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道铁栅的重响,一位发厚须长,目露凶光的男子从铁门里提着镣子出来了,在狱警的带领下,一步一步挪着向外走。
拖着铁镣,每一步都带着哗哗的声响,桔红色的囚衣绷在身上显得有点紧了,他比狱警足足高出一个脑袋,每一步走得虽然缓慢,可身挺背直,裹在衣服的肌肉耸动,依然让人觉得剽悍,就连管教也不像喝斥那些毛贼一样对待他,总是指着方向,远远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重刑犯的待遇,规格是相当高的,如果宣判是死刑,那这副镣铐就要戴到上刑场了。就即便不是,在宣判之前,也不会卸下。
不过千万不要同情他,他不需要,对于反社会类型人格的嫌疑人,越重的刑具和刑罚,才能彰显他们的与众不同,如果和普通的嫌疑人放在一起,那是对他们的小觑和侮辱,指不定还要给你整出什么事来。
从羁押仓到提审间,走了十几分钟,进门,落坐,隔板固定刑具,与提审的警察们,还有一道铁栅的相隔,规格高到了绝无仅有的程度,他的身后寸步不离的看护着两位狱警。
一见到许飞,熟人了,游必胜嘴一撇,鼻子一抽,像在闻什么,许飞不客气地道着:“没烟,少给我耍脸色。”
“德性,谁特么朝你要烟了,老子闻到了女人的味道哦啊,真特么香啊,嗯呢”游必胜享受似地闻着,眼光却盯向关毅青,那带着兽性的眼光,让关毅青浑身不适,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老实点,也不看是谁来了。”许飞训斥道。
“你没介绍我怎么知道是谁又有什么案子往我脑袋上扣别找不着正主拿我撒气啊,滨海多大,我多渺小,我能干那么多事么”游必胜不客气地道,丝毫不给警察面子。
话说他确实也不用给,反正都这样了,你还拿我怎么着
许飞看来和他交锋不少,直接拍了把桌子吼着:“什么态度啊要了多少待遇了就不会好好说话”
“你看你看,又威胁我管教,您看见了,他威胁我,我可告诉你啊,别逼我没事整个撞墙,咬腕自杀怎么着,你可得负全责啊。”游必胜气势不比许飞差,连他背后站着的两位狱警也在使眼色,那眼色为难的含义一看便知,是示意许队长,别惹这种烂人。
是啊,就等在烂在监狱里,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差的结局,如果能速死,那简直是一种最大的仁慈了。
许久被申令辰悄无声息地拦下了,申令辰使着眼色,让郭伟给他看王子华一案丢失的贵重物品,对于游必胜,已经习惯这种模式了,你翻平板,他在瞄,瞄几眼就没兴趣了,眼光又盯到了关毅青的脸上。
“见过吗”申令辰问。
“没见过。”游必胜淡淡道。
“有什么意见和看法呢说说。”申令辰问。
这个问题很奇怪,游必胜抬头思忖,像在警惕是不是有坑,这个人的确很剽悍,满头乱发胡茬,像从森林里刚刚出来的野人,特别是瞪人的时候,没来由地让人望而生畏。
半晌无语,申令辰好失望地道:“看来游爷也是浪得虚名啊,在您身边发生的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耳闻。”
游必胜嘿嘿笑了,狡黠地眼神一闪问着:“诈我哈哈,拿这套和我玩,是不是嫩了点”
“那游爷喜欢那一套啊”申令辰意外地,很客气地问。
“我喜欢的那套,你办不到啊,来个桑拿间,给爷松松骨,洗漱干净了,说不定我能想什么来。”游必胜笑着道,那表情不像重刑犯,像个手握资源的大佬。
“这是个高手做的案,水平要比你高多了,要是他在你面前,怕是得你跪舔了吧”申令辰不动声色道。
游必胜一撇嘴道着:“扯淡,黑路十八条,贼路只是其中一条,就再高的高手,也只能是个贼啊。”
言外之意就狂妄了,他是十八条路的游爷,那怕是重刑器具在身,也坠不了名头,许飞插了句道着:“哟,十八路好汉刀把子的游爷,就这下场”
“嗯呢,已经很不错了,能活我这么大,都算长寿的了。”游必胜严肃地点头道,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下场。
许久就哭笑不得了,这号人真别期待他有什么悔改,最终还得硬判。
申令辰似乎没有着急,他悠然地点上了一支烟,只抽了一口,那烟像精灵一样,在他右手的指缝间由上至下、由下至上移动,玩得很溜,竟然是丝毫无滞,这个小动作比一千句废话还管用,游必胜笑了笑道着:“哟,您也会玩这个玩得不错,有些年头了。”
“还会玩很多啊。”申令辰手一动,烟叼在嘴上,然后像瞬间消失了一样,烟不见了,再然后他嘴又一呶,烟重新出现了,又叼在嘴上,像根本没有动过一样,眼花缭乱的几下,把身边的众警看晕了,游必胜却是饶有兴致道着:“呵呵,不是这儿见面,我得把你当自己人了这位,怎么称呼呢”
“姓申,名令辰,我不是滨海人,不过久闻游爷大名了。”申令辰客气地道。
“别客气看你这样,人才啊,干嘛穿身身官衣啊,白瞎你这个人了。”游必胜可惜地道。
“人怕入错行嘛,时间久了,都是身不由己啊,游爷难道不是如此”申令辰道,一时竟和游必胜生出了点惺惺相惜之感。
“那倒是,不过小兄弟,我真帮不上你啊,那确实是个高手做的案,我真做不出来,也不需要做,咱在外面不缺钱。”游必胜道。
“可游爷啊,这些东西很值钱啊,一个这样的保险柜里存的古玩,名画,当年就值几千万,要放现在,得更值钱了您辛苦多少年的案值,也就和这个差不多。”申令辰道,有点夸大其辞了。
“我艹,这么拽”游必胜终于惊讶了,很郁闷地牢骚了句,看来没文化就是不行,早知道端这种窝多来钱。
这牢骚把众人逗乐了,没成想这个时候,这家伙还能幽你一默,申令辰笑着道:“确实很拽,我们是无计可施了,这不才想着来请教您来,点上。”
殷勤起身,递了支烟,不知不觉中对抗的情绪在缓和,游必胜对申令辰的好感倍增,他贪婪地抽了口,吐出来的烟,他一伸脖子,一张嘴,又全部吸回去了,等再吐出来,一个大大的烟圈,申令辰只等他玩了两个圈,才小心翼翼问着:“游爷,您说这种高手,我们得到什么地方拜山,才有可能见到真容呢”
“你觉得我知道”游必胜又开始甩脸了,申令辰话锋一转道着:“您客气了,我们是觉得,应该没有您不知道的。”
“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游必胜笑了,一支烟快抽完了,交情也仅限于此了。
“因为我会来偶而探视您老人家,喜欢吃什么,抽什么,我给您老人家带点,我这小鱼小虾的,能力也仅限于此了,您老不会为难我吧”申令辰非常客气地道。
话说好话真能顶钱花,这么个剽悍人物居然也是个顺毛驴,你把他哄舒坦了,他还就买账,游必胜想了好一会儿,不时地看申令辰,慢慢才不确定地道着:“我真不认识,这我不能瞎说,瞎说不坑你跑冤枉路么”
“没关系,我腿贱,不怕跑冤枉路,而且啊,游爷,我会陪许队长多来探您的,而且会尽我所能,替您办点事,当然,允许范围内的。”申令辰道,那恭敬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亲切,两位新晋的徒弟都有点嫉妒了,连他们也得不到这种待遇哦。
呵呵,游必胜笑了,有点阴森森的。
嘎嘎,游必胜在干笑了,笑容配着他那张凶相,让人觉得毛骨怵然。
哈哈,这家伙又在狂笑了,笑得人不明所以。
申令辰一直是微笑的笑容,关毅青瞥眼看到时,又揣摩出点东西来了,这好像是一种交流的方式,似乎都在窥探对方是不是能够信任,可也奇了怪了,为什么这个恶迹斑斑的恶棍式人物,会需要这种不值钱的信任呢那怕就允诺,那怕就悔罪,他仍然难逃法网。
意外了,游必胜笑容一敛,恶言恶声道:“少特么装这副嘴脸,老子不吃这一套,就特么折腾我说老子我罪大恶极,当年鬼市混的丧毛,马寡妇,不特么都混成老板了,那个手脚能干净喽谈话结束,老子要午休,许队长,没事你别来烦我,该交待不都交待完了,要崩利索点,省得老子老做噩梦。”
那说话的样子果真有黑道十八路总瓢把子的气势,声若洪钟,神情厉色,摔得隔板当当响,许飞摆摆手,那两位狱警,直把这人带离了。
郭伟和关毅青还纳闷着,怎么着就突来变故,一下子变成这个狰狞样子了,他们看着两位老手,许飞直向申令辰竖了根大拇指,郭伟纳闷问着:“许队,什么意思啊,怎么发这个神经”
“申政委有两下啊,他已经说了。”许飞道。
“说什么了他刚才不骂人了么”关毅青好奇一句。
“呵呵,虎死都不倒威啊,你还指望他好好说话,能说这些已经不错了。”许队长道。
“鬼市,丧毛,马寡妇。”申令辰不动声色,吐了三个关键词,他眼神深沉,像在侧耳倾听游必胜镣子的声音,然后若有所思说着:“他的心态很平静,既然涉及销赃渠道,那这条线索应该有点价值。”
郭伟和关毅青算是不明就里了,许飞告诉他们了,鬼市是个统称,地下交易渠道的统称,违禁品丰厚的利润在任何地方都能催生见不得光的交易,比如武器、,当然也包括贼赃。
“走,有事干了,查查这个丧毛、马寡妇何许人也,许队长,您听说过这个绰号吗”申令辰问,许飞抿着嘴,摇摇头道着:“这拔货色里,跟特么那些失足女样,都有艺名,除非有案底,否则真不好找人。”
难题总是一个叠着一个,四人起身离开,出门不远关毅青追着许飞队长小声问上:“哎,许队长,他为什么开口呀您不是说,这种人是死不开口的吗”
“交待自己的问题,他当然死不开口了,不过别人的就不一样了。”许飞看了申令辰一眼笑着道:“又能结个好,没准又能换点烟啦,探视品了什么的,何乐而不为呢像他们这种活一天都赚了的人,任何一点关心,都是奢望,别看他这么牛掰,真要临上刑场那一刻没尿裤子没腿软,我还真当他是好汉。”
“不过确实挺凶的啊,我上中学时候,就知道有这号大地痞子,牛透了,和派出所干仗呢。抓了他们的人,他们硬抢回去了。”郭伟道。
“越嚣张,越作死,再牛掰有什么用,迟早还不是挨一枪,很简单,与人民为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许飞道,他停了两步,和申令辰并肩走着,笑着问着:“申政委,您那几手,哪儿学的怎么老游都买你的账”
“早年街头卖艺的伎俩,一玩这一手,他就应该知道是自己人,既然不是自己人,那就应该是很解他们习性的人,懂了吗”申令辰说着,问话却是朝向郭伟和关毅青。
偏偏两人懵然一眼,不懂。
许飞笑着解释着:“意思是最了解他们的人,就最懂他们的弱点,与其对抗找罪受,倒不如合作点,没准还有点好处。老混子了,是个明白人。”
“对,我们不能失信,多少给点关照吧,反正他已经穷途末路了。”申令辰淡淡道,那语气同情居然比憎恶的成份更浓。许飞却是兴致很高,追着申令辰的脚步说着:“看来我得向您请教请教了,您是不知道审这家伙有多难,这么个重刑犯人谁也不敢动,他倒成爷了,得看他心情好不好我们才能问话。”
“那就多给他点尊重,没准会有效果的。”申令辰笑道。
“尊重我恨不得直接崩了他。”许飞道。
“那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从犯罪的角度讲,这样的人渣可是用一辈子来挑战法律,难道不值得得到尊重你换个角度思考问题,假如你是他,你愿意寂寂无名地烂在监狱里,还是背负着一世恶名,轰轰烈烈上刑场”申令辰笑着问。
“好像懂了,应该轰轰烈烈点儿。”许飞道。
“那就对了,别那么小气,多夸夸人家,多少让人家找到点成就感,这么大的人物呢,你把人家吆来喝去,像吓唬狗儿猫儿一样,他可能配合你么”申令辰道。
“对,我得试试您这方式可这传出去不好听啊,不能咱们警察,一口一个游爷称呼他吧”许飞道。
申令辰不耐烦地回答着:“你在乎这个要是抓到嫌疑人都能坦白交待,我专门负责称呼他们爷都成。”
两人对于职业的态度可能有差别,边走边争论,后面跟着的两位却是窃笑不断,不知不觉间,对于申令辰的方式,竟然很是赞同。
新目标:鬼市、丧毛、马寡妇。
从派出所到刑警队,从看守所到监狱,从原始的档案到电子罪案信息库,开始寻找这个疑似的线索了
………………………………
第64章 隐形拍档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江湖传言,有时候匪夷所思,有时候却很准确,许飞队长动用了队里十数位警力,跑了滨海十七个派出所,会了二十七八个或在监狱,或刚出监狱的人渣系列,电话打了无数,终于在当晚确定了“马寡妇”、“丧毛”两个绰号人物的真实身份。風雨小說網
真相总是让人大跌眼镜的,丧毛是个秃子,根本没长毛,真名毛世平,马寡妇是个标准的大老爷们,姓马名玉兵。
两个人均有前科,而且是同伙,更意外的是,据许飞队长查到的消息,可能和游必胜有过旧怨,起因是刚刑满释放的游必胜曾经找丧毛借钱,没有得逞后耍无赖,后来吃了个大亏,之后游必胜东山再起,这两位就销声匿迹了,所以,不排除游必胜借机发泄旧怨的心态。
情况大致如此,三天过去了,三人小组仍然是毫无头绪,这一日上午,三人驱车到市局下属的保密科办事,一路上就侦破方向的问题,又开始纠结了。
申令辰的路子确实很野,没看现场,没去询问案件出警的人员,没有寻找与案情相关的线索,却风马牛不相及地去监狱提审与本案根本不相关的人员,郭伟和关毅青,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了。
车行高架桥上,路稍堵,关毅青回头看申令辰,还是那个样子,坐车就假寐,像坐定的老僧不侵外物,关毅青出声问着:“师傅,您说,这两个目标对吗”
“你是在怀疑我是错的”申令辰随口应声。
“不是那意思,您看您。”
“就是那意思也别客气,侦破就是个试错的过程,没有谁能保证全对,事实上,可能百分之一的成功率都达不到。”
“啊不到百分之一”
申令辰蓦地睁开眼,看着关毅青,又是那么微笑着道:“那你以为呢,神探多半是吹出来的,当警察,不违法乱纪,不办冤假错案就是好警察了。”
又是怪论,关毅青那点热血被越浇越冷了,她有悻然地扭回头不问了,郭伟像在顾忌关毅青的情绪,笑着问申令辰道着:“我觉得师傅还是有谱的,马寡妇和丧毛,既然曾经干过游必胜,那应该不是个简单人物。”
“但我总觉得风马牛不相及啊,马玉兵,绰号马寡妇,毛世平,绰号丧毛,有记载的案底是十一年前的一宗倒卖文物案,两人是同伙,一个五年,一个三年半,出狱后并没有劣迹师傅,您知道他们现在在那儿吗”关毅青问。
“你考师傅啊”郭伟警告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