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芳潇推门进来的时候,华菱倚在贵妃榻上随手翻着一本书。芳潇见华菱似乎早已经醒了,微微一愣,四下打量,却发现青儿不见了。
“右司使,青儿姑娘她……去哪儿?”
华菱放下手里的书,坐直了身子,深深地看了芳潇一眼,道:“一早就不见了,我还在纳闷呢!”
芳潇被华菱看得有些奇怪,心思一转,皱眉道:“难不成右司使认为是我们带走了青儿姑娘?我们可没必要这么做!”
闻言,华菱“呵”地一笑,并未纠缠这个话题,由得芳潇胡乱猜测去,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有深意道:“昨夜一整夜都睡不好,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早上也醒的颇早,醒了还就再也睡不着了呢。”
芳潇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出声,径自将手里的面盆拿到后面净室的脸盆架上,便垂首立在一边。
华菱净了面,外间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她拿起筷子,还没吃上一口,便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芳潇,问道:“天雪山那边可有消息传来?算日子,云拂笑也应该到了吧!”
芳潇并没有立即答话,略略想了想,才答:“还没有消息传来,许是路途遥远,信使路上耽搁了。”
“哦?是耽搁了还是根本不会有信传来?”华菱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嘴里的话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透着一丝嘲讽之意。
芳潇脸色一白,有些憋气,“右司使这是何意?”
华菱不答话,径自吃了几口桌上摆着的小汤包,又喝了小半碗清粥,又开口问了。
“三皇子君修宇跟明阁有何关系?”
芳潇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华菱抬头直视着她,她轻拧眉头,回答:“我不知,我一向都是在这个院子里照顾左司使起居,明阁的事务我一概不知,再说我人微言轻,也没有资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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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果然是你
华菱倏地一笑,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白手巾轻轻擦了擦嘴巴,慢条斯理道:“初来明阁,就觉得阮遇治下严谨,秩序井然,想不到他在用人方面却还是欠缺了,芳潇姑娘如此大才,何以只在四四方方的小宅子里照顾人的起居,真是大材小用了!”
华菱话中的讽刺意味显而易见,芳潇杏目一眯,对华菱今早的态度有一分疑惑,“右司使怎么今日如此咄咄逼人?难不成是我明阁招待不周,你心里有愤?”
闻言,华菱面色一寒,将手里的白手巾搁在桌上,缓缓站起身,语气清寒,道:“我是明阁的右司使,不是什么客人,何来招待不周之说啊?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把我这个右司使放在眼里!”
“芳潇失言,往右司使见谅。”芳潇低头道歉,面上却还是不情愿的。
“我可不相信什么失言,若心里没有这么想,何来失言一说。”华菱的态度一会松一会紧,搞得芳潇很是不解,这下子华菱又开始漫不经心起来,闲闲道:“近日我都是无所事事,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你便来跟我说说明阁现下的状况好了,若你不知道,那就找个知道的人来说!”
芳潇面露为难,“阁主如今不在,明阁已经开始休养生息,哪有什么事务需要右司使操心……”
闻言,华菱终于失去了耐心,抬手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好一个不需要我操心!既然明阁要休养生息,那你就给我解释一下,昨夜的三百多条人命是怎么回事!”
芳潇双目瞠大,有些惊恐看着华菱,显然不相信华菱会知道这件事,明阁众人守口如瓶,华菱一直没出过院子,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她吞吞吐吐道:“什么三百条人命……右司使不要乱……”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一个人,青儿!转而又觉得不可能,这座宅子守备极严,青儿跟他们回来的时候,明阁并未行动,青儿能逃出这里已是不易,怎么可能还回来给华菱传递消息呢?难道有特殊信使?
“还不快点说出来!”
看着华菱满面怒容,芳潇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平静了下来,不管是不是青儿传递回了消息,华菱都不可能逃出明阁的控制。
芳潇恢复了平静之后,不卑不亢,道:“既然右司使已经知道了,芳潇也不再隐瞒,确实昨天夜里明阁有行动,只是我们都还没来得及知道死伤人数,右司使便已经知道了,真是消息灵通。”
芳潇这才知道自己刚刚被华菱给戏弄了,还以为青儿并不是华菱放走的,真是小看了这位右司使。
华菱面色一寒,咬牙切齿道:“三百多条人命,你们这样滥杀无辜,难道不怕报应吗!”
芳潇眼中划过一丝凌厉,眼神冰冷含着恨意,冷道:“滥杀无辜?你可知平城一战,明阁死伤多少兄弟?”
一句话,让华菱心神一震,是啊,平城一战,阮遇身受重伤失踪,想必明阁的死伤数目不在少处,而那一次的浩劫,偏偏跟她脱不了干系……一时间,华菱有些沮丧,有些心痛。
“哼哼,怎么右司使不说话了?”芳潇冷笑道,“昨夜的三百多条人命,只是为我明阁在平城牺牲的兄弟们报仇雪恨血债血偿罢了!你可知道,这些无辜的死伤之人,最应该恨的人是谁?”
看着芳潇有些残酷冰冷的笑,华菱脊背生寒,唇线紧抿,没有答话。
“是你。”芳潇轻声道,然后倏地一笑,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一直到芳潇出门,华菱都一直失魂落魄地坐着没动,而芳潇一离开,她立刻恢复了淡漠的神色。昨晚凤红伊给她做的那些心理建设,让她不会再为这些事而纠结,死伤在所难免,不论有没有她唐华菱,只要明阁和朝廷的仇恨在,死伤是早晚的事。虽然这样想有些冷酷,但是华菱不希望此时自己再坠入自责的漩涡,最重要的是,怎么保护她自己以及她在乎的那些人。
林华菱意外的是,下午,明阁的人主动邀她总舵议事,华林心里一紧,面上波澜不惊地答应了。
下午到了明阁总舵,经过昨夜一战,众人显然都觉得为死去的兄弟了报了仇而大快人心,看华菱的眼神虽恭敬,更多的是不屑。
议事还未开始,被请到了一间厢房休息,华菱依然平静,独自在房中。
一进门,华菱就注意到了房内一角所点的蜡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白色蜡烛,这间厢房的采光不好,白天点蜡烛也无可厚非,可是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分明就是神仙醉!
华菱自袖中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拿掉白色的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服下,片刻后,华菱便“晕倒”在椅子上。
华菱清楚地知道,当乌影被她劝走了之后,剩下的事她必须自己保护自己,同时还要扫清一切可能对她未来造成威胁的人!
昏昏沉沉中,华菱感觉自己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颠簸了很久,她事先服用了神仙醉的解药,只不过解药的量控制的很少,所以她虽然有很浅的意识,但看起来仍然没有清醒,而她自己也可以装成一副昏迷的样子,为的不过是掩人耳目。
当华菱被人搬着放到一张床上时,天色已经黑透,正是掌灯时分。
被丢在床上之后,房间里的人俱都出去了。华菱躺在床上听了很久的动静,才敢睁开眼,下了床。
屋里没有点灯,华菱蹑手蹑脚地摸到了门边,在确定门外无人之后,她轻轻打开门,溜了出来。
院子里很黑,甬道周围没有点上烛火,华菱根本分不清方向,就在此时,身后风丝一动,下一秒,有冰凉的剑刃抵上华菱的脖子。
华菱心里一紧,面上却还是一副平静无波,“你是谁?”
这时,四下里有人上前,灯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这处院落。
拿剑抵着华菱的人似乎很有自信华菱无法逃脱,遂收回了剑,将剑丢给旁边的一个丫鬟,整套动作既顺畅又好看。
华菱转身,惊愕。
“大姐?”华菱讶然道。
在华菱面前的正是长乐侯府大小姐唐华瑾,华菱的堂姐。
一时间,华菱心里电光火石地闪过许多猜想,但每一个都不能说不通,她疑惑地看着漠然的唐华瑾,问:“你怎么会在这?为什么要绑我来这里?难道你也跟明阁有什么干系?”
唐华瑾脸上始终淡淡的,即使在这看起来有些荒凉简陋的庭院里,她依然保持着高贵优雅的侯府大小姐风度,“我与明阁并无干系,你不用胡乱猜测。”
闻言,华菱冷哼,嗤道:“是君修宇吧!你是不是在帮君修宇做事?长乐侯府不是一向中立吗?怎么也会选择一个皇子下注,大伯父难不成老糊涂了要趟这趟浑水!”
华菱自小在长乐侯府长大,也知道长乐侯在朝中向来是中立的作风,从不参与皇子争储结党营私,为的就是明哲保身,想不到如今也站了队,只可惜站的是君修宇那一列!
“华菱,你休要胡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与父亲无关!”唐华瑾面色森冷,一字一顿道,“我只是负责看管你,其他的事我不过问,你也不要想着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话!带走!”最后的话是朝两边站着的黑衣人说的。
华菱被押着进了先前那个房间,严密看守起来,但唐华瑾仍然没有走。
“唐华菱,我自小到大样样都胜过你,你可知当三皇子拒婚,说要娶你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没有外人在,唐华瑾面上终于不再掩饰,露出一丝怨愤和不甘。
华菱轻笑,“我不必知道你当时的感受,因为我对君修宇一点意思也没有,以往只当他是个路人,现在对他只有鄙视!”
“你!”唐华瑾气愤地指着华菱,另一只手紧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她冷道:“君修宇要娶你,不过是因为皇上属意你为未来的太子妃罢了!”
闻言,华菱觉得好笑,唐华瑾爱慕君修宇,因此才十分嫉恨她吧!华菱嗤道:“君修宇此人,暗中勾结明阁,意图是什么不是很明显吗?他根本就是想要借明阁之手,杀了君元若,除掉跟他争位的最大劲敌,甚至……最好能杀死皇上,这样他就可以直接继位了!这等败絮你还当成金玉,唐华瑾,我以前真是高看了你!”
“你不用说这样的话,我早已经在君修宇拒婚的时候死了心,现在不过是想为长乐侯的未来谋求一份前程罢了,也算向父母尽孝了。”
华菱面无表情,道:“你就算想为长乐侯府做点什么,也不该把赌注下在君修宇身上!你可知,皇上真正属意的人选是七皇子君元若!”
唐华瑾冷笑,“我何尝不知道,君元若这些年来虽然闭门不出,但是满京城的人都没有把他忘记,不过就是因为皇上对他的偏袒,只可惜,他命不久矣!”
“谁告诉你他命不久矣?”华菱陡然站起身,朝面露惊讶的唐华瑾缓缓走过去,轻轻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听完之后,唐华瑾满脸不可置信。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唐华瑾平静地从关押华菱的房间里出来,抬头望了一眼天上乌云蔽月,表情晦暗不明,似乎有些欣慰又似乎有些无奈。
这一夜,华菱睡得不好,心中总是担忧着元若,不知他身在何处,更不知他落在谁的手上。乌影被她逼走,一直也没有消息传来,她混混沌沌地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她见到了一个久违的人。
因为唐华瑾的缘故,看押华菱的人并没有苛待她,华菱吃了早饭之后,便来了一人。
“君修宇,果然是你!”华菱水目微眯,不善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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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回到咸宁宫
君修宇哂然一笑,玉树临风地轻轻撩了一下身上的袍子,道:“唐二小姐,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了,说起来我这几个月的险象环生,还要感谢你的一首促成呢!”华菱若有所指。
君修宇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华菱已经知道了太后寿宴,他勾结明阁里应外合之事。他笑道:“原来你已经知道太后寿宴之事了?呵呵,想来以你的聪明,也确实不难猜到,要不然父皇何以中意你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呢!”
“这些我都没兴趣,我只想知道,皇上已经放弃了我,那什么狗屁太子妃也不关我的事了,你为什么要抓我来?”华菱冷道。
闻言,君修宇一笑,他走到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才道:“不关你的事?你何以会有这样的想法?”
华菱一愣,秀眉微蹙,“说清楚!”
“七弟求了父皇放过你,父皇便应了,你知道条件是什么吗?”
华菱当日的猜测没有错,皇上果然给君元若设置了条件。
“若放你走,他便要如约活着继位。”君修宇咬牙切齿,一掌拍在桌子上,恨恨道:“一个快死的人,父皇竟然还不放弃他,就因为他是云妃的儿子,这公平吗?”
至此,华菱终于明白,元若一直是一个不恋生的人。
难怪,寒毒发作也不能让他皱一下眉,多严重的内伤也不会使他痛苦,他向来是不惜命的。也许她就是他生命中那个意外吧,让他突然有了一丝保护欲,想要去做些什么。既然如此,那么她就来做那个拯救他整个人生的人!
“同样是皇上的儿子,你可有想过你皇上为什么不看重你?”华菱淡淡地问。
君修宇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不过因为我的母妃是一个没有地位的宫婢罢了,甚至她死的时候,父皇都不愿意见她一面,所以我才要自己争取,变得强大起来,我不会让任何人看不起我,甚至我要让所有人仰望我!”
“哈哈哈哈哈哈。”华菱突然大笑起来,笑完了,她平静地道:“我虽跟皇上只有几面之缘,不过我倒看不出他是一个会染指宫婢的君王!”
华菱的话看似轻飘飘的,但其中隐喻的意思极其明显,果然君修宇听了之后,脸色一变,上前就扼住了华菱的脖颈。
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唐华瑾见此状,皱眉想要阻止,却又生生退回去,依然沉默地站着。
君修宇下手不重,却也绝非做做样子,华菱一张脸涨的有些红,却仍然倔强而睥睨地看着他,艰难地开口:“凡事不要总怨不公,首先要想想自己的问题。君王无情,我并不喜欢皇上这个人,但要我相信什么他苛待你母妃,不重视你的话,我也是万万不信的。君允西的母妃也不受宠,但显然皇上仍然很喜欢他,为何独独你不受皇上待见?又或者,并非皇上不待见你,只是你不满足罢了!难不成杀掉其他皇子,独宠你一人才好吗?你这种阴暗的心理活该出不了头!皇上要是如对待元若一般对你,那才是瞎了眼!”
华菱越说越艰难,因为君修宇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表情也越来越扭曲愤怒,可是华菱还是坚持说完了,说完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你喜欢老七是吗?呵呵,那我就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怎么死在你面前,他死了之后,我再亲手送了你的命!”君修宇面露凶光,一把将华菱扔在地上,就像扔一个破布娃娃。
“你最好给我乖乖的,不要跟我耍花样,否则我随时都会杀了你,至于老七,反正他离死也不远了,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解决他!”说完,君修宇转头对唐华瑾道:“好好看着她!”
君修宇离开后,唐华瑾俯身将地上的华菱扶起来,却发现华菱在笑,“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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