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敌初阶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天下无敌初阶论-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小半个时辰后,贺从禾换妥衣物,整洁光鲜,在贺玉絮的搀扶下来到厅里。

    父亲,叶大人来看你了。

    无论现今谁在贺家当家作主,叶梦得都是得罪不起的人,贺德宁尽可能满足他的需求,贺德宁在汴京的日子不是白待的,自然不会以为当大翎朝大难临头时,叶梦得还有心思频繁跑动,探望几乎成了废人的贺从禾。

    一句大人惊得贺从禾恐慌地下跪,畏缩地说道:大人草民该死,勾结匪寇,陷害忠良,谋财害命,罪无可赦。

    贺玉絮死命拉住贺从禾,不让他朝地面磕头,抬头瞪了贺德宁一眼,责怪贺德宁的作为。

    说了叫我世伯,你这样我怎么跟贺兄说话。

    叶梦得语带抱怨说。

    官衔是贺从禾的禁句,他会不由自主开始忏悔罪行,贺德宁明知故犯,有意折磨身染疯疾的老父亲。

    德宁疏忽了,请世伯恕罪。

    贺德宁毫无悔意,做足表面功夫后,袖手旁观。

    贺兄还记得我吗?我是梦得,几天前我才来看过你?

    叶梦得和颜悦色哄着贺从禾。

    贺从禾茫然地摇头,看向贺德宁说道:他不是大人,你是大人吗?不等贺德宁说话,又要朝自己儿子磕头。

    父亲折煞死孩儿了。

    贺德宁不敢受此一拜,正要扶起贺从禾,他人已转向唐寅,五体投地,再将罪状陈述一遍。

    唐寅故作惊讶,惶恐地望着叶梦得,等他示下。

    贺从禾有今天,全是唐寅一手造成,在那场堪称人间炼狱的斗争里,贺从禾作为狡猾的双头蛇,在大翎朝和方腊两头牟利,出卖了许多官家和商户,唐寅被迫反击,用离间计,使方腊不再信任贺从禾,贺从禾一夜间从炙手可热的投诚者,成了朝不保夕的阶下囚。

    在场的人之中,就属唐寅最清楚在关押贺从禾的黑牢里,发生了什么事?

    唐寅承认自己用的手段并不人道,但比起贺从禾干的肮脏事,没取他性命已经算是客气的。

    意识错乱下,他投官自首的意义不大,不会有人相信疯子的话动贺家,贺从禾帮方腊捕杀官商、搜刮财富全在台面下进行,台面上,他是替忍辱负重,替众人斡旋的大善人,知情的人少之又少。

    贺从禾会呼天喊地认罪?多半是当时牢房里吊着一颗颗,因他告密而遭斩首的人头,吓坏了,产生的负罪感使然。

    被含冤而死,死不瞑目,七孔流血的头颅瞪了一整晚,可以逼疯一个心虚的人。

    那晚之后,唐寅得到这一个结论,在经过科学实证后。
………………………………

第五章 八目共赏,赏花赏月赏法相

    既然能想起唐寅说过的话,代表催眠的效力减弱,任由事态发展下去,难保哪一天贺从禾会想起所有的事。

    唐寅一向主张不利的因子必须趁早排除,重新、加重意识枷锁是第一选择,若不行,就该让贺从禾永远开不了口。

    直接、间接断送在他手上的人命,纵然万死亦不足惜。

    单看唐寅和善温柔的脸,孰难想象他的脑中,藏有杀人的心思,厅里只有秋香感觉到唐寅周围的气场变了,接到文太冲送来的阎王帖时,曾有过一次类似的变化,不久后,包括文太冲在内,死了很多人,那些人四处打家劫舍逢人便杀,死有余辜,秋香不同情他们,却想弄清楚,唐寅是怎么弄死一大票人?

    叶梦得浑然不觉,主动替唐寅解围,请贺玉絮帮忙让贺从禾安分坐好,开门见山地介绍唐寅。

    这位是六如居的少东家,最近传遍江南的桃花庵歌就是他亲做的。

    铺设好引子,叶梦得期待贺从禾有所反应。

    贺从禾痴呆地沉默不语,全然不识桃花庵歌,贺玉絮却目光如灼瞅着唐寅。

    就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叶梦得不死心追问。

    贺从禾猛然站起,双手合十朝西方参拜。

    菩萨在上,弟子贺从禾犯了大错,请菩萨降罪。

    变本加厉向天地神明称罪。

    叶梦得看了摇头不已说道:真疯了。几乎想放弃。

    疯,我没疯,信奉圣公的才是疯子,我是耀莲菩萨最虔诚的信徒,凡信菩萨的必有福,得大智慧,保永生,入西方极乐净土。

    贺从禾的记忆,在唐寅面前渐渐复苏,从耀莲菩萨四个字顺藤摸瓜下去,唐寅的身份将不保矣。

    所幸,打叶梦得起,贺家上下无人当这话当真。

    不好意思让唐老弟白跑一趟。

    徒劳无功,叶梦得沮丧之余,对唐寅倍感愧疚。

    没能帮上忙,晚辈心中有愧。

    句句站在礼上,找不出可以挑剔的错处。

    无论如何,老夫会记得这个人情。

    叶梦得准备接受事实。

    晚辈有个想法,不知行得通行不通?

    人在无计可施的时候,理性最为薄弱,像是溺水的人,只要能脱离困境,会抓住任何能阻止他下沉的物件。

    你尽管说。

    叶梦得想也不想地上钩了。

    虽然我和贺老先生素不相识,但同样经历过那场灾祸,若是我和他说说当年的事,或许他会想起什么?

    唐寅的方法,叶梦得早试过,尤其是贺玉絮,她找了不少随侍贺从禾的掌柜、奴仆尝试以往事,唤醒祖父的神智,结果一无所获。

    毕竟他就只记得,我随口哼诵的歌句。

    唐寅洞悉他们心里所想,给了叶梦得一个难以否定的理由。

    值得一试。

    叶梦得重拾信心说,他一敲定,贺家的人只会顺从。

    鉴于贺从禾情绪不定,唐寅建议到他熟悉的环境细说从头,又说人多会影响他的回忆,仅留下贺玉絮和两名丫鬟从旁照料,一有消息,立刻叫下人到厅里通知叶梦得。

    叶梦得不疑有他,全数应允。

    贺玉絮先带贺从禾回房准备,随后唐寅才在奴仆的引领下到来。

    为避嫌,房门敞开,唐寅和贺玉絮的举动,全在丫鬟的监视下。

    唐寅四平八稳安坐在交椅上,啜饮丫鬟端上来的明前龙井,不疾不徐说起当年的往事。

    从他们一家人游历完西湖回杭州城说起,内容杂乱无章,繁琐沉闷,长长的流水账,听得贺玉絮头昏脑胀,贺从禾置若未闻,一如往常目光呆滞地坐在床缘。

    不好中途打断,贺玉絮耐着性子等唐寅说完。

    你说多稀奇,竟有人大言不惭说,他可以出对子对死方腊。

    唐寅说到受困时,听到的奇人逸事。

    这种事贺玉絮亦有所闻,像是城北的三清观玄胜天师,就曾言他能引天雷,降天谴歼灭叛军,结果被厉天闰扒光衣裳,五花大绑,士兵牵着他在杭州城内绕了一大圈,颜面尽失,沦为众人笑柄。

    他叫什么名字呢?

    唐寅不理会贺玉絮不屑的目光,用折扇轻敲额头地苦思。

    啊,猛然惊叫一声,说道:我想起来了,对王之王对穿肠。

    戏谑的名字却让贺从禾的眼神,从浑沌变得清明,他怔怔看着唐寅,以唐寅作为唯一的焦点。

    他出了一个对子,号称无人可对。

    唐寅神秘兮兮小声说。

    一乡,二里,共三夫子,不识,四书五经,六义,竟敢教,七**子,十分,大胆。

    以独特的节奏断句,缓慢清晰送入贺从禾耳里。

    对句如雷贯耳,贺从禾恢复神智,狂热地抱拳说道:请菩萨降法旨。

    不曾有过的异象,令贺玉絮惊讶不已,唐寅捉住时机,要她赶紧叫来叶梦得。

    攸关最疼爱自己的祖父,贺玉絮不敢轻忽,请唐寅代为看照,带着丫鬟赶往大厅。

    不管人走或不走,唐寅都有办法下达指令,不过迂回了点,房里净空正合他的意。

    你不记得任何有关杭州的事,没有耀莲菩萨这个人,若是有人问起耀莲菩萨是谁?或是再听见对王之王对穿肠,你便以死谢罪吧。

    对王之王对穿肠,是唐寅预先埋下的启动句,对子里的单词,是命令被催眠者的密码。

    八目共赏,赏花赏月赏秋香。

    说完尾句,催眠才会真正根植脑里,成为无法违抗的指令。

    谨遵法旨。

    贺从禾恭敬领受唐寅的话,又重回那个颟顸的痴傻老人身份,这次安分许多,不再癫狂,难以控制。

    贺玉絮领着叶梦得和贺家兄弟来时,贺从禾乖巧静坐在椅子上,一如贺家人从牢里救出他时的样子,平静,不臊动,像只温驯的忠犬,见人便微笑。

    心性突然转变,叶梦得归功于唐寅的功劳,直问他做了什么,唐寅如实说上一遍,最好叶梦得当场尝试,从此解决贺从禾,一了百了,永除后患。

    可惜叶梦得一心想着挖出藏金处,不好当众追问,随口敷衍了几句话,要贺家兄弟趁贺从禾病情稳定,找大夫来诊治,自己和唐寅先告辞,他日再来探望故友。

    谢谢。

    临走前,贺玉絮发自内心向唐寅致谢。

    在下什么都没做啊,就是说了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没弄巧成拙已是万幸。

    唐寅不改作派,如徐风轻拂掠过在场所有人的心房。

    回到知府宅邸,唐寅主动提及要在杭州开一家六如居分号,叶梦得就愁他不开口,满口答应,要管家在河坊街寻觅一家适合开文房四宝的铺子,第一年的租金由他支付,唐寅只要派人来布置接管,用最便宜的法子将人情两清。

    唐寅不推辞,千谢万谢,隔天带上秋香、旺财,随着管家四处转悠,看铺子、逛大街,东买西买,做足了富贵闲人,秋香玩得不亦乐乎,手上拎着大小盒子,旺财也买了给妻小的礼物。

    整整三天,一群人早出晚归,再见到叶梦得已是第四天,谈好铺子的事,又买了一块砂壤地,杭州之行堪称圆满,唐寅正式向叶梦得道别。

    贺家的事进行不顺利,贺从禾不吵不闹,却回到一问三不知状态,叶梦得发愁,头发又白了几根,束手无策,等着上头安他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烦躁之余,碰上唐寅,拉着他喝个几杯解忧愁,言谈间三句不离国事,但与秋香不同,并没有一个劲要他报效国家。

    若是国泰民安,老夫也想象唐老弟一样,做个不问世事的山樵野夫。

    叶梦得羡慕唐寅。

    庸俗无用之人,才会一心追求闲云野鹤的日子,大人乃国之栋梁,任重道远,大翎朝不能没有您。

    登庙堂,展鹏志,是每个人读书人的毕生志向,唐寅不会把叶梦得的话当真,替他戴上高帽子,吹捧夸赞一番。

    我大翎风雨飘摇,何时才有河清海晏的一天?

    感叹归感叹,叶梦得没否认唐寅的话。

    适逢落日西山,暮色将杭州照得一片火红。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唐寅借用杨慎临江仙里的一段词,宽慰为国事惶惶不可终日的叶梦得。

    好一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唐老弟的胸怀实非老夫能及之,但大翎的青山,不容金人践踏,瑰美的夕阳只照我大翎子民。

    叶梦得被激起雄心壮志,连喝了三杯酒。

    短暂的激昂敌不过酒精的侵略,酒入愁肠愁更愁,叶梦得心里有事,喝得多,醉得快,唐寅等奴仆过来服侍他入睡,请管家代为辞别,搭乘雇好的船,在天色未黑前出发。

    少爷写的诗词总是那么美。

    秋香是唐寅最忠实的读者,望着粼粼波光,将景色和诗词相结合。

    就是老气纵横了点。

    不吝赞美的另一面是毫不留情批评,秋香觉得自家少爷像个小老头,悲观又消极。

    虚无主义是容易打动人心的说词,多少文人为赋新词强说愁,想用三言两语说尽世间千百滋味,赢得掌声和喝采,在华丽的词藻里,塞进一堆他们不见得真的体悟的道理,然后告诉别人这是意境,证明自己超凡离尘,高人一等,涂害无数懵懂无知的人,终其一生追求不切实际的镜花雪月,忽略真实人生的美好。

    唐寅附和秋香的说法,更进一步的演绎,但这一生,他已决定要成为豪迈,无拘无束的存在,宁愿自私,不肯再为他人活。

    熄灭吧,熄灭吧,短命的烛!人生不过是一个过路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划脚的蹩脚艺人,马上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却。生命是傻瓜口中故事,热热闹闹,却毫无意义。

    站在船头,对着暮色朗诵,麦克白中的一段独白。

    大翎朝兴亡与他何干?他快乐与否更为重要,众乐乐,不如独乐乐,无论在现在,或是古代,倍显畸形扭曲的人生观,却是他真实的心情写照。
………………………………

第六章 折花不是怜花客

    康王、宰相张邦昌为人质,大翎朝将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割让给金人,作为议和条件的消息,传入添夏村时,桃花坞的桃花已谢了大半。

    桃花溪上点点落红,染成了一条花河。

    往年带着青楼女子来此观红捞花的文人不见踪影,战事在村子里口耳相传,大字不识一个的罗二大,拿着一张讨贼文,放着饼担子不管,坐在茶坊里,和村民你一言我一语谩骂奸臣误国。

    秋香心情低落,泡的茶罕见出现苦涩。

    唐寅做画时,左手托腮,唉了一声,换到右手,又叹了一口气,好似大翎朝亡了,金人明天就要渡过桃花溪,杀进村子。

    别再换了,晃眼。

    刚说出口,秋香双手捉住两头的发辫,动也不动地,眼睛睁大,停止呼吸看着唐寅,不敢妄动影响主子的心情。

    换气,小心会死的。

    模样逗趣,唐寅的烦躁一扫而空,收笔,手腾在半空,等秋香端水过来让他净手。

    马上来。

    做了无数次,秋香驾轻就熟地,将装了水的铜盆,端到唐寅面前。

    还不到天塌的时候。

    边擦拭水渍,边对秋香说,她的口风紧,不会到处宣扬,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不是她成天垮着一张脸,郁郁寡欢,唐寅实在不想纠结在既定的历史进程上。

    踏出杭州城的那一天,他打定主意要好好享受生活,腰缠万贯,纵情山水间,醉卧美人膝,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放浪不羁,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在封建社会,区区一个平民老百姓能为所欲为。

    为了在不久将到来的南翎朝里找个靠山,唐寅才赴叶梦得的邀约,细水长流,他只求给对方留个好印象,日后再慢慢建立交情。

    天还是会垮。

    秋香把唐寅的话往悲观想。

    有人长生不老的吗?

    改朝换代是常态,唐寅笑秋香太迂腐。

    我又不是傻子,只是不希望金人来管我们。

    不接受异族统治是她的底线。

    绝对不会是金人。

    唐寅话说一半,因为最后灭了南翎国的是蒙古人。

    答案并没有让秋香高兴起来,整栋宅子,包括旺财在内,桃花坞里的人笼罩在敌国逼迫的气氛里,郁郁寡欢。

    唐寅的从容悠闲,在屋子里格外突兀,如果不是碍于主仆有别,秋香早臭骂他一顿。

    躲开低气压,唐寅到村里散步,却仍走不出愁云惨雾。

    村长知道唐寅是个有见识的人,尤其他从杭州回来后,对于这个能蒙知府召见的小伙子更感佩服,拉着他问当今局势,想说站在路旁说话不雅观,作主请他到茶坊饮茶长谈,刚坐下,忧心忡忡村民全集聚过来,七嘴八舌说个没完,村长发怒才安静下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