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归脏,小姑娘行头一样没少,可见身家还在,他这时候去收获何止是一条玉坠,拍了拍插在腰间的短刀,有家伙在,宰个人立威,再把刀子贴在小姑娘脸,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施为。
以前领了工钱他都跑到夫子庙边陲的私娼寮嫖雏,想到未长成的女娃儿,承受不住挞伐时的痛哭喊叫,那处就硬挺到不行,舔了舔嘴唇,不疾不徐跟。
刚拐进破庙,就见小姑娘站在庙内香炉前,惊恐,怯生生地说着:你想做什么?
拉高音调也声音婉转动听,蔡老六魂都被勾走,见左右无人,色心毕露:爷教妳做些**的事,以后你就是大姑娘了。
大跨步追向小姑娘,小姑娘转身就跑,哽咽喊着:娘,姐姐。
嘴边的鸭子怎能让她飞了,又听到小姑娘喊着尽是女人家,坐实他的猜测,小姑娘就那么标致,娘姐必然是加倍美貌,一箭三雕,财色兼收,蔡老六嘴咧地老开,脚步更快了。
忽然间一个踉跄,小腿被异物绊到,用力过猛,蔡老六跌了个狗吃屎,跟着后脚根传来剧痛,感觉到前后都来了人,他抽刀翻身就要砍,却见到一张圆胖像是炊饼,小眼睛塌鼻子,看不见喜怒的面瘫脸,用一对狼的眼珠子盯着自己,细手臂抱着一颗沙锅大的石头,狠狠朝他门面砸。
石头来得太快,躲不过,蔡老六只能大喊救命,但除了惨叫他半句字也没说出。
左眼流血不止,鼻梁断了,大黄牙剩不到几颗,呜呜啊啊悲鸣。
几个半大孩子出现在他仅剩的右眼视野里。
一个带着牛头面具男孩,将牛角面具往头一拨,露出憨厚,笑容却带着邪气的脸孔来。
男孩踢走掉落在地的短刀,双脚跨在蔡老六的腰间,弯腰俯身,用手撑开他的右眼,端详眼珠子状态,用力拍拍他的脸,确定他失去反抗能力,把人当成垫脚石,重重踩过下裆。
蔡老六吃痛要奋起偷袭,如狼的男孩手不知何时又抱起一颗石头,这回对准右眼,只要他敢妄动,就要他失明敲出一摊脑浆,吓得他不敢再动。
牛老大,我……
用一把磨利的石刀割伤蔡老六的瘦矮男孩畏缩地说。
破庙里的孩子全归戴牛面具的男孩管辖。
说了多少次,我们个小打不过大人,割了他们的脚筋,就算有个万一还可以跑,割得那么浅,要是苏修没砸中,让他挥刀子,多来几个都死不够。
我怕。
瘦矮男孩颤声说。
咱们火焰山不收无胆兄弟,下一次你再失手就给我滚。
蒙古脸的男孩是苏修,牛老大自是曾牛。
不要赶我走,我这就割。
父母双亡,幸亏遇曾牛收留,离开火焰山帮,他只能当任人欺凌的乞儿。
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去旁边看着。
曾牛抬脚作势要踢,赶走瘦矮男孩。
娇娇妳来,让大楞子好好看看。
蔡老六以为曾牛喊的是诱骗他来此的小姑娘,没想到是一名身量与小姑娘相仿,梳着总角,穿着童子袍,踩着赤脚的娃儿。
曾牛在蔡老六腰际踢了一脚,将人翻了过来,长得眉清目秀,带着书卷气的娇娇,拣起短刀,蹲下,不用固定,熟练在脚筋位置深深割下,蔡老六痛声哀嚎来回滚动。
吵死了,让他闭嘴。
令到石落,苏修给了蔡老六后脑杓一石头,人很快地断气。
确定没了鼻息,立刻有人前搜身,把所有值钱的东西翻了出来。
娇娇入帮比你还晚,你丢不丢人,火焰山帮没有吃闲饭的人,你好自为之,到时候别说我翻脸无情。
将流民里的孤儿集中起来成立帮派,教他们自立自强,孩子们要求生存更艰难,纪律不严明,就会害了大家,曾牛铁了心充当坏人。
大楞子至少比三哥强,三哥从没有动过刀子。
娇娇看着穿她的衣裳,比她还千娇百媚的男孩,心头就来气。
所有肥羊都是浦生引来的,他贡献比谁都多好吗?是不是因为他比妳更美,吃味了?
骗倒蔡老六的小姑娘是男扮女装。
曾牛调侃娇娇,除了苏修,破庙里所有的人全笑了。
三哥做的事最辛苦危险,我比不他,娇娇妳生气也不用,我还没见过比三哥更美的女娃儿,以后三哥一定是世第一美男子。
大楞子人如其名的楞,娇娇替他说话,他还在娇娇伤口洒盐,气得娇娇张嘴咬他一口。
曾牛也不管:浦生来个一段。
没事时,曾牛叫了浦生唱戏,浦生清清了嗓子,袖子一抛,嘹亮地唱道:我本是女娇娘,不是男儿郎。
破庙里男女娃儿全都安静下来听曲。
外头流民聚集地,远远听到破庙处传出凄厉惨叫,跟着蔡老六的男人心里不安,呼朋引伴准备过去察看,却被早一批前来的人叫住。
那里是火焰山帮的地盘,他们的老大是个混世魔王,几岁而已就杀人不眨眼,那帮娃儿个个心狠手辣,去一个死一个。
一个老翁好心劝阻。
刚刚为什么不说?
不起色心就不会着了他们的道,火焰山帮只洗劫无良无德的畜生,你们那个蔡老六不就是,他要是不死,早晚会来祸害我们。
流民是眼睁睁看蔡老六送死,他们无力反抗,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屠宰。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说话算话的大人
火焰山帮一天供两餐,野兔、田鼠、山鸡捉到什么吃什么,不是荒年,而是逃难,邻近村镇不敢放人入内,唯恐被官兵连坐,商铺却是不放过能榨出大量银钱的机会,伙计三三两两扛着货物过来兜售,米粮、菜油、肥猪肉应有尽有,贵了三、四倍还是有人会乖乖掏钱,或是以物易物,这些人饿坏,被逼急了,不管不顾冲进镇上倒霉的就是他们。
有钱好办事,曾牛劫恶济自己人,以破庙做为根据地的火焰山帮倒是不愁吃食。
曾牛每回买吃的,总是带上一票人,匕首、磨利的石刀、削尖的木棒应有尽有,最具有威吓力莫过于绑在曾牛前臂上的小型连弩。
也不知曾牛从哪里弄来的,这种射程最多二十步,力道又小,若不涂上毒药,很难具备杀伤力的诸葛弩,在他手上竟脱胎换骨,连续射出,每枝箭矢皆能穿过轻甲,断筋裂骨,射中要害必死无疑。
曾牛刻意在人前展示过连弩威力,一个靠着孔武有力,欺凌流民的泼皮,仗着站在射程外,不把曾牛当回事,等身上瞬间中了十箭,像是刺猬般地瘫倒,临死前才不瞑目喊了声:「这不可能。」
就是这句不可能替曾牛立了威,当他拿着连弩出现,没人敢轻视这群毛没都长齐的孩子,行商对这位小霸王也是敬畏有加,卖给他的粮食绝对足斤足两,不敢以次充好。
因此尽管不能管好管够,火焰山帮帮众吃的不会比外头大人差。
所以孩子们即便粗衫破履,却不失精神,只是年幼失怙,稚嫩脸孔下的一颗心提前催熟,少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嬉闹劲。
他们痛恨假平乱之名行抢夺之实的官兵,怨纵容官兵行凶的朝廷。
「老大他叫方志晨和我同一个村子,他想加入我们火焰山帮。」
有了粮就会有人投奔,曾牛大马金刀坐在神桌上,听着帮众带推荐同村的好友入帮。
方志晨已经十二岁,在这个年代十二岁几乎可以独当一面,算是个大人了。
「牛哥在上,小弟方志晨愿意奉牛哥为尊,任凭差使绝无二话,只愿牛哥能赏小弟一碗饭吃,让小弟能奉养家中老母。」
方志晨一身烂衣,眉宇间散着火焰山帮众少有的书卷气,虽然用上草莽口吻,仍掩盖不了长年读圣贤书抑扬顿挫的腔调,读书人以不为五斗米折腰为荣,想来是走投无路才会低声下气,不惜奉比他年幼的曾牛为主。
唐寅说过,对待读书人得折节相交,以礼相待,否则永远得不到他们的心,谱是摆给只看外表不看内在的人看的,因材施教说得不只是教书,在吸纳人才方面也是。
在方志辰跪下前,曾牛就跳下神桌,站在他两旁已经换回衣裙的娇娇,和即便穿回男装仍难掩艳色的浦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只有苏修雷打不动靠着木柱聚精会神看书。
曾牛拦住方晨志不让他跪,说道:「火焰山帮不兴这套。」
不等曾牛训斥,浦生先开口:「巩青你没跟你老乡说,火焰山帮只收父母双亡的人吗?」
明知帮规却故意带人来添乱,让老大白白作恶人,浦生对巩青相当不满。
「冤枉啊,我是看他们一家遭贼,姐姐被人污辱,老娘气得吐血又没东西吃,才带他过来试试,看帮主能不能破例,不能就算了。」
巩青叫了个撞天屈。
「请勿责怪青弟是我央求他来拜见帮主。」
方晨志替巩青开脱。
娇娇附在曾牛耳边说:「巩青平常就爱打着火焰山帮的旗号在外头招摇,上回还抱着半只鸡在人前大啃,无缘无故这个书生怎么会求到老大这边来,一定是他去大包大揽。」
娇娇长得娇滴滴又是帮里少数的女娃儿,帮众总喜欢绕着她说事,她又跟曾牛亲近,有些男娃儿会间接将话告诉娇娇,让她转达给曾牛知情。」
曾牛本就不喜欢巩青说话的无赖样,既然有同村情谊,他将人带来就得负起责任,什么叫不能就算了,再听娇娇这么说,对巩青的印象便更差了。
为了以身作则,他和苏修连只鸡腿都没吃过,总是吃胸肉,巩青竟一个人独享半只,**成还是从其他人手中抢的。
「规矩就是规矩,破了例以后谁会服我说的话,帮里的食物要留给无依无靠的孤儿,你要是有心帮忙,就把一餐省下来送给志哥儿,最多剩下那一餐我让你吃饱点。」
曾牛不客气挤兑巩青。
「不行,凭什么要让出我的份,帮里又不缺这一点粮食。」
听到自己的份额要被苛扣,巩青就露出本性,这种一点亏也不愿意吃,拿公粮做人情的自私鬼,最令人厌恶。
娇娇、浦生全变了脸,方晨志则是羞愧,为了连累巩青感到抱歉,抱歉就要走,方晨志刚转身,巩青立刻换上嫌恶表情,哪有他嘴里说的半分情谊。
曾牛说一不二,怕他对自己有成见,巩青说了几句巴结的话才退下。
娇娇、浦生都有话说,曾牛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挥手阻止了。
按唐寅的教导,这种破坏团体和谐的坏因子必须尽快剔除,一颗老鼠屎会坏了一锅粥。
方晨志刚走了一段路,忧心着去哪里找吃食给病着母亲吃,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连只兔子都跑得比他快。
「方大哥。」
因为有人叫唤,方晨志停下脚步,苏修背着一个小布包跑到他面前。
「我叫苏修,牛哥要我送这些吃的给你。」
包袱里是几块炊饼跟咸猪肉。
「这……」
方晨志有点讶异,曾牛看上去不是容易动摇心软的人,流民说起牛魔王个个如临大敌,彷佛他是从地府逃出的恶鬼。
「火焰山帮不收父母健在的人,因为我们干的是杀头买卖,有今天没明天。」
掉起书包说:「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远游都得告知爹娘去处,勿使其担忧,何况是拼杀博命?除非朝廷不想要江宁了,否则再过一阵子,官兵就不会再到处捕杀,方大哥好好照顾老母亲,以后每天我都会送食物过来。」
说明原委,曾牛不能明着破例,却可以私下馈赠。
方晨志感动地眼眶泛红,收下这份好意:「我方晨志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牛哥这份恩情他日我必定偿还。」
苏修话少,没吩咐他说的话从不会多说,拜别方晨志后就折回破庙,正巧碰上进林子解手的巩青,苏修跟了过去,在巩青屁股踹上一脚,让他跌进尿洼里。
「谁踢我?」
除了曾牛、苏修、娇娇、浦生这四大魔王他不敢惹,他巩青自诩是火焰山帮里的第五号人物。
「不是苏修。」
唐寅教过苏修,树直易折,人直常败,之前没有机会,现在有苏修马上实践。
一听是帮里头号双花大红棍,满满狼性,不到咬死不松口的苏恶人,巩志吓呆了,头压在尿里不敢动,等脚步声走远才张口呼吸,呸呸呸将嘴里秽物吐出,不停咒骂方晨志,连以前带过他的方嫂子一同怨上。
几天后,来了一帮新人。
刘光世在江宁抢不够便盯上附近的豪强,动不了擎云寨,一些鱼肉乡民的小帮小派官兵可没再客气,新来的八、九个人就是漏网之鱼,人人手上有刀枪,把流民当成泄愤对象,一阵打抢。
「横,横得过牛魔王吗?」
就因为一个流民不甘心的气话,这些人盯上火焰山帮。
一山不容二虎,火焰山帮又是些屁大的孩子,打不赢,他们真没脸继续混了。
随便找个流民打了一顿,逼问出火焰山帮和曾牛底细,知道曾牛手上竟然有连弩,一帮孩子全有利器防身,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本想立刻杀过去,讨论过后决定趁暗夜偷袭。
担心有人过去通风报信,几个人守在通往破庙的路上。
方晨志绕远路进到破庙时,天色已然大暗,孩子们听到有歹人上门,脸上惊慌藏不住,纷纷看向曾牛。
树大招风,火焰山帮靠着诱敌偷袭抢下一片地盘,一定会引来他人觊觎,唐寅跟他分析过,真正的狠角色会等到官兵逼上门才会撤离江宁,碰上他们曾牛绝无胜算,曾牛和苏修是来磨练的,不是真的要占地为王,招募孤儿是为了日后做打算,折在这里曾牛这些日子的心血全白费。
派苏修去查探情况,曾牛指挥孩子们收拾细软,打不过就跑,没必要和人硬嗑。
苏修却带回噩耗,这群人非但怀有刀剑,还有马匹做为脚力,情况大不妙,而且据方晨志所说,他们以为火焰山帮藏了很多钱财,一定会紧追不舍。
要逃就得先废了这几匹马,最好还能杀一、两个人震摄。
帮里冲锋敢死的第一人莫过于苏修,曾牛将重责大任交给他。
「你们从树林摸过去砍了马脚直接往府城方向跑。」
特别对苏修叮咛:「带着娇娇、浦生和大楞子他们去找少爷,这里有我断后,不要再回来。」
曾牛跟唐寅夸下海口,在独当一面之前绝不会回去,现在是他证明的时候。
「牛哥你小心。」
苏修点了几个人,摸黑潜进树林,听到巩青自告奋勇,曾牛在心里偷笑,这家伙八成怕死想溜了。
「巩青你留下,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计划很简单,曾牛躲在神像后头,巩青负责将人引到神像前,曾牛在暗处击发连弩,无论对方是死是伤,打了就跑,仅是为了争取时间让苏修几个跑远。
得手后,曾牛和巩青分头逃走。
苏修总是使命必达,远远听见马的悲鸣与粗鄙咒骂声,曾牛就知道苏修成功了。
虽然风中夹杂着孩子的哭声,曾牛却无心哀悼,生死存亡关头不容他闪神,只希望外头的牺牲没想象中来得严重。
「交给你了。
曾牛将连弩固定好,缓缓没入黑暗里。
巩青眼见曾牛就定位,怀抱着另一种心思走到破庙外,他看见一群凶悍男人杀气冲天走近,其中有两个人脚脖子流着血,得靠人扶持才能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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