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逆着光站在门口,华菱看不清他的容颜,却熟悉那种清冷的气息,心里莫名地一松……嗯?心里一松?华菱愕然,为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变化感到羞耻!
君元若进门,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素色衣裙,面上淡漠清冷,他走向华菱所在的大床,弯身将衣服放在床边。
华菱呆呆地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问:“多多呢?”
“阿策带走了。”元若的声音依旧清润好听。
华菱稍稍放心,转而又疑惑,既然东方策带走多多,干嘛不干脆连自己一起带走,他不是一向秉承唐颐和凤红伊的指示,不允许她跟君元若过多接触的嘛!怎么……难道……不会是生米煮成熟饭,东方策自知无力回天所以放任不管了吧?
“你在想什么?”元若问。
华菱猛然抬头,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被子,眼里泛着泪光,俨然受害者的姿态,委委屈屈地问了声:“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这混蛋!”
元若被骂的一愣,看了华菱一眼,转而有些明白过来,桃花眼一弯,又露出那副笑眯眯的表情,道:“你觉得做了什么,便是做了什么。”
“你……”华菱俏脸一红,偏过头,闷闷道:“那你……会不会负责啊?”
“负责?”元若敛起笑意低头想了想,突然觉得这么开玩笑有些没意思,苦笑一声,“我负不了责。”
闻言,华菱气得一噎,捞起枕头就向他砸了过去,大声骂了一句:“渣男!”
枕头正砸在元若胸前,不是鹅毛枕头,而是荞麦枕,还是有一定分量的,砸得一声闷响,元若的身形晃了晃,他既没躲也没吱声。
“你干嘛不躲啊?”见他没躲,华菱更加莫名地生气。
“……”元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躲,遂没出声。
华菱裹着薄被盘腿坐在床上生闷气,元若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半天不动一下,华菱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道:“你先出去一会,我要换衣服。”
元若出门,华菱换上了他刚刚拿进来的那一套衣裙,甚为合体,素色淡雅,穿在身上极为好看。换衣服时,华菱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想来自己是多想了,还叫人家负责,人家什么也没做,当然负不了责,那一声“渣男”叫得气急败坏,却是冤枉人了!
华菱尴尬地推开门,元若仍然站在门外,面上还是一副淡漠清冷,华菱勉强朝他挤出一个笑,问:“我刚刚想多了,你别介意,再说你自己也坏心眼,偏偏说那种似是而非的话干嘛……”
“嗯,是我不好。”淡淡地声音,字面上仿佛是在说反话,语气却极其认真。
“那个,我怎么会来这啊?这是哪儿啊?”华菱主动跳过尴尬的话题,四下打量起这个院子,似乎有点眼熟啊。
“我的府邸。”
“七皇子府?”华菱重新打量一遍四周,确定是七皇子府,而且是君元若住的正院,那么刚刚自己睡的是他的房间他的床?!一想到自己光溜溜地在他床上睡了一晚,华菱脸色爆红,有些羞赧道:“怎么我……睡在你床上啊?还……光溜溜的,你可以带我去竹苑嘛!”说到这里,华菱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事,面色一凛,“谁把我脱光的?”
元若一直淡淡的神色,此刻终于有一些松动,他别过头,面上居然划过一丝十分可疑的绯红,看得华菱心里更加紧张,难道……难道他真的……
“你掉进河里,我抱你回来,你身上湿透了,我让丫鬟给你洗了澡,之后神仙醉药效过去,你又睡着了,丫鬟们便没有帮你穿衣服,直接让你睡了。”君元若声音低低地,语速却比平常说话快很多,有些不同寻常。
闻言,华菱点点头,这么说倒是能解释得过去。
“我占了你的房间,你睡哪的?”
元若面上可疑的红色依旧没有退去,他皮肤很白,又因寒毒的缘故,更加白的透明,那一抹淡淡的绯红色,倒显得此刻的他极其……鲜嫩?华菱呼吸一滞,这家伙简直就是祸水啊!一大早就出来卖弄美色,简直不能忍!
“石室,药浴。”元若答的简略。
“额,那你脸红什么?”华菱终于注意到了他的不同寻常。
闻言,元若猛然抬头,有些怪异地看着华菱,她的衣服没有穿整齐,夏裙单薄,雪白的脖颈露在外面,线条优美,锁骨细长,他的心突然跳的快了几拍,身体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美妙,不由地脸上的绯红又加深。
华菱瞪大眼睛瞅着他,觉得十分新鲜,转而又有点担忧,道:“君元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脸有点红哎,中了绝笑散的人脸怎么可能红呢?”说着,华菱就将爪子伸向了元若白嫩嫩的小脸。
元若蹙眉躲开了华菱的爪子,闷闷道:“我走了。”便转身离开。
华菱悻悻地缩回手,撇撇嘴,嘀咕道:“这是你的院子,要走也是我走啊。”说着便背着手一摇一摆走出了正院。
七月份,天正热的时候,早上却十分凉快,华菱信步逛着七皇子府的花园,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她想起那天夜里离开的时候,花园里黑漆漆的,便觉得有种模糊遥远的错觉,仿佛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府邸似的。
竹苑门口,莫离焦急地张望,一看见华菱便立即奔了过来,高兴地几乎掉泪,“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莫离担心死了,怕你又像上次一样……”
“又像上次只剩半条命是不是?”华菱笑得轻松,面上也是很高兴的样子,“我不在这段日子,你可好?”
“很好很好,但就是担心小姐的安危。”莫离憋着嘴道。
“姐姐!”身后突然传来多多的大喊声,华菱刚转身,就有一个炮弹一样的不明物体砸进了自己怀里。
“你慢点,我差点让你撞飞出去!”华菱笑着嗔了多多一句。
“小姐,这是?”莫离惊讶地看了一眼黏在华菱身上的小男孩,问道。
“莫离,这个是我弟弟,亲弟弟。”华菱顿了一下又重新解释道:“就是我爹娘后来生的孩子。”
多多小脸一仰,冲目瞪口呆的莫离咕唧一笑,童声干净好听,道:“莫离姐姐长得真好看!”
莫离脸上一红,收起了刚刚惊异的表情,道:“少爷好。”
莫离前后的表情变化都看在华菱眼里,华菱心里更加笃定了自己对莫离的猜想。她笑着道:“走,回屋吃早饭。”
吃完了早饭,多多要去找东方策和君元若玩,华菱便歇在屋里看看话本子,莫离端着糕点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小几上,正准备出门,华菱却叫住了她。
“小姐,什么事?”莫离乖巧地答道。
华菱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到贵妃榻边来,道:“莫离,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莫离一愣,回:“小姐说笑了,莫离能有什么事瞒着小姐啊?”
华菱将手中的书放下,正了正坐姿,缓缓道:“我一向都以为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却没想到你其实聪明绝顶,武功也不差,就连演技都无可挑剔!”
闻言,莫离脸上的神色变了,小脸有些白,低下头,突然笑了一声,道:“小姐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从上次你告诉我,我受伤昏迷期间,君元若每夜都会来我房里站一会,而且不走门,走窗户。”华菱淡笑着道,“君元若的武功非一般人可比,他既是从窗户进来,你一个睡在外间的小丫头又怎么会察觉?那时候我本以为他是故意让你发现的,可是后来我觉得并非他故意让你发现,而是,你根本就是个会武功的丫头,所以能够轻易察觉到我房里夜间的动静。”
莫离还是笑,点点头,“小姐说的没错,不过这个理由似乎不足以证明什么,毕竟只是小姐自己的猜测。”
“只有这一点确实不能说明什么,不过你刚刚却露馅了。”华菱得意地笑了笑。
“哦?愿闻其详。”
华菱站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缓缓道:“刚刚我介绍多多的时候,我说他是我爹娘后来生的孩子,你却丝毫没有一点点惊讶,反倒平静下来,一副觉得这事很正常的样子。”
闻言,莫离终于绷不住,捂嘴笑出声来,对华菱道:“小主真是心细如发,我说怎么会突然怀疑我,原来我刚刚在这事上露了陷!世人皆知唐二夫人当年早逝,又怎么会有‘后来生的孩子’!我当时并未惊讶,小主便猜到我早已知道唐二夫人并没有死,而这件事罕为人知,所以小姐就猜到了我是夫人派来的人了是不是?”
华菱笑着点头,嗔道:“你可真是个好丫鬟,我几次身陷险境,你既然是娘派来的,何以不救我于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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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好一个美人笑
莫离突然单膝跪地,朝华菱行了个礼,“小主赎罪!莫离受明月楼楼主之命保护小主,但主子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只管做好一个小丫鬟就得了。”
“那万一前几次我要是不走运,小命没了怎么办?”
莫离一笑,道:“小主命大,不会那么容易没的。”
“……”华菱黑线,“那我每次回来,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担心小主啊!”莫离煞有介事道,真情流露,眼里还泛着点点泪光。
“……”
吃过午饭,东方策来了。
华菱见了他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她和多多擅自出门玩,还差点遭人暗算,东方策一定会恼,他一恼起人来,总是不那么容易轻易带过去。
二话不说,东方策便捉住华菱的手腕开始把脉,片刻后,他放开了她,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绢帕子,细细地擦着自己刚刚碰过华菱的手掌,一声不出。
华菱看着他的动作和神情,似乎和往常一样,却又极其不一样,总之,他一定是恼了,而是非常恼!顿觉压力很大,华菱勉强朝他一笑,道:“还好你救回了我和多多,要不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惨况呢。”
“元若救了你们,并非我。”淡淡的声音。
“那个,我的脉象怎么样?”华菱硬着头皮找话。
“自己把脉便知。”依然是淡淡的声音。
“你是不是很生气啊?”华菱噘着嘴,怯怯地望了他一眼。
“嗯。”他点头,说话的时候却不看着华菱,仍然细细地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手。
“……”用不用这么直接啊!华菱小心地挪过去一步,可怜巴巴地道:“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嗯。”
“原谅我了?”
“没有。”
“额,多多去哪儿了?”
“面壁思过。”
“……”
东方策终于收起了绢帕子,回头望着华菱,面上仍然是冷冰冰的,声音极轻,他道:“阮遇向来心狠手辣,这次多多重伤他,你可知你们若落到他手里会怎么样?”
华菱愕然,想起上次落入阮遇手中的遭遇,她不禁有些后怕,多多为了给她报上次的仇,设计将阮遇打成重伤,昨晚若真的被阮遇抓回去,恐怕这会还不知道怎么惨绝人寰呢!
“阮遇顾及云拂笑,不会要你的命,可是想要好好地从他手中出来,怕也不是那么简单。”东方策语气发沉,颇有兄长教训妹妹的架势。
华菱蔫头耷脑,心里也是很懊悔,多多虽然人小鬼大,闯荡江湖很久,但毕竟只是一个七岁不到的小孩子,一遇到新鲜有趣的事物,自然也就没了防备和戒心,可自己怎么能陪着多多瞎胡闹呢,还差点惹了大麻烦!
“我记住教训了,发誓绝没有下次了!”华菱举手保证,又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刚刚说,是君元若救我和多多的?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有危险啊……”
东方策皱了皱眉,十分不高兴华菱问起君元若,“不知,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哦,他在正院吗?”
“和多多一起关在石室里。”东方策面无表情地回答,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华菱嘴角一抽,莫名为躺枪的君元若感到悲哀,怎么连他也被关了禁闭呢!
正觉得好笑,华菱突然想起前几天在京郊小院里,东方策说过君元若不会再来找她的话,想来昨晚君元若虽救了自己,但由于又一次见了面,所以才会被关禁闭吧!东方策这人,惩罚方式除了下毒也就是关禁闭了。
百无聊赖的华菱又捣鼓起制药的事,扫荡了一圈东方策院子里的毒虫毒草,华菱潜心钻研了两天,终于备下了一些防身用的毒,小心地装进黑色瓶塞的瓷瓶里,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被关了一天一夜的君元若和多多终于刑满释放,君元若倒是面色如常,波澜不惊,多多小朋友却苦大仇深一副“再也不跟阿策哥哥玩了”的表情,瘪瘪嘴就委屈地要哭出来似的。
“哎呀,你别一副要哭的样子好不好,不就是关了你一天嘛,里面有吃有喝还能泡温泉,条件其实还不错的嘛!”华菱一把揽过气嘟嘟的多多,憋着笑劝慰他。
“阿策哥哥好过分,居然把我跟小七哥哥关在一起。”多多委屈地直扁嘴。
“把你跟小七哥哥关在一起还不好吗?无聊还有人能说说话呢!”华菱继续幸灾乐祸地劝慰。
多多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华菱,激动得大喊:“就是小七哥哥快把我无聊死了!”
“……”华菱脑补着君元若坐在池子里,闭目养神,雷打不动,三门大炮都轰不出一句话来的德行……她十分同情地看了多多一眼,继续劝慰:“小七哥哥性格古怪,不爱跟人聊天,肯定是童年不美好造成的,多多要体谅体谅他。”
多多两条小肉胳膊往胸前一抱,气嘟嘟地道:“哼,小七哥哥以后的娘子一定很可怜!”
华菱只笑笑不说话。
此后,华菱过了两天安静日子,一天晚饭后,却极为罕见地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的蜡封极为熟悉,正是皇上的密信!
华菱有些忐忑,就着灯光拆开信封,抖开了信纸,信上寥寥数语,大体意思也就是让华菱如实禀报近况,这近况自然不是华菱的穿越日常,而主要是这段时间内明阁的动向。
依照皇上的手段和能力,对于明阁的动向岂有不知的道理,何况自己也只不过跟云拂笑待了半个月,除了阮遇根本就没有跟明阁其他人有过任何接触,这些想必皇上也是知道的,那么他传信来询问她的原因是什么呢?自古君王最是多疑,恐怕是担心华菱的背叛吧!毕竟华菱跟云拂笑以及明阁的关系都十分值得怀疑,而且卧底叛变是家常便饭,皇上犯了疑心病也算情有可原。
若皇上果真是这个意思,那么这封信怎么回复就该好好思量了!照实说肯定不行,只会加剧皇上的猜忌,只能半真半假,既要表明忠心又要流露出一个卧底的彷徨和无奈……笔耕至半夜,满地都是废纸团,华菱绞尽脑汁终于写好了回信。
封好信封,盖上戳印,华菱打开轩窗,窗外明月高悬,清风徐徐,她随手将信封一抛,便关了窗户,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一丝动静也无,连信封落地的声音也没有,便上床睡觉去了,可醒醒睡睡总也不踏实,莫名地有些心慌。
睡到鸡叫时分,华菱突然被外面的说话声惊醒,她隐约听到有人进了院子,听到外间睡着的莫离起身开门的声音,已经微微的惊呼声。
华菱坐起身,刚想唤莫离,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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