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将黎征送出了延英殿,六顺立刻就收起了脸上的谄媚,冲着门外啐了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吩咐门人道:“这就完事了,把门关上吧。”
话说完,六顺就往寝室回。
而寝室床上的两个人见黎征走了就开始穿衣裳,黎绍则从床头的一座屏风后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拿上钱立刻离京,自己躲好了,机灵着点儿,等这件事平息之后再回来。”
“殿下……”先穿好衣裳的男人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脸担忧地看着黎绍,“您真的不跟我们一起离京吗?大殿下到了陛下面前必然会夸大其词,若惹得龙颜大怒,您……”
“是啊,殿下,”另外一个男人也从床上下来了,“您既然什么都不想要了,那咱们就去别的地方吧。咱们兄弟人虽然不多,但跟殿下在一起总是能干成点儿什么事儿,绝对饿不死的!”
给皇帝做了这么多年的跑腿,黎绍多少也培养了一些自己的亲信,轻易不敢用,就怕被皇帝发现。
“什么都不想要?”黎绍哂笑,“我原本的确是什么都不想要,但现在,我就是不想让他过得舒坦了!你们快走吧,待会儿若父皇带人来,你们就走不了了。”
“咱不怕……”
“我日后可还要指望你们呢,快走吧。”
听到黎绍这话,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咬咬牙,留下黎绍一个人,动作迅速地离开了延英殿。
如黎绍几人所料,没过多久,皇帝就怒气冲冲地杀进了延英殿。
“黎绍,你个孽子!”
黎绍淡定地坐在床边,听到皇帝的这一声吼时,不由地轻笑一声。
皇帝闯进寝室时刚好就看到黎绍脸上未散的笑意,顿时更加生气了:“你个孽子都干了什么好事?!”
黎绍转头看向皇帝,故作茫然地问道:“什么?父皇您在说什么?”
“你、你还敢跟朕装糊涂?!”
黎征去找皇帝时,皇帝还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一听黎征把话说完,就怒不可遏地冲出了御书房,直奔延英殿来了,匆忙间都忘了把手上的奏折放下,这会儿见黎绍在装糊涂,皇帝气得扬手就把奏折砸在了黎绍脸上。
黎绍偏头躲过:“儿臣没在装糊涂,儿臣是真的不知道父皇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皇帝气得脸色涨红,“你皇兄亲眼所见,你竟还敢骗朕?!”
黎绍瞥了黎征一眼,淡然道:“皇兄是亲眼瞧见什么了?儿臣今日都没见过皇兄,能被皇兄瞧见什么?”
黎征的眼神一沉,而后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黎绍:“三皇弟,皇兄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一向乖巧,可皇兄没想到你说起谎来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啊!我从你这儿离开再回来,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你怎么就能说出没见过我这样的话来?父皇,这延英殿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就算三皇弟没见过儿臣,其他人也该见过!”
看着气定神闲的黎绍,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你跟男人厮混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跟男人厮混?呵!儿臣没做过。”黎绍抬眼看着皇帝,突然就笑了一下,“看来儿臣与皇兄之间必定有一个人在说谎,父皇信谁?”
没想到黎绍突然会这么问,皇帝立刻就心生动摇,狐疑地瞟向黎征。
征儿与三郎素来不合,因为他太看重三郎,所以征儿一直想方设法地要让三郎失势,会选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也不是没有可能……
皇帝又看向黎绍。
看三郎神色坦然,衣着整齐,额上连一滴汗都没有,也不像是刚与人缠绵过的样子……
见皇帝的脸色只因黎绍的一句话就有所缓和,黎征的心里一咯噔,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皇帝身后:“父皇,儿臣怎敢在父皇面前造谣生事?儿臣是真的亲眼瞧见的!若不是太慌张了,儿臣又怎么会去惊扰父皇?父皇若不信可以抓一个延英殿里的人来审一审,那男人既然能在三皇弟的寝室出入,又与三皇弟如此亲密,那延英殿里定会有人见过!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啊!”
听到这番话,皇帝更加为难了。
他相信三郎不会骗他,也知道征儿不敢骗他,那这件事就有些蹊跷了……兴许是有人想要借刀杀人?
看了看黎征,再看看黎绍,皇帝沉声道:“三郎你随朕到紫宸殿去住,刘安,叫羽林将军封锁延英殿,严查此事,务必要有个结果!”
闻言,黎征惊愕地瞪圆了眼睛,而后又恨恨地咬牙。
父皇还是偏袒黎绍!
………………………………
第99章
!”
“对对对!”雍宁一高窜起来就跑,跑出几步后又回身一脸担忧地看着林清河,“那你怎么办?”
“我还用得着你担心吗?”林清河斜了雍宁一眼,然后又叹一口气,道,“可不能叫殿下白费功夫,这人情,我承下了。”
“那倒也是,”雍宁笑着点点头,“你可是我教出来的。”
“快走吧你!”林清河抓起旁边的一颗小石子就向雍宁丢了过去。
雍宁笑着跳开,然后一阵风似的狂奔出林府,策马直奔长孙府。
雍宁走后,林清河就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寻到自家父母,大闹一场,死活是不要嫁给黎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式全用上了,闹得林府鸡飞狗跳。
另一边,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消息的长孙府里也是炸开了锅,雍宁到时,长孙将军正举着一根棒子追着长孙伯毅打。
“混账小子!你翅膀硬了能耐了啊,想去紫宸殿抢人?你还想干点儿什么?怎么不去宣政殿抢玉玺啊?!你给老子站住!”
长孙伯毅上蹿下跳地在前面跑,听到长孙将军这话就嚷道:“你不去提亲,我就去抢人!”
真是气死他!他还以为殿下是太伤心了,才一个人闷在延英殿里,谁都不肯见,不想去烦扰殿下,他才一直忍着没硬闯进延英殿,结果才一段时间没见就出了个什么与男人厮混的谣言,真是气死他了!
这一定是黎征那个混蛋干的!说什么殿下和男人厮混,就直接说殿下是跟他厮混不行吗?哪有什么男人!
雍宁被长孙府院子里的混乱给吓了一跳,左顾右盼一阵,就蹑手蹑脚地蹭到长孙仲诚身旁,低声问道:“你爹和你大哥这是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长孙仲诚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他们俩每天都要来这么一次,若是哪天不闹了,还让人觉得家里少点儿什么呢。”
闻言,雍宁抽了抽嘴角,又问道:“那今天是为了什么?”
长孙仲诚撇嘴道:“这不外面有关三殿下的流言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把我大哥给气了个够呛,就去跟我爹说反正陛下是一定会查出一个与殿下‘厮混’的男人,然后将罪责推到对方身上,好以此来替三殿下挽回些名誉,不如让他进宫去把这事儿认下,顺便跟陛下提个亲,把三殿下娶回来。”
雍宁眉心一跳,突然有些紧张地问道:“那长孙将军不同意?”
长孙仲诚轻笑一声,道:“我爹倒没说不同意,只是我哥说了一句多余的话,这才惹得我爹追着他打。”
“说什么了?”雍宁好奇。
长孙仲诚就学着长孙伯毅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将长孙伯毅对长孙将军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你若不去提亲,我就进宫去抢人!”
话音落,长孙仲诚笑着耸了耸肩。
雍宁听后也是摇头失笑,不过长孙伯毅说的那个办法倒是行得通。
三殿下与长孙一向亲密,若说是日久生情也合情合理,这些日子三殿下正因为季贵妃的故去而伤心伤神,要长孙安慰一下也说得通。而且长孙好歹是长孙将军的嫡长子,论身份也配得上三殿下。总之先把这次的风波给压下去,旁的事情他们可以再从长计议。
虽然还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就算殿下能自暴自弃,他们也不能看着殿下往死路上走。
好不容易拦下了暴怒的长孙将军,雍宁才刚跟长孙将军把事情的利害关系说完,刘安就亲自来长孙府传皇帝口谕,召长孙将军入宫。
进到御书房,长孙将军就见皇帝阴沉着脸站在窗边。
“臣参加陛下。”
一向精明的皇帝像是才刚回神似的,浑身一震,这才转头看向长孙将军:“爱卿请起。”
长孙将军依言站了起来,恭敬地问道:“不知陛下召臣入宫,所为何事?”
皇帝回到御案后坐下,长叹一声后才开口说道:“三郎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
长孙将军垂着头,装作没把这当回事似的说道:“无非就是有人恶意中伤殿下,待殿下与林家的姑娘成了亲,这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可是啊,刚才林卿入宫,说林家的丫头以死相逼,绝不嫁给一个跟男人牵扯不清的人,就算那人是皇子、就算是朕指婚都不行。”皇帝似很疲惫似的闭上了眼,“朕千挑万选才给三郎选了这么一个好妻家,结果却……朕总也不能逼着人家嫁啊……唉,三郎命苦啊。”
说不准皇帝是什么意思,长孙将军没敢接话。
皇帝又道:“三郎的亲结不成,这谣言便破不了。”
长孙将军犹豫一下,谨慎地问道:“陛下这是已经替三殿下想好了解决之法?”
皇帝睁开眼睛,直视着长孙将军:“你们家伯毅也到了可以娶妻的年纪吧?”
守孝期间就与男人厮混,这谣言若是破不了,纵然他有心立三郎为储君也是不可能的了,朝臣会咬紧了这件事,指责三郎有失德行,不管三郎有多大的才能,都无法弥补这一次的疏失,他这么多年的心血也算是白费了,如今也只能劝服三郎好好辅佐未来的储君和皇帝,让三郎成为下一任皇帝手中的利剑。
若是这样,他也不必非要三郎娶妻,嫁出去也是一样,长孙家手上握着的权势可比林家多多了,能与三郎里应外合名正言顺地收回一些也是好的。
“这个……”长孙将军犹疑片刻,“犬子的年龄尚小,倒是不急着谈婚论嫁。”
“也不早了,”皇帝展颜微笑,“若是有心仪的人,就要早些定下来,不然日后该让别人抢了去。”
“……陛下说的是。”
话听到这儿,长孙将军算是听明白了。
陛下这是打算顺水推舟,直接将三殿下推进他们长孙家来啊……也就是说陛下不打算立三殿下为储君了?
长孙将军的心头一跳,暗道不妙。
因为陛下的强行提拔,所以三殿下这些年树敌无数,更是将宫里的皇子们得罪了个光,若成不了储君,三殿下的处境就危险了。
长孙将军心思急转,憨然一笑,又道:“犬子有福,竟让陛下为他费心,若能得陛下指婚,那就真是长孙氏祖上积德了。”
“爱卿言重了,”皇帝也跟着笑,“朕把三郎许给你家小子,你意下如何?”
长孙将军先是故作惊讶,继而大喜,急忙跪地叩首:“谢陛下恩典!”(n)
………………………………
第100章
。”
“出宫?”黎绍挑眉,“去哪儿?”
“随你开心,”皇帝迈开脚步,越过黎绍往紫宸殿里进,“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跟自己人联络的方法你都知道,若是要远行,就定期给朕报个平安,若玩得累了,就回宫来。”
望着皇帝渐行渐远的背影,黎绍心生疑惑。
为什么突然要放他出宫去?竟还准他远行?在这样的形势下放他远行,就不怕他再也不回来了吗?或者说就算他不回来也无所谓了?
黎绍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思绪就被长孙伯毅打断。
“殿下,走吧。”长孙伯毅牵起黎绍的手,毫无顾忌地拉着黎绍往紫宸殿外走去。
“伯毅,等等!”
“怎么了?”长孙伯毅顿住脚步,扭头看着黎绍。
黎绍蹙眉:“父皇是怎么跟你说的?”
“让我带你出宫散心。”陛下在明面上的话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父皇没跟你说原因吗?”
“原因?”长孙伯毅蹙眉,“因为殿下不开心。”
听到这话,黎绍的眉心蹙得更紧。
因为他不开心,所以放他出宫去散心?父皇会这么好心?
见黎绍面色不豫,长孙伯毅有些委屈地问黎绍道:“殿下不想跟我出宫去吗?”
黎绍回神,淡笑道:“不是,但你总得让我去收拾一些东西。”
“宫外都有。”话音未落,长孙伯毅再一次拉起黎绍往前走。
黎绍摇头失笑,只得跟上长孙伯毅的步伐。
跟着伯毅出宫去也好,只有顺着父皇的意思,才能看清父皇的意图。
长孙伯毅带着黎绍回到长孙府时,先一步回府的长孙将军已经命人将客房收拾妥当,长孙仲诚也带着只有三岁的弟弟长孙叔明坐在长孙府的门槛上等着,远远地瞧见长孙伯毅带着黎绍策马奔来,兄弟俩便都笑呵呵地站起来跑下长孙府大门前的石阶,长孙仲诚还先教了长孙叔明该如何行礼,等黎绍翻身下马后,这一大一小就有模有样地向黎绍行了个礼。
黎绍笑容温和地摸了摸长孙叔明的小脑袋,温声问道:“怎么都在门口?”
长孙仲诚嘿嘿笑道:“叔明一听说殿下要来,就嚷着要到门口来等,我爹和我娘嫌他吵,就让我给带出来等着。”
黎绍眨眨眼,疑惑地问道:“你们都知道我要来?”
这话问完,黎绍就扭头看向长孙伯毅。
长孙伯毅上前一步走到黎绍身旁,沉声道:“我爹跟我一起进宫的。”
闻言,黎绍的眼神微闪。
父皇到底想要做什么?
“先进去吧。”长孙伯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手环在了黎绍腰间,一使劲儿就带着黎绍往前走去。
长孙将军也收到了门人的消息,带着家人迎了出来:“臣见过殿下。”
“长孙将军不必多礼!”黎绍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了要跪下的长孙将军,“我似乎给长孙将军添了麻烦。”
长孙将军爽朗地笑道:“殿下言重了,日后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一家人?黎绍的眉梢一颤,觉得长孙将军的这个用词还真是有些特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只能笑而不语。
长孙将军一愣,偏头问长孙伯毅道:“你没跟殿下说?”
长孙伯毅摇头:“还没有。”
“你这小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说?”狠瞪长孙伯毅一眼,长孙将军又对黎绍说道,“客房已经收拾妥当,就让伯毅带殿下去吧。殿下只管放心在长孙府住下,想住多久都可以,若有不明白的事情,殿下就问伯毅吧。”
长孙将军的尾音还没在地上砸实,长孙伯毅就牵起黎绍的手,大步往后院走去。
跟在长孙伯毅的身后,黎绍疑惑地问道:“长孙将军刚刚说的是什么事?”
长孙伯毅带着黎绍拐了个弯,答非所问道:“殿下住的院子在这边,与我住的地方是挨着的。”
“伯毅,你……”
“到了,”长孙伯毅在一个院子前停下脚步,“殿下进去看看。”
黎绍只得将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抬脚走进了这座看起来从没人住过的小院。
长孙伯毅跟在黎绍的身后,隔得不远不近,专注的视线一刻都没有从黎绍的身上移开。
将院子里里外外转了个遍之后,黎绍才又回到长孙伯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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