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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菱撇撇嘴,她觉得让阮遇心甘情愿拿解药出来的可能性太小了。她将小瓶子收好,几步走至床边,仰头倒下,打算在午饭前睡一会。
刚睡下没多久,就有人轻轻敲了她的门,华菱坐起身,“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小丫鬟,手里的托盘里放着一小叠点心和一壶茶水。
“姑娘,喝点茶吃些点心吧!”小丫鬟将东西放在房中的桌子上,笑盈盈地看着床上的华菱。
华菱抬头也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小丫鬟一笑,道:“姑娘不记得我了?”
华菱疑惑,突然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她惊得失声,掩住了自己的嘴,压低声音道:“青儿?”
青儿又是一笑,转身回去将房门掩上,朝华菱单膝行了个礼,合十道:“青儿见过小主。”
华菱下床,心里紧张地扶了扶青儿,压低声音道:“怎么如此大胆,敢混进这里来?”
“小主一直跟着他们身边,我们也没法接近,知道你们要出海,心里很着急,只好兵行险招,不进来问问小主的意思,我们实在猜不到小主的打算!”
华菱点点头,道:“这里你不能多留,我简单交代你几句……”
青儿走后,华菱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据明月楼线报,跟着他们的人马少说还有两路,要不然也不会发生上次客栈的刺杀之事了。华菱可以想到的,只有君元若,另外的,难不成只是明阁或者阮遇云拂笑的仇家?
从港口回来之后,阮遇和云拂笑一直待在一起,云拂笑很反常地没有来找华菱。晚饭后,阮遇出了个门,拂笑和华菱在正厅里随意地聊聊天。
没过多久,便有人慌慌张张地进来,面上一副惊恐之色,他看了一眼坐在拂笑对面的华菱,支支吾吾道:“阁主,阮司使他……”
华菱心中一凛,有些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拂笑的声音里也有一丝慌张。
那人语速极快,答道:“阮司使在港口遇伏,重伤落海,找不到人了!”
拂笑腾地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冲。华菱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笑笑你冷静一点!”华菱扑上去抱住拂笑,“现在那边情况还不知道,对方如果早有准备,你去了当如何?阮遇落海,也不是没有生还机会,或许只是他因此逃脱也说不定,你先冷静下来!”
拂笑一怔,他瞬间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向来温暖干净的气息此刻有些落寞萧清,他缓缓转身,虽然没什么焦距,却的的确确地是注视着华菱的,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华菱看着他这副神色,心里一截截地发凉,她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拂笑惨然一笑,华菱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露出这样的笑,比之前看见的那个冰冷凛冽的云拂笑更加刺眼。他一字一顿道:“菱儿,我该相信你吗?”
华菱抱着他的手臂一僵,有些不可置信,转而又觉得愧疚。
我该相信你吗?这样的问题她没法回答,袭击阮遇的事并非她授意,可是仅仅因为这个,他就可以相信她吗?她不敢确定,虽然她早已没了害云拂笑的心思,可是阮遇……她虽然救过他一次,但是终究恩怨不那么容易两清。何况彼此的立场,彼此正在做的事,终究会让她和他们走上对立面。
华菱答不上来,只是愣愣地看着拂笑。
拂笑轻轻抚下华菱抱住自己的双臂,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布囊,递给华菱,道:“菱儿,你的解药。”
“解药?”华菱接过,有些不敢置信,“你从他那偷的?”
拂笑落寞地摇头,声音低低的,反问:“你觉得他不愿意给的东西,谁会偷得到?”
“……”
“他让我一出海,就交给你。”拂笑的声音极轻极淡,说完便转身,飞身离开。
华菱木然地捏着那个白色的布囊,一时心里万分憋屈。
为什么坏人不能一路坏到底,偏偏要摇摆不定呢?人心最是容易动摇,华菱想到在农户大娘家的两天两夜,心里有些酸胀。阮遇对于拂笑来说,分量轻重华菱早已知晓,先前因为自己跟阮遇不和,拂笑还极力维系,想必后来阮遇对自己的态度改变也跟拂笑有关吧!虽然他伤过自己,伤过多多,可是当她听到他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莫名的愧疚。
拂笑走后,宅子里似乎空了,到处都看不见人影,华菱突然觉得心里也很空空荡荡,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去港口边看看,但是她极怕去了之后可能会面对的情况。她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了,更后悔自己跳进这个坑里。
夜黑风高,乌云蔽月,华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有些不知所措,隔了一会,云中露出半个月亮,雪亮如银。
“华菱。”
身后不远突然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
华菱应声回头,当看清来人是谁时,莫名地眼眶微热,她强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勉强一笑,“我就猜到是你来了。”
元若走进几步,并没有答话。七月底的夏夜,他周身浸着寒气,披着一件薄披风,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墨发如染,神清骨秀,惊心动魄地美。
“阮遇死了吗?”华菱咬着唇,眼眶通红,却硬是没有掉泪,因为她找不到掉泪的理由。
元若淡漠地看着她,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眼睛,低声道:“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
华菱一把打开他的手,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她再问:“阮遇死了,是不是下一个就是拂笑了?”
“不知。”元若淡淡地答,缩回手背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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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再无此人
华菱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当拂笑问出那一句“我该相信你吗”的时候,她的心像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她终究是无法狠下心的。
“你会取我的血做血引解毒吗?”华菱突然抬头问道,声音里遍是荒凉。
闻言,元若一怔,不知为何,听到这句问话,他的心似乎被揪了一下。桃花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他定定地看着华菱的面容,“不知。”这二字的分量压在元若心上,让他几乎透不过气,东方策的话言犹在耳,他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动情,他努力压抑自己,却还是来了,来了他本不该来的平城。
“不知?”华菱笑了,没有将这样的对话继续下去,而是问道:“你是来接我回京的?”
元若顿了顿,才说:“你可还记得我说过,你和我父皇的契约可以不作数?”
华菱扬眉,“皇上果真能答应不作数?”
“你若答应便能不作数,父皇那里我会解决。”
这一次华菱应了,不管君元若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帮她,对她而言都是一种解脱。无论阮遇有没有死,无论云拂笑还能否再相信自己,华菱都不想在涉足这些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当初跟皇上的那份契约是她最大的顾忌,既然君元若答应解决,她何须再倔强下去呢?
连夜回京,同乘一车,华菱面色有些灰败,她确实很恨阮遇,也确实曾对他动过杀心,但是当真听说他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时候,她还是轻微的难过,何况拂笑还在平城,平城的情况眼下有些复杂,很难想象没了阮遇的云拂笑要如何解决。
“这一次你是不是要对明阁赶尽杀绝?”华菱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闭目靠在软枕上的元若眼帘一动,似乎还是睡着的样子,他嘴唇动了动,轻轻道:“这次的行动父皇并未交由我来做,已经全权交给了陈将军。”
“那你……”华菱有些惊讶地看着元若。
元若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看向华菱,“我是私自出京的。明阁的事父皇已经不再交给我,锦衣卫营的大权也收了回去,我现在真正成了一个抱病的闲散皇子了。”
“怎么会……皇上竟然把铲除的明阁的任务转给了陈将军,还收了你的权?”华菱微惊,这样的变故是她所没有想到的,“那你为何还要来?”话已问出口,华菱自己也是一震,看着不再回答的元若,她心里似乎有一根弦轻轻地颤了一下。
良久,二人无话,最终还是元若打破了长长的沉默。
“唐华菱,与父皇的契约解决之后,无论你想去哪都可以,但今生不要再回京,可好?”元若的声音低低地,有种若有似无的情绪在里头。
闻言,华菱有些失落,喃喃道:“你若不想我回京,我便不回来。反正偌大京城,也没有什么我可以留恋的。”
马不停蹄地赶了一昼夜的路,华菱觉得浑身颠得快要散架的时候,终于到了京城地界。他们并未进城去七皇子府,而是停在了城外一处宅子门口。
下了车,华菱便看见多多像只小炮弹般冲向了自己,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既高兴又心酸。她蹲下身拉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瞧见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脸,华菱的鼻子酸酸的,“多多受苦了,人都瘦了好大一圈呢!”
多多也双手捧住了华菱的脸,有些难过地问:“姐姐,仙童哥哥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华菱故意拉长了尾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仙童哥哥没有为难我,不过你下次不可以在擅自做坏事了,你害的他差点……”说到此华菱突然住了口,想着阮遇现在的情况,华菱也不想再提了,便道:“咱们进去吧!”
姐弟俩进了门,元若跟在后头。
“你阿策哥哥呢?怎么没见到他?”
多多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元若,对华菱道:“姐姐,阿策哥哥跟小七哥哥一起出门的,你没见到他吗?”
“啊?”华菱一愣,也回头看着元若,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元若道:“他留在平城,大抵是为了阮遇吧。”
闻言,华菱点点头,东方策和阮遇纵使不和,但好歹也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平时相看两厌水火不容,但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华菱觉得东方策那种外冷内热的人,是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弟弟见死不救的,希望他真的能救到阮遇吧!一想起这个,华菱更加愧疚了,以往阮遇虽做了些伤害她和多多的事,但阮遇终究是东方策的兄弟,这次的事,不管是不是直接由她引起,归根结底,她还是脱不了干系。
华菱本不想再说这件事,多多却拉拉她的手,抬起小脸问道:“姐姐,仙童哥哥怎么了?虽然他对我下了毒,但最后也给我送来了解药,而且也没有为难姐姐,我已经原谅他了!何况……何况先前我也确实害了他一次……”说到后面,多多低着头有些羞愧。
这话听在华菱耳朵里,心里更加难受,想起拂笑受伤的眼神,她五分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也不知现在到底如何了。
多多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娘说,仙童哥哥心地其实并不坏,就是人有点拧,性格有点偏执……”说到这里,多多笑得眉眼弯弯,“而且他还是阿策哥哥的弟弟,阿策哥哥虽然冷冰冰的,但是一直对我很好啊,阿策哥哥一定是找仙童哥哥了吧!”
华菱胡乱地应了一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吃过晚饭,华菱回了房里,便叫来了莫离。
“平城那边可有传来消息?阮遇和云拂笑如何?”莫离敛了神色,答:“云拂笑一直被暗中追杀,阮遇被东方策救走,不知去向。”
“派人暗中保护东方,另外,阻止那些人追杀云拂笑,不过不宜暴露明月楼。”华菱低声道。
“已经派人一路护送东方策,他似乎是打算回天雪山。云拂笑那边……小主,我们真要与皇上作对吗?”
华菱面色微沉,低头思索了片刻,口气坚定,缓缓答道:“万不得已之时,即便是与皇上作对,也要保住云拂笑。”
莫离深看了一眼华菱,便应声去了。
房中只剩下华菱一人,良久她突然苦笑了出来,明明说要离开一切这是是非非,明明答应君元若一旦离开京城,就再也不回来,现在想想,自己还是太天真,太情绪化。有些事情,由不得她愿不愿意做,或者想不想做,总是要去做的,若可以根据自己的好恶来决定脚下的路,她又何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三天后,莫离终于带来了新消息。
“小主,东方策已经带着阮遇回到了天雪山,暂时无虞,不过阮遇重伤之后一直未醒,恐怕以后就算醒过来,也……”莫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华菱心底一片凉意,面上却毫无波澜,跳过这个消息,问:“云拂笑呢?”
“云拂笑暂时没有回京,不过目前没有消息说他被伏或者身死,应该是暂时避起来了。此次皇上准备的十分充分,时机也尚好,明阁损失惨重,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恐怕也不会再有什么动作。”莫离答。
也就是这一天,宫里放出消息,唐颐之女唐华菱,于太后寿辰之日在宫中被明阁刺客劫持,已证身死。
听到这个消息,华菱失笑。唐华菱死了,自然不存在什么狗屁契约了!她不知道君元若如何劝动皇上,却知道他既然如愿,那必是要付出些什么的,自古君王无情,当今皇上自然也不能免俗的。只是今后,她再不能以唐华菱的身份示人了。
自从那日君元若送她到了这座京郊的宅邸,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华菱也没有在意,毕竟注定不可能的人,又何须过多相处徒增今后的留恋呢?
回京的几日,华菱一直待在宅子里,半步也没有离开过,这天下午,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却又意料之中的客人。
陈容烟大步进了园子,径直朝华菱所在的湖心亭而去。
华菱漫不经心地喂着鱼,闲闲地看了她一眼,“你来了。”
陈容烟站在她面前,拧着眉毛,道:“唐华菱,你何时回京的?怎么回来的?”
“五日前,自己回来的。”华菱淡淡回答。
“你说谎!你的确是五日前回来的,却不是自己回来的!是七皇子带你回来的,这座宅子也是他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容烟脸色非常不好,口气也很冲。
华菱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缓了缓,才道:“容烟,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越是知道的多,就发现自己不知道的更多,到了这时候,想抽身也难了……君允西对你甚好,你何不乖乖在家等着做你的八皇子妃呢?”
陈容烟听了这话,气得一章拍在旁边的圆桌上,声音也高了八度,“你现在这么说,被明阁抓走的时候,怎么知道让人来跟我求助?我帮了你,你现在却又让我不要多问?”
华菱扶额,当初她让莫离去求助陈容烟,绕过君元若、绕过皇上,无非是希望间接地把消息传递给皇上,希望事情将来能够有个缓和的机会,可是皇上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皇上要让阮遇死,让云拂笑死,让明阁灭,她又如何能够阻止?陈容烟又岂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将军府是誓死忠于皇上的,她到底还是选错了对象,后悔莫及。
“你并未帮我,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
闻言,陈容烟疑惑,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又问:“那宫里传出你已经死了的消息呢?也是皇上安排的?”
华菱苦笑,朝她点头,道:“是,唐华菱死了,自此世上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