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两人就经常轻哼着这首歌,在轻拥着憧憬着一个安逸的未来。
近了近了她远远地看到了,警察重重包围着的玻璃房里,那个孱弱的、熟悉的身影,已经再抬不起头来了,就像他无次数被抓、被打,总是那么低着头,咬着牙,流着血、不管受了多少侮辱,都从来不写在脸上,再见他,他永远那么神采奕奕。
而现在,再也看不到了,永远也看不到了。
她抹着泪,急速回头,抽泣着,再也无法遏制心里奔涌而出的悲痛。
这时候,隐约的播报又起:
“现在发布一条重大警务消息,陕省近期发生的非法传销案重大嫌疑人卢鸿博已于刚才被捕,其同伙在逃嫌疑人姓名杨芸,曾用化名杨梦露,身高一米六九,瓜子脸型希望看到的旅客马上向海关警务处报警,也希望嫌疑人杨芸主动出来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她在哭着,她在抽泣,她在压抑着不敢放声、号陶大哭,眼前就是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世界,身后会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不难选择,她抹着泪,朝着眼前的路走去,不过脚步越走越慢,直至又驻立不前
两个小时过去了,海关的影像没有发现,只是发现了几个疑似的影像,两人经营多年,肯定有无懈可击的假身份,肯定有已经铺好的境外逃亡之路,越来越渺茫的抓捕希望在慢慢破灭,骆冠奇已经开始通知设卡的警员轮班休息了。
他自己,匆匆向检查处赶去。
绝望的情绪同样笼罩压张狂的心头,如果她落网了,可能同情,可能不忍;如果逃亡了,那剩下的只有愤恨了,又一遍歌声响起时,他恨恨地说着:“他们约定肯定是境外接头,钱在关里换手,应该在抓卢疯子的时候出关了。”
“为什么我觉得她不应该走呢”小木若有所思地道着:“家庭破碎,误入传销,钱被骗了,人也被骗了,命运几乎是触底才反弹的,从他们两人合作上就看得出,几乎是心有灵犀啊她就带着钱走,又能怎么样魂可丢在这儿了。”
“她就是个骗子,难道你觉得良心谴责能治得了她要那样,我们警察都可以下岗了。”张狂气愤地道。
“良心她没有心,她的心应该都给卢疯子了”小木微笑着道,他也开始变得不确定了,喃喃说着:“遇上一个、而且是在最惨的时候遇上一个把她当公主的人,我真不觉得有什么理由可以舍得下,如果仅仅是为了钱的话,那两个人早可以坐地分赃,分道扬镳,何苦绕这么大个圈子,非要一起出逃”
小木回忆数次调戏无果,他知道,杨芸心里应该被另一个人塞满了,而那个人,就是拉着她一直在当骗人,做传销的卢疯子,只有那种知冷知热的老男人,才是她的最爱。
“你猜的都对,可是,我就艹了,人呢”张狂火了。
“你不用埋怨我,几万的出入关口旅客,你们不照样查了,查着了吗”小木翻白眼了。
“嘿,我我他妈怎么就想直接弄死你呢”张狂的气往小木头上撒了,扑上来,要掐他脖子。
不料刚把小木制服,外面就鼓噪起来了,张狂一惊,放开小木,透在门缝里看,一看,表情僵住了。
是看守的警察正在阻档一位跑向这里的女人,那女人染着金发,皮肤白皙,一眼让人没认出究竟来,对着阻拦他的警察,她从容捋起长发,然后在脸上搓揉着,额上、腮上,搓下来几片与皮肤几乎同色的化妆物,拦着的警察瞬间脸色大变。
嫌疑人,杨芸枪口迅速指向她
而她却浑然不觉,她站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玻璃窗里,转瞬间泪流满面,都忘了身前的危险,她提着一个行李箱,无知觉的掉落了,她要往玻璃房子里去,众警不明所以,齐齐堵着人墙阻拦,要上铐子时,杨芸变得竭斯底里了,号陶大哭着,又抓又挠。
“让开,让她进去”骆冠奇恰奔下来了,喜于形色的,众警一放开,杨芸哭着奔进去了,外围的人墙排着堵上了。
扑去的杨芸泪涔涔的伏在卢鸿博的膝边,一下子失控了。颓丧的、神情萎靡的、嘴角带着血的卢鸿博,慢慢抬起头,笑了,笑着却两行老泪长流,喃喃说着:“露露,你真傻,都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鸿博”杨芸抽搐着,泣不成声了,她呜咽地扑向被铐着卢鸿博,手颤抖地抚着他的脸,伏在他的膝上,泪像断线的珠子,和着苦痛的呻吟道着:“我不走,我不能一个人走我扔不下你鸿博,我和你一起坐牢,我们不要钱了我们,我们什么也不要了,只要在一起我什么都听你的,可这一次我办不到,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下自己走”
那种心里苦痛的纠结,在相聚的这一刻,全部成了渲泄的泪水。
“别哭,别哭露露,对不起,对不起,我最终还是害了你一辈子,对不起”卢鸿博劝着杨芸,自己早泪流满面。杨芸伏在他膝上,用洁白的袖纱给他擦拭着眼泪,擦拭着嘴角的血,在呢喃地说着:“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鸿博,你别哭,我们还后半辈子,我们还有下辈子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一室呜咽,一双泪人,躲在休息室的小木和张狂,不敢现身。尴尬站在门口的骆处长,任务完成的兴喜一扫而空,悄悄侧过脸,抹了一眼泪。
无他,其行可诛,其人可悯而已。
是日,,主谋卢鸿博落网,另一重大嫌疑人杨芸,投案自首。消息传回,专案组一片欢呼。
当夜,两位嫌疑人被解押回陕省,航班在省城机场落地已是凌晨,面对着一片警车,这一对被铐在一起的嫌疑人,竟然没有一点颓丧之色,反而相携着走下弦梯,临上囚车时,卢鸿博意外地回头,对着一行解押的警察,微笑着颌首致意。
是感谢给了他解脱
还是感谢让他有机会知道了,这个世界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人心是最复杂的,这一次,连小木都猜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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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心安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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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省后勤装备处临时驻扎的打击非法传销402专案组,光荣地完成了使命,开始撤走。
八十七本,每本至少一百页,从口供到照片,到各类指认现场的证据,翔实地记载着这个特大传销团伙的故事,摆了整整一桌子,范主杰组长把他看得最多的一份案卷放下,那其中的页码,定格在卢鸿博指认缴获证据的画面。
这个被专家鉴定为疯子的人,思维比任何人都清晰,他能记住上千个人名,能记住很多款项,精确到个位数,他不是个君子,可的的确确做了十年报仇不晚的事,他精心设计这个传销案的初衷,竟然是要把那些一直视他为疯子,用他和杨梦露当讲师的传销头目,全部送上死路。
小木猜得没错,从卧底进入他的视线开始,就成为他的一颗棋子了,把卧底送进传销组织正遂了他的心愿,唯一的失误,恐怕是没有考虑小木这个变数。
范文杰轻轻合上了案卷,笑不出来,即便审讯很顺利,他也笑不出来,而且他无法描绘自己那种复杂的心态,他对叶天书讲着:“想不到啊,案情的动机最终落在一个女人身上,还不仅仅是钱卢疯子也够狠啊,十年前糟塌过杨芸的这些传销头目,最终还是被他一锅烩了。”
“是够狠,连缉察队的钟世海也没逃过去,怪不得他进退自如,这个钟队长早被他收买了,他连行动时间都知道啊。如果说主谋啊,这才是一个隐藏最深的主谋。”叶天书道,最后一个落网的,又俗套了,抓了一个自己人,透露消息,而且极力维护杨芸的工商总队缉察队长,就像很多地方传销屡禁不断的原因一样,有无良的执法者也从中分了一杯羹。
对于这个结果,叶天书却是暗叫侥幸,他道着:“卢疯子不简单啊,如果不是杨芸犯傻走回来,我们仍然拿他毫无办法,他最终还要逍遥法外。”
“错,正是因为杨芸走回来,卢疯子才圆满了,换个位置,如果杨芸被抓,我想恐怕他没准也会投案自首每个人心里都有最执念的事,杨芸不是犯傻,而是选择她最终的归宿,你没看到吗卢疯子变得比个正常人还正常。”范主任道。
“还是领导高瞻远瞩,我倒没看到更深的这一层。”叶天书笑道。
老范笑笑,自动过滤话里的恭维了,他感慨地道着:“至于我们内部的蛀虫,就离卢疯子差远了看完案卷我有一种感觉,作为警察最直接的职业情绪应该是痛恨这些犯罪分子,可奇了怪了,我一点都不恨他第一次入狱,老婆直接离婚;第二次入狱,第二任老婆不但离婚,还把他的财产卷了个干净,连罚金都没人给他交世情的凉薄和执法者的漠然,最终成就了这样一个犯罪怪才我在想,装疯子,连续十几个小时嘴巴不停说话,而且是反逻辑的语言组织,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瞒过那些专家”范文杰道。
“呵呵,老领导,我怎么觉得您有点同情他”叶天书笑着问。
“当然,那是因为此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否则,那位已经踏出国境的女嫌疑人,就不会去而复返了。”范文杰道,此案一波数折,最终却是这样圆满的收场,让他始料未及,他笑了笑,把案卷折起的一页捋平,一推道着:“再做最后一遍审核,准备移交吧,同情是我们的个人情绪,依法办事是我们的职业准则,它们不冲突。”
“是,本月就可以移交。”叶天书道,似乎心不在焉,他看看表,似乎想提醒范主任,又没敢提醒,范文杰蓦地想起来:“哦哦哦,我想起来了,看我这脑瓜不够用了,一看案子来就忘了走吧,走吧。”
“要不我一个人去就成了吧”
“那怎么行,我必须出面,这个奖得由我来颁。”
“您可做好心理准备,这小家伙怪话连篇的,没准得说句难听话噎您。”
“哈哈,我现在的心情,听谁说话都动听何况小木同志啊。”
老范哈哈大笑着,丝毫不以为忤,他问着近况,休息了数日,一半是做询问笔录,一半时间是陪着他在省城长安玩,一个线人,一个卧底,都属于不宜抛头露面的,只深藏着喽。至于表现,和以往没啥差别,;遛遛逛逛找美食,那小纨裤的本色怕是没那么好改。
老范说了,亏是这个纨裤啊,作为一名警察,需要补充这方面的知识,比如,你可能从着装、饰品、香水上判断一个人的身家比如,你可能从旧案中发现两个人奸情的线索比如,你可能从纷乱的表像中找到关键节点小木这个素质是相当高的,他那个纸醉金迷的生活啊,和犯罪分子喜欢的吃喝嫖赌,那是高度的重合啊。
是褒是贬都听不出来了,叶天书只在笑,没有打扰范主任的谈兴,不管有过多少坎坷,大案告破,那股子兴奋怕是要延续很长时间。
居住地在省武警招待所,去时那几位已经整装待发了,叶组长亲自驾着警车开道,两车直驱机场。
后车里的气氛,有点伤感,秃蛋还是那个秃瓢,没啥变化,小木几次看,为什么要分手了,有点舍不得呢
小木还是那个小木,眼睛贼溜溜的,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很招人厌的样子,为什么也让哥几个有点舍不得呢
“小木。”
“秃蛋。”
两人几乎同时说话了,然后小木反应快,直说着:“你先说,都是你听我的,这次给你个机会,表达一下对我的挽留之情。”
“啊呸,滚蛋。”张狂笑唾道。
“语气很重,那说明感情很深,强哥你呢”小木侧身,看另一侧的连强,连强这个糙哥实在不会表达,他有点挽惜地说着:“哎呀,真可惜啊,我还真想跟你学两招。”
“那你学不来的,吃喝嫖赌的水平不够,人情练达的境界就不到。”小木笑着道,说到此时,想起一事,他揪着连强问着:“强哥,你答应的警花呢不能事办完了,你俩冒充警花陪我吧,搞点好吃的,你们那个吃得都比我多。”
司机哈哈大笑了,得瑟地道着:“我就说了嘛,要是小木穿警服,那得是支队长的料。”
马烽火一巴掌扇上去了,扇得司机直缩脖子,老马年纪稍大,给小木递着水道着:“旧情还未了呢,又想留情了我给你个礼物,嫌疑人贾芳菲,想知道她的结果吗”
“快说啊。”小木催着。
“已查明她确实是只负责替涂绅豪作账务处理,被捕后认罪态度较好,能积极交待问题所以,专案组没有把她归到非法组织传销团伙的重点成员里。”马烽火道。
“那不还在成员里”小木不悦了。
“不错了,只要不划进这个框框,将来免予起诉的可能都有,顶多处以罚金、拘役,蹲几个月就出来了。”马烽火道,传销罪不重,参与人员自然就更轻了。
小木长舒了一口气,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这时候张狂心里还有个疑惑,他凑上来问小木道着:“你对杨芸也图谋不轨啊哎笔录里,行动开始之前,杨芸邀你一起走,你怎么没走,反而保贾芳菲去了”
“你傻啊,她就没安好心,就即便她不忍心看着我掉坑了,但她还是会按卢疯子的设计来你想想,我已经被推到林总的位置上了,关键时候一消失,得了,一出事我得是首要分子我试过了,一个女人想不想让你上他,能不能接受你,一试就知道,我试的结果是,她没那层意思。顶多有点可怜我的成份。”小木道。
余人吃吃在笑,连强问怎么试出来的张狂说了,摸腿捏腰亲脸蛋,还不就那几下有意思吗,嗨我就觉得邪性,你丫闻闻味道,就能猜到卢疯子和她有奸情,队里警犬也不过如此吧
话题偏了,小木怒掐秃蛋,秃蛋这皮粗肉糙根本不在乎,反而喜欢和比他小很多的小木玩这个游戏,就像兄弟俩一样,不玩得过头,都不算感情很深。
一路轻松到了机场,下车时,直接到了民航楼的院里,一个相对隐敝的空间,气氛莫名地庄重了,那几位警察知道是怎么回事,拽着小木,站到了两位领导面前,敬礼,两位领导还礼,老范欣赏地看了小木一眼道着:“现在我宣布陕省公安厅的一份嘉奖,兹授予木林深同志见义勇为奖章,以资鼓励敬礼”
一圈警察,在向小木敬礼,哎呀,把小木给羞赧地,不好意思了,范文杰主任亲自把奖章,证书,交给小木手里,还附上了一张卡,新开户的,他道着:“因为保密的原因,这事不能公开我们就开个简单的欢送会吧,滨海落地,有我们兄弟单位的人接你我再一次代表专案组,代表省厅,向你表示感谢”
“叶叔,您别客气啊您一客气,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哎呀,我活这么大,就没拿过奖啊哇,还有奖金”小木紧张到手足无措了,拿着大红的证书,有点烫手似的。
“是个大奖,三万元。”范主任道。
几位警察齐齐吸凉气,不少,举报一个a级逃犯也不过如此。不过这点钱对于小木可没感觉,反而是证书和奖章看着新鲜,他乐呵呵地翻来覆去看,叶天书笑着道着:“我和范主任就把你们送这儿了接下来,你们年青人送送吧,呵呵,我们在,你们肯定不好意思说悄悄话了。”
两位领导来了这么个简单的仪式,在众人的礼敬中上车,范文杰刚客气了句,小木同志,有没有兴趣到警察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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