多么排斥。
杨九却第一次不愿意对月弦怜香惜玉,即使不比四年之长,三个月的相思也是枚催情的毒药,再混合着对这份排斥的愤怒和对失去的害怕,这个吻,变本加厉,越发残暴,近乎啃噬!
淬了麻药的银针已经到了指尖,却又被收了回去。不是不舍,而是知道对这个人没用。渐渐地,他索性不再反抗,予取予求,形如木偶。
怀里人的变化,杨九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还是疯狂地亲吻着,企图挑起这个人对自己的爱欲然后随自己沉沦,一直到,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松开了钳制,杨九的头一点点下滑到月弦的胸口,颤抖。看上去,就像在哭泣一般。但是两人都知道,杨九只是在无声地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又像一个迷途的孩子。
直到杨九自己缓过劲来,然后慢慢又移到月弦的唇边,轻轻地,温柔地,小心翼翼地用他温热的薄唇触碰那被蹂躏到红肿的花瓣。
“不喜欢的话可以躲开,不要再让我觉得,我已经可悲到只剩下用武力来使自己心爱的人承受屈辱。”
月弦毫不犹豫地别过了头,那唇瓣擦过脸颊的触感也让他眉头不展。
杨九苦笑,觉得心痛到抽搐。
“爹爹”
就在房间里的两人陷入僵局的时候,房间外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女童的呼唤。
显然,会对着月弦的房间叫爹爹的,除了两人的女儿,小月泠,便不作他想了。两人在这一刻都想到的是,她不是该睡了么?只不过区别在于,月弦是暗恼,杨九是惊喜。
本来计划的是宝宝被炮灰了,这样月弦白发更合情合理。不过总感觉会被打死唔,还是觉得写的不够虐啊,没办法,阿七喜欢的角色总是比较理性,或者我功夫不到家吧哎,明天俺还要六点起床啊,更到这个点是不是很敬业?要不要考虑给俺一点关爱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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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主上,小主子突然醒了,说想要见您。”是半夏的声音。以月弦对月泠的宠爱,半夏劝说无效后便抱着小女娃来了。
月弦微微皱眉。泠儿平时很乖的,早早便会睡下,就算是半夜惊醒,这几个月来也已经不会吵嚷着找爹爹了……
眼尾扫过眼前高大的人影,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月弦不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