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冠一怒为红颜,小琼子你是好样的,哥哥陪你去。
唐寅非得不阻止,还鼓动小小的修道人行凶,坏了他的道行与本心。
黄天霸不得不承认,连他这个没念过什么书的粗人,听到唐寅脱口便是佳句,都会赞叹他的文采,但他为什么老是不干正事?
难道正如他自己常挂在嘴边:唐伯虎就是要风流放荡不羁。
从不脏了手的唐寅,为了女人穿上夜行衣,手持着与他身形不符的重铁大枪,在暗夜里疾行,赵人杰劝不动,只能紧紧跟随,偷偷交代黄天霸,一定要抢在唐寅杀人前出手,不要让唐寅沾了人渣败类的污血。
萧千敬、刘立阳一左一右护持着唐寅,唐寅则跑在林琼的后方,替他押阵。
等林琼手刃美妇的丈夫后,一行人才回宅子休息。
喝了不少酒又动火气,这一觉睡得极为深沉,黄天霸醒来时,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
碍事的赵人杰不在,天赐良机,黄天霸一个人走到街上,寻到开遍南北的万通粮行,交了一封盖有特殊印记的信给掌柜,吩咐他即日送到江宁分店去。
信中交代唐寅这些日子的动向,他落脚宅子所在,身边护卫的人数,等信到江宁,老首领就会动身到合肥,等摘下唐寅的人头,首功便是他的,能独得一万贯大钱。
不枉他陪着唐寅东奔西跑,在合肥胡闹了这一场。
拎着两坛酒做掩护,回到宅子时,赵人杰已经清醒,手里拿着把钓竿,找黄天霸去钓河鲜,唐寅煮过辣鱼汤给大家醒过酒,现在唐寅宿醉,他想回报一下。
黄天霸一句:你们要搞断袖之癖,别拉上我,喜欢他要告诉他。差一点点就说出口。
幸好没说,否则依赵人杰的火爆脾气,非跟他拼命不可。
闲着没事,又不想被人看出破绽,黄天霸顺势答应了。
两人在无人江边垂钓,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
我很担心公子,太宅心仁厚会吃大亏的。
赵人杰替唐寅担忧。
黄天霸冷笑了一声,扯谎说:是啊。
公子说的很对,只要是为了正义,所有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
在赵人杰眼里,唐寅发着耀眼的圣光,他说的绝对不会有错。
我随时可以为了正义牺牲。
讲久了,黄天霸信口就一句。
这时来了鱼信,是条大鱼,黄天霸乐得站起小心拉动竿子。
为了正义牺牲没问题吧?
赵人杰丢下竿子走到黄天霸的身侧问。
绝对没有问题。
口号说几百遍都行。
好样的。
赵人杰抽出袖中的匕首,朝黄天霸心窝刺了一刀,刀身整个没入胸膛。
黄天霸双手举着钓竿,在毫无设防状态下中刀,这些天他故意藏拙,冷眼观察,
论武功,他在众人之上,即便所有人合力,他也有把握宰杀唐寅,却栽在这个对他使来唤去的后生小辈手里。
刘大哥看着你进了万通粮行,那封信如今在公子的手里。
这是一个局,名为引蛇出洞。
我是哪里露了馅?
黄天霸不甘心。
公子说,在他家乡叫黄天霸的,没一个是好人。
刀无法刺得更深,赵人杰按照唐寅所教的,往右扎实扭上一圈,这样纵然华陀在世也救不了他,松手,将黄天霸推进河里,竿子拉力顿失,鱼如蒙大赦往河深处钻,拉着尸身往河中央,越飘越远,渔夫与鱼的争斗还在继续,死了也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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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传说满天飞
江寧城的一場大火,燒得城中豪門大戶聞火色變。
搶救得宜,洪、曾兩家僅僅損失了財物,無人死亡,傷者不過十餘人。
楊家、余家就洠屈N幸吡耍S多人命與金銀葬送在火海,幾房人絕了後,痛罵家主趨炎附勢才會招來殺身之禍。
莊家卻是全身而退,隔天,長房將掌事權交給二房莊啟德,從此莊家以二房為首。
死傷最慘重的當屬秦府,若不是當晚有個家丁帶人奮勇撞開一堵石牆,救下大部分的奴僕,秦家的主子們可能想找個人端茶送水都洠мk法,
立了功勞的家丁是家生子,卻洠в械玫姜勝p,反而因為護主不力挨了板子。
管家當眾責怪他有時間去救卑賤的家奴,為什麼不去救秦老爺子最心愛的小妾,害秦老爺子因為喪妻之痛,哭斷了肝腸,奄奄一息。
那名家丁全家被發賣,幸好莊家二房經過,出高價將人買下,否則這家人未來處境堪懀А
三百七十一人被活活燒死,主子輩以及和秦家攀親帶故的門人就佔了二百二十九人,其餘的多半是護院,被使喚去救火,因為用錯法子,被火勢反蝕的奴僕。
秦檜的兄弟、子侄死了八個人,秦家孫輩有五人被燒得面目全非。
顯然上天並不保佑秦家,才會降下神火燒毀秦家基業與後嗣。
大楚還洠Ыⅲ首逑人懒舜蟀耄蟪敳划斄ⅲ刻烀诓辉谇丶遥窟問這個問睿娜耍诮瓕幊菚敵缮底涌创
天剛亮,大批官兵衝入六如居,從上到下翻了個底朝天,名義上是查找知府庫房失浮幕鹩停瑓s跟抄家洠蓸樱靛X的財物被搬空,官兵連筆墨硯台,六如居獨門販售的玉雲紙、玉彩紙都洠Х胚^,裝箱貼上封條,一車一車拖進府衙裡。
總算翁建國洠市牟】瘢瑳'有因為找不到火油就抓人屈打成招,卻讓衙役放出風聲,直指唐寅就是火燒江寧城,害死數百條人命的元兇。
不用麻煩衙役散佈消息,江寧人都知道也認定,這把火就是唐寅放的。
是他,一定是他,不是他還會有誰,但他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唐寅會飛天遁地的神通嗎?
不然怎麼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戒備森嚴的知府庫房弄出大量的火油,再潛到大戶人家的宅子裡,從容潑油火。
那些兵勇和護院是吃乾飯的嗎?讓人隨意來去,除非唐寅會傳聞中的耄硇g。
跑馬地一戰殺得驚天地、泣鬼神,回來的人信誓旦旦,唐寅被一群和尚圍著,哪也去不得。而從亂葬崗奔回江寧少要一個多時辰,這還得唐寅能衝過匪眾的重重殺陣,就當唐寅是萬人敵,殺得匪眾丟兵棄甲,但想要在翁建國下達全城戒備,不准放人進城的命令中,一聲不響的回江寧犯案,只有一個可能。
唐寅會撒豆成兵,一人多化的術法。
隨著亂葬崗一役落幕,唐寅帶去的幾十名俠士不敵匪眾四散而逃,唐寅會分身術的法,在江寧人心中從懷疑慢慢成了確信。
在差不多的時間內,有人看見唐伯虎在揚州城裡,蘇州人也唐寅又去了寒山寺,福州、廣州陸續都有唐寅的蹤跡出現,簡直是無所不在。
當大家以為唐寅會躲躲藏藏,他卻大反其道,每到一處便在熱簦У氖薪帧⑾慊鸲κ⒌墓艅x大喊:唐伯虎在此。
可惜伴隨這些消息而來的,是唐寅在這些地方被人追殺,而且險象環生,幾次差喪命,幸好最後都能脫逃,但身邊的俠士越來越少,偃藚s越聚越多,慘遭不測只是早晚的事。
火就是唐寅放的,那又怎樣?
放得好,放得人人稱道,百姓根本就不吃知府的,婦孺何辜那一套,這些夫人、少爺平時哪個不是仗著家大業大,在江寧城橫著走。
江寧赫赫有名欺男霸女的紈褲子弟,全是失火的那幾家人所出。
可以仗勢作威作福,遇到報應的時候,就罪不及妻天底下有這麼划算的事。
乾脆百姓命苦是因為洠兜胶锰ィ駝t就不用如履薄冰地活著。
皇上滅人九族時就洠脒^拢酥裕探▏翢o證據,單懀軠y就抄查六如居時,難道洠氲竭B累了六如居伙計他們的生計。
貴人的命是命,窮人家的就不是。
想要這樣讓百姓恨上唐寅,翁建國還要加把勁。
左齊從萬通糧行取信時,在市集上走了一遭,聽到的全是關於唐寅的各種傳,每個人都得煞有其事好似親眼目睹。
其中最為人所流傳的是,唐寅城外五里處架起祭壇,站在高台上手持法咒,向祝融借了神火,神火有臁瑢U掖髳杭樨曳贌
火是地火,才會來的毫無徵兆,用火澆不熄,因為神明不許。
全是穿鑿附會、無稽之談,左齊卻笑不出來,唐寅在江寧人的心目中已是無可撼動的英雄,孩童在嬉簦r都搶著要當無所不能的桃花庵主。
我是唐伯虎,看我的一人三化之術,迹鼇怼
我才是唐伯虎,看我呼風喚雨,怒降天雷。
我遁地了,你們打不到我,我才是真正的唐伯虎。
難怪王居勸翁建國別做無謂的動作,放棄所有的手段,不再期待世家豪門相助,實際上,世家豪門一收拾完殘局,全數椋чT謝客。
閻王打架,小鬼遭殃,他們原以為唐寅不過是短命將死之人,看他逃出城,大家還笑話了一陣子,誰知他竟是比金人更好殺的惡鬼,燒就燒,半商量的餘地也不留給人,早知如此,當初就離王居與秦家人遠遠地,好過裡外不是人,又險些遭了滅門之禍。
豪門大戶顯然做出自保的抉擇,王居要左齊盡可能眨麆颖δ舷拢磺幸晕淞闇剩慌e碾壓反對的聲音,強勢建立大楚,不服就殺到他們服為止。
至於秦檜能作多久的皇帝,王居不在意了,他的眼裡現在只有唐寅的人頭,迫切殺人的渴望壓也壓不住,這幾天他已經掐死兩個侍寢的丫鬟,卻半也不解氣。
趕快鎮壓住江寧,將城防移交給大楚朝的官員後,王居就要去殺唐寅。
派到唐寅身邊的細作傳回消息,唐寅不在揚州、蘇州、福州,那些傳聞全是為了掩護唐寅行蹤做出的障眼法,唐寅人在合肥,而且打算在就此落腳,改名換姓,另起爐灶。
劫搶,擄人,恣意殺人,加上江寧城這把火,燒殺擄掠唐寅全幹遍了,露出狐狸尾巴,如王居看透的,唐寅天生反骨,心裡藏著不亞於他的匪性,一扒掉文人外衣,就變回瘋狗見人就咬。
燒了一天一夜後,秦府形同廢墟,舉家遷到城裡的其他產業裡。
秦老太爺咬定王居無能,藉故百廢待舉無法好生款待貴客,委婉地請王居走人。
王居帶著左齊等人搬到楊家給的別院裡,深入簡出,對外聯繫全交給左齊負責。
為金人傳遞信件,充當耳目的萬通糧行,一收到有特殊押花印記的密信後,便會派人通知左齊去取。
過午,左齊交給王居一封信,王居拿出一個銅印,與荆谏系陌导y對照後,確定兩者一致才動手拆信。
嘿嘿,惡笑了兩聲後,將信交給左齊觀看。
粗略看過一遍,左齊的臉黑如焦炭,一陣紅一陣灰,強忍住怒氣才洠⑿沤o撕成碎片。
我就為什麼和唐寅有如死仇的洪家,居然只燒了一間耳房,原來是早有勾結。
信中揭發洪廷甫正是唐寅在江寧的內應。
這個洪廷甫從以前就跟江寧、揚州間的寨子關係非湥貏e是擎雲寨,看來擎雲寨的人早就進了城裡埋伏,我還一直以為胡丁是因為給劉光世面子才按兵不動,原來不是,我們被敚Я艘坏馈
王居認識胡丁,評江南各大營寨頭子,王居給了胡丁心狠手辣,無所不敢為的高評價,利頭足夠,除了結拜兄弟之外,他可以用整個寨子的人命去幹一樁買賣。
也就只有他有充足的人力與膽識,敢燒了官衙,扯王居的後腿。
姓洪的就不怕被我們知道了,殺光他全家。
一個豪商的膽子能有多大。
信裡不是了嘛,唐寅威茫绻豢蠋瓦@個忙,就把他替汴京貴人私藏財物的秘密公諸於世,生意人要錢不要命,洪廷甫又是箇中翹楚,讓人知道他窩藏那麼多的財寶,他死得會比唐寅更快。
王居信賴派出去的細作,那是他的老部屬裡,武功數一數二,又精於與各色人打交道的老油條,不是確認無铡南ⅲ粫S便給他寫信。
難怪大帥,在汴京的擄獲遠低於他的預期,錢居然全藏在江寧了。
左齊參與過清戰利品的工作,兩相對照,信中的事越發可信。
搜,一找到枺鳎也幌朐僭诮瓕幙匆娙魏我粋洪家的人,給我雞犬不留。
王居需要發洩的對象,洪廷甫自個撞到槍口上,被捅得滿身窟窿就別怨人。
左齊完兵便殺進洪府,在地下秘庫找出唯有皇家能配戴的首飾,烙有戶部官印的金銀錠,價值連城的古玩字畫,御賜的寶物,初步清,價值不會少於五百萬貫。
有了這件大功,大帥與軍師肯定不會責怪他們在江寧的種種失利。
重新將秘庫封存,換上全新的大鎖,左齊下令將洪家滿門殺絕。
洪廷甫連喊冤,問個分明的機會都洠в校涿畹乇蝗送系酱箝T口斬首。
深夜,左齊與王居兩人商議過後,好二一添做五,將秘庫裡的財物挪出一部份平分。
王居當晚寫了一封信,告訴細作他立了大功,賞錢一萬貫,等唐寅一死,兩萬貫現錢絕不會少他半個子。
發了橫財心情大好,當晚陪睡的丫鬟隔天完好無缺走出房門,不相信自己死裡逃生,回到屋裡喜極而泣,還給觀音大士上了一柱香。
洪廷甫一死,唐寅的傳又鼎沸沖天。
任何與唐寅作對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瘟神。
不知是誰先喊出這兩個字,雖然當場被崇拜唐寅的仕子給罵了回去,話卻像是發了根似地紮進人的心裡,根深蒂固再也無法脫離。
神臁猩恚圆庞腥f千神通,神格為瘟,樱卟。@病會傳染擴散,綿延成災。
洪廷甫是第一個,秦家不會太靠後,楊家、余家、曾家走著瞧,全部不會有好下場。
瘟神得好,唐伯虎不就跟瘟疫一樣,走到哪人死到哪,讓萬通糧行的人把話傳開,有多遠傳多遠,最好把他傳成生人勿進的陰邪物。
詆毀唐寅那麼久,半功效都洠в校偹阌辛酥Γ是百姓們自己弄出來,不好好利用,王居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我是人魔,他是瘟神,不知道世人會比較怕誰?
越想越樂,王居特意去了一趟瀟湘院,王姨賤價將院子讓給他人,灰頭土臉離開江寧不知去向。
王居叫了四個粉頭,上樓胡天胡地,玩到盡興才出院子。
剛走出夫子廟地界,四名黑衣人便圍了上來:殺人魔你倒行逆施,殺害忠良,今日我四人必將你斬殺於此,為民除害。
唐寅的事蹟傳得越遠,來尋他揚俠名的人就越多。
年輕人總是這樣,一旦血氣上頭,便忘了天高地厚,學了一功夫就以為能縱橫天下。
要動手快,老夫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只要能傷到我一根頭髮,饒你們不死。
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四人中就有三名橫死在王居刀下。
王居讓最後一人跪在血泊中,讓他在人魔與瘟神中選一個辱罵。
那人看著同伴血肉模糊,處處見骨的臉,三魂七魄全跑洠Я耍蹙右颤N,做什麼都行,別殺他就好?
於是這一夜的江寧百姓,都聽得有人沿街大喊:唐伯虎是瘟神,大瘟神,誰碰誰死的瘟神。越喊越淒厲,好似鬼哭狼號。
唐寅一夜成神,以瘟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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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聚首杭州城
船来船往的杭州码头上,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