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完袁绒蓉,唐寅带齐人马出发。
当唐寅与王居对面而坐时,唐寅自己走进黑社会谈判的现场,他的背后站着和尚、道士,二十来名还来不及记名字的侠客,每个人刀剑上手,如临大敌。
反观王居只带着左齐一人,气定神闲,宗师架势展现无遗。
唐寅这一方像是仗着人多势众,只会欺负弱小的杂碎集团,而唐寅是注定死状凄惨,还得充当主角背板的杂碎头子。
废话不多说,立刻停手,我留你全尸,保你唐家满门。
恫吓性如此高的话,王居直接把那些武林高手全当成摆饰。
晚辈严寿,家师清心真人请晚辈递一句话给前辈,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前辈一代宗师实不该为了金人伤我大翎人的心,回头是岸,前辈若愿意与唐居士化干戈为玉帛,家师以三清祖师起誓,日后再有人提及往事,我白云观必与之周旋到底,绝不会坏了前辈的清名。
江湖乔事,王居退一步,所有的恩怨一笔勾消,王居可以继续大吃他的人肉馄饨,江湖上的人当作没看见,天下第七依旧是天下第七,私底下不论,明面上度人佛的名号维持着,彼此相安无事。
下一步,王居该冷冷喊一句:聒噪。一掌或一刀毙了严寿。
这套路唐寅在电影小说里看过无数遍,本应该等王居开口再行动,但鉴于王居毫无征兆,变态的出手速度,唐寅宁可闹笑话,也不让己方的人受死。
冷不防用力推开严寿,严寿猛然失去平衡倒向一名武僧,武僧将严寿扶正,他却已经断气,咽喉上的飞刀深不见刃,一刀毙命,而王居连半个字都没说,刀随着杀意而发,意到人亡。
十六名武僧,左八右八摆出夹击阵式,严寿的师兄弟双眼血红随时要冲上前拼命,其他人更不用说,照子不放亮点,严寿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这飞刀太可怕了。
时间不够,三年,不,两年之内就得将火枪制造出来。
宗师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唐寅第一次后悔来到凭着个人勇武能践踏众生的时代。
退让就了事,唐寅不会硬要出这个头。
王居口中的保唐家满门是只不杀,但等唐寅这个家主一死,唐家很快会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光一个前朝宝藏的谣言便足够。
我不想死,唐家满门也得继续活着,你要杀便杀,不过鱼死网破,你也别想捞到好处。
唐寅誓死不屈获得白云观众人喝采。
武僧们齐声喊了声:阿弥陀佛。手中伏魔棍张如千手观音,准备为除魔献身。
别急着说不,我给你一晚时间考虑,明天一早我等着听你的回复。
王居没打算在这里动武,抬手拨开棍阵,从容带着左齐离开。
忘了告诉你,我派人把我那可爱的小徒孙接去作客,人不在秦府,你别费心跑一趟,等明天收到你的回复,我就把她送回去。
可以的话,王居不想用上这招,堂堂宗师用唐寅心爱之人逼他就范,明显落了下乘,但唐寅的奇招不断,想也知道那条白蛇是唐寅自导自演。
秦老太爷竟傻到跟他较真,发了那个形同掐住秦桧脖子的毒誓,大楚朝未立稳便摇摇欲坠。
用杀的简单,但后患无穷,偏偏必须控制住唐寅,所以纵然是下下策,王居仍不加思索下令掳人。
秋香是唐寅心头肉、命根子,而唐寅重情,王居不信唐寅不服软。
一个小丫头而已,要杀要剐系听尊便,但我唐家的人血不会白流,你会为你做的蠢事付出代价,我唐伯虎必杀天下第七而后快。
在自己人眼里,唐寅是忍痛割爱,众人同仇敌慨瞪向王居,暗暗起誓会助唐寅一臂之力。
唐寅的反应不对,凡事异常必有妖。
王居内心咯噔一声,眼不移、眉不动,仍以上位者之姿踏出太白居。
确定人逮住了?
一定有一方出错,目前看来是自己,王居不悦地问。
唐家的丫鬟就只有两个穿着蜀锦,大的那个寸步不离唐寅,小的那个由带刀家仆陪同在夜市里游玩,见到喜欢的东西不还价就买,暗处还有一个高手尾随保护,理当不会有错。
人在哪里,带我去看。
左齐也觉得有古怪,领着王居到夫子庙旁的根据地察看究竟。
手下连同布袋将人扛出,松开袋口,一个福态圆润的脸,被人塞着布团,嗯嗯啊啊扭动长得颇具规模的身子。
那里是胸无三两肉的,孩子体态的秋香,而是唐府的粗使丫头宝环。
王居两个巴掌将人给拍飞,左齐抽走丫鬟口中的布团。
不要吃我,我不好吃,少爷问我是不是很羡慕秋香,问我要不要试一次唐家首席大丫头的滋味,我就在蔡家和秋香换了衣服、首饰,少爷骗我、害我,他们都没把我当成唐家人,王爷爷你放了我,我把少爷所有的秘密说给你听,秋香跑了,还有一个人可以捉,她是唯一跟少爷圆过房的女子,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捉了小金灵,少爷一定什么都听你的,另外六如居在江宁的日子不会太久,少爷要把家搬到杭州去了。
想到哪说到哪,为了求生宝环豁出去:对了,添夏村桃花坞的管家旺财,才是少爷真正的心腹,专门替少爷跑腿办重要的事。
见王居的拳头越握越紧,宝环解下香囊说:里面放着少爷给的护身符,说遇到大难才能打开,秋香从不离身,我死赖活赖,秋香才把它借给我,王爷爷你拿去看看,说不定装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王居狠狠扯了过来,解开束带开,掏出两张纸条和一个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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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宝环,貌若无盐,好吃懒做,贪慕虚荣,好妒长舌。
吾虽有心收留,但无力照养,若好心人拾之,盼能善待直至终老,无使其流落在外,祸害乡里,特附上身契一只,让渡费一文,以为契金,银货两讫,恕不找退。
谨此叩首
知名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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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桃花似血 满江红(十二)
宗师一言为重,不会杀唐寅,而在刻意操作下,袁绒蓉被江宁人奉为护国圣女,圣女遭掳,矛头只会指向秦府,因此袁绒蓉伤不得、捉不得。
不想秦家被逼到绝路,王居就得在不杀害唐寅的情况下,找方法箝制唐寅的行动。
秋香便成为唯一的目标。
预期到王居会采取什么手段,唐寅能做的防范就多了。
现在吃人肉的王居,江宁人畏如蛇蝎,相对地,他就不能在大街上自由来去,自持身份,他不会当这个人拐子,必定假他人之手,左齐又在潇湘院杀了蔡明坚,只能挑眼生的人去绑秋香。
丫鬟样式,布料却是富家千金才穿得起的蜀锦,显示秋香与袁绒蓉在唐家特殊地位,同时形成盲点,容易让不熟悉唐家的人,单凭衣裳认人。
王居手下几乎全是外地人,这些天预防万一,唐寅将秋香与袁绒蓉拘在内院,外人根本见不到她们的面。
一打定主意要利用秦家人让王居狠狠出一次血,唐寅便动了送走秋香的打算,在吊唁蔡明坚时掉包,用宝环取代秋香,在安排一位参与过太原之战,在金人那里也小有名气的侠士暗中保护,误导心怀不轨的人。
果不其然猎人见到金钱斑就为撞见豹子,见猎心喜捉了宝环回去邀功。
看过宝环在六如居的种种丑态,对这个势利,不得人缘的姑娘,王居建议过唐寅快些将她辞退免得家宅不宁,唐寅将她转手交给王居,比起愤怒,应该更多的是哭笑不得。
王居极为挑嘴,脑满肠肥、尖酸刻薄的人不吃,看不顺眼的不吃,太丑的不吃,
加上那一张身契和一文钱,宝环十之会被放生。
三番两次戏弄,其实存着一点侥幸,王居气得突然大脑一热,冒出邪派人士常说的台词:天下唯有老夫能杀此子,想杀他,先秤秤自己的斤两,过了老夫这关再说。
为了私怨,站出来替唐寅吸收仇恨值,杀他个天昏地暗,气尽力竭战死当场,以后每逢王居祭日,唐寅愿意带着一碗馄饨,领着唐家子孙祭拜这位可敬的对手,墓碑还会刻上,我心目中的天下第一,以慰藉他在天之灵。
想象总是美好的,而王居给唐寅的,残酷的比较多。
当局者迷,当王居肩负替大楚造势的任务,凡事得以大局优先,等大势已去,回归到武者角色里,唐寅的那些小动作就显得滑稽可笑。
一力降十会,王居只需静看唐寅与绿林汉子搏斗。
唐寅成功杀出一条血路,王居会鲜红路上的尽头等他,幸运点,会等到能与他比肩的宗师,最好是邓万里,其他人也无妨,相较于运筹谋算,他更钟爱痛快淋漓的厮杀,来多少,他屠多少。
失败,惨绝在刺客的手中,不管得手的是哪个帮、哪个洞,偌大的山头也无妨,再出手夺走唐寅的人头便是,拦道劫财是他的老本行,干起来驾轻就熟,争来争去,这二十万贯注定是他的。
第一晚唱满江红,第二晚骂窃国贼,江宁人引颈期盼,唐寅会再出什么大快人心的新招。
招?什么招,满楼香风红袖招的招吗?
无论谁来问,唐寅一概摊手,苦笑回答:妙计已穷,自此但凭本事,各安天命。
点兵点将,扣除还给庄启德的五十名家丁,能动用的人手,包括这两天从各地赶来的正派门人,各地游侠儿,总共六十四名,清心真人亲自去了九华山,央请赤松道人出关降魔,要门下弟子务必撑到他前来,严寿却在刚来的第一天就往生极乐,寄望另一个宗师赶到的风险太高,唐寅决定自谋出路。
正准备召集众人说明他的打算,王居带着一份厚礼登门拜访,几名横眉竖眼的大汉,像是死狗般被拖了进后院,脖子上绑着指头粗铁链,哀怨无助,闪躲四面八方的目光,深怕被人认出。
说说你们都是些什么人,想来六如居做什么,只要有一句谎言,当心狗命不保。
明知故问,能来做什么,猎人头!赚金银啊!
耍了人家好一阵子,王居又主动替唐寅清扫垃圾,唐寅由着他显威风。
想不到擎云寨胡丁座下行十三的北山狼聂大义,竟会落魄到成了狗畜之流。
不等他们招供,有人一眼便认出来人。
唐寅还在纳闷为什么没听见擎云寨的消息,做为江宁一霸,在这件事上,无论参与不参与,他们都得发个声,表明一下态度
胡丁不是答应了刘光世,要给周侗一个面子,不淌这滩浑水?
贼寇出尔反尔是家常便饭,但落了周侗的面子,胡丁和擎云寨担待不起。
跟我大哥无关,是我自己带着人过来干票,这几个人都不是擎云寨的汉子。
想必是擎云寨里有人舍不得放弃二十万贯,被胡丁强行压下,聂大义是其中之一,私自下山召集人手,偷偷摸摸赚这笔银子。
苏州同乐园那一票,聂大义并未参与,他看唐寅的样子似乎不晓得,唐寅与擎云寨合作过,同为十三太保,胡丁却在大事上瞒着他,可见这人智商、情商低落,不堪交付重任。
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你便,但别牵扯到我大哥和擎云寨,帐全算在我头上。
聂大义想站起,王居一吐暗劲,人立马被拉下,趴跪面地,撞了个狗吃屎。
给你处置吧,送还给胡丁,或许他会承你的情,替你挡个几刀也说不定。
将人情送给唐寅,所以唐寅与胡丁之间关系仍是不传之秘。
长者赐不敢辞,我正在烦恼人手不够。
干脆地收下,在唐寅手中,聂大义能发挥的作用远比王居想得大。
什么时候走?
王居揭穿唐寅的心思,在场的众人惊讶不已。
前辈真是料事如神,晚辈佩服。
真心话,唐寅觉得王居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当他冷静下来后。
无论是你真的心善,或只是不想玷污苦心经营的名声,你都不能在江宁城内与那些人大战一场。
城门失火,不该殃及池鱼,我带人出城,在城外了结这事,胜负都由我一人承担。
照例,听到慈悲之言,武僧又要念一声佛号,这次连道士都加入:无量寿佛,唐居士宅心仁厚,我三清祖师一定会护佑度过此难。
严寿尸骨未寒,白云观的弟子再不敢对王居说三道四,眼神愤恨地快冒出火。
杀人放火金腰带,这些人露了行踪,敢大剌剌要在江宁城里作案,翁知府纵然是原因之一,有了万全的准备是其二,如果我料得没错,今晚子时一过,城里各处会燃起大火,当所有人忙着救火,他们就会杀上门来,我一走,这把火就点不起来。
调整一下顺序,先放火再杀人,那些充作唐寅肉盾的仕子、百姓一散去,再除掉碍事的卫道人士,唐寅就是他们的囊中物。
方法是我想的,火油是我让人偷偷卖给他们的,火油还是从府库里搬的呢,火一烧起来,他们要杀你的去杀,我会让秦家人赶去四处救火,水袋、水囊、麻搭,水龙车全准备妥当,结果你说走就走,秦老太爷什么时候才能抬起头来做人?
并非抱怨,甚至是夸奖,王居终于用平等方式看待唐寅。
瞅见萧千敬张口就要骂,唐寅手半举制止。
第三天还没过,前辈改变主意了?
唐寅背脊发凉,他就怕王居舍了面子不要,动脑力活的人,无论有多聪明,有多会算计人,也敌不过横的、愣的,当王居决定斗力,鸡蛋碰石头,蛋碎汁流的人只会是唐寅。
我认真想过,但看在你让我玩得挺开心的,约定照旧,七天后杀你不饶。
要萧千敬过来接过铁链,王居跟唐寅索要半斤的炒茶。
炒茶的方子顺便送一张,就当作我接手宝环那个丫头酬金,一文钱,亏你也拿得出手。
从占尽上风,到处处挨打,不过短短两天攻守交换。
唐寅开始猜不准王居在想什么。
行啊,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交给知音人发扬光大。
当场挥毫写起制程,王居挥手要如临大敌的众人退远一点,别妨碍他和唐寅说话,连问了几个关键之处,唐寅一一解答,无论是馄饨和炒茶全数倾囊相授,看上去就是一对臭味相投的忘年之交,谁能想得到他们是生死仇敌。
王居珍而重之地将方子对折收进袖袋里。
要走趁早,迟了,那些不用脑子的大老粗把火点着,就枉费你为江宁百姓所做的牺牲。
王居提醒他赶紧上路,一语双关,要他早日赴死。
前辈……
唐寅要王居给一个准话,他不想出城后看见江宁城烧成火海。
不是只有你会火中取栗,我想这么做,早就做了,还用等到现在?我有足足七天的时间收拾你闯下的烂摊子,七天后如果你还活着,就等着我去杀你。
一出城,唐寅要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再没有办法兴风作浪,等左齐的兵马控制住江宁城,即便唐寅生了一对翅膀,懂得土遁,能飞天能遁地,不然也只能望城兴叹。
该赢的还是会赢,该死的一定会死,我会记得你这个有趣的小友。
提出做出了胜利宣言。
王居以胜利者之姿前来,以胜利者之姿回去。
他一走,六如居全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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