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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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百味-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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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小哥。”锦衣人喝了口茶,模样悠闲,“你已经没钱了,还要赌么?”

    “赌,当然要赌!”男子咬了咬牙,心道:家里剩下的几亩地全砸进去了,此时收手岂非前功尽弃?倘使他下一把时来运转,不仅田地可以收回,另还能额外赚得三千六百两,今后那就衣食无忧了!

    “哥!”姑娘见他神色猜了个大概,急得脸色苍白,狠狠拽着他,“爹爹才过世,安葬的费用都是找邻里相借,你还要赌?再赌就什么也没有了!”

    “小如,乖……你听我说。”不想他倒是握住她手,语重心长地解释,“只这一次,我绝对能翻本的,你相信我,到时候别说是那几个钱,连你的嫁妆哥都能给你赢回来。”

    “你从来都是输多赢少,别做那个梦了!”姑娘带着哭腔,想拉他出去,然而后者还是固执立在原地,额头青筋突起。

    眼睛都赌红了,这般的赌徒也是少见,锦衣人坐起身,纳闷道:“叶小哥……你可没赌本跟我赌了,要想清楚啊。”

    “怎么没钱?”男子发了狠,拍桌怒道,“我还有房子,有老婆孩子,再不济……还有个妹妹能抵!”

    他一语道毕,不止那姑娘,就连七夏也吃了一惊,一时忘了出门,怔怔地看那边的赌局,半晌才跺脚气恼道:

    “这都什么人啊,妻儿姊妹都不放过!”

    赌坊里此类人还真不少,有时候越输就越想赢回来,到最后反而是倾家荡产,梅倾酒努努嘴没接话。

    在场的都想瞧瞧他下血本,最后是赢是输。

    看戏可比做戏有趣得多,四个人皆很有默契的在远处一站,颔首观望。

    对桌玩的是天九,眼看那小哥抖着双手将牌亮出来,又欣喜又激动,十二个子的对儿牌往桌上一扣,朗声道:“天牌!这是天牌!”

    众人都瞪大了眼,心道:过真是豁出去了,老天都保佑。

    “哟。”梅倾酒笑着朝百里道,“这小子运气不错啊,看来是能捞回本了。”

    不承想,锦衣人慢条斯理地把一只六牌一只三牌摆上,冷声道:“不好意思,至尊。”

    牌九摔在桌伤咔哒一响,四下登时静的出奇。

    七夏没玩过,也看不懂,皱眉盯了好一阵才回头扯了扯百里的衣袖轻声问:“至尊是什么?比他的还要大吗?”

    后者淡淡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那人是出了老千的。

    “怎么会呢?这小哥十二个点,他只有九个,怎么数也是那个小哥赢了才是。”

    “丫头,这牌九又不是谁点大谁赢的。”梅倾酒打了个呵欠,懒得跟她解释,“反正说了你也不懂,走了走了,该回家吃晚饭了。”

    愿赌服输,照方才所言,这姓叶的房子妹子孩子全归人家所有。打击突如其来,眼下他才真真是输成了光腚,什么也没了,想到未来如此渺茫那人便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在地上,不知是吓死了还是吓晕了。

    “哥,哥……”白衣姑娘忙俯下身唤他。

    “啧,这点胆量都没有还来赌场混。”锦衣人朝地上一望,啐了口唾沫,“今儿也玩得差不多了,叶小哥,你家姑娘可我带走了。”

    听得这话,女子瞬间怔住,面白如纸。

    这赌坊里输了钱,拿媳妻儿老小抵债的也不在少数,梅倾酒是见怪不怪,尽管耳听哭声凄凄惨惨,倒也没觉得什么,直催着要回家吃茶休息。

    百里三人当然不如他那般坐得住,加上七夏又是个姑娘家,心肠自要软些,当即看不过去,抓着他胳膊不满道:

    “你家的赌坊怎么这么没人性啊?赌钱财就算了,卖儿卖女你也不管?”

    梅倾酒觉得自己很委屈:“人家乐意的,我怎么管?”

    “你不让他们押人,只让赌物件不就行了?把人不当人看,岂不是与那些蛮夷无异?”

    眼见场面越发混乱,这边要拿人,那边如何轻易肯从?

    那姑娘哭得满脸是泪,一把从头上取下发簪抵着脖颈,咬咬嘴唇:“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若是你们再要逼我,我现在……现在就自尽!”

    “啊啊――”七夏简直比她还着急,揪着梅倾酒一个劲儿的晃,“要出人命了,你快去啊!”

    “人家早上才送了自己的爹爹去下葬,如今还被亲哥哥拿来当赌注,她都这么惨了,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闻言,季子禾也轻声附和:“梅兄,小七言之有理啊……”

    “我……”

    孤立无援,他只好向百里投去救助的目光,怎料后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悠悠开口:

    “那人是出老千才赢的,手段的确不光彩。”

    “……”梅倾酒认命地点点头,“得,爷算是败给你们。”

    簪子触及皮肤时甚是冰凉,叶温如手抖得厉害,她自小养在闺阁之中哪里遇上过这般情况,心里又急又怕。此时虽知晓无论如何也不能跟他们走,但一想到要死,大脑却一片空白,怎么也下不了手。

    爹爹被人害死了,家破人亡,如今闹到这地步,对方来头又这么大,往后整个庐州城只怕也容不下她,自己该何去何从?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也总好过活着受罪。

    她把心一横,闭上双目,狠狠将往脖颈上扎去。

    温热的血液溅在颈项间,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她缓缓睁开眼,正见一人立在跟前,满手鲜红,分明是被自己刺破的,令人讶异的是,他眉目竟还带笑。

    “想不到,你看着弱质纤纤,下手居然这么狠。”

    梅倾酒撤回手,倒抽了口凉气。

    “我……”她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旁忙有伙计跑过来,瞧他手上流血,险些也吓得昏倒在地。

    “少少、少东家……你这手……”

    “好好说话,别大惊小怪的。”梅倾酒不以为意地拨开他,只朝对面的锦衣人笑道,“难得今日玩得高兴,何苦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开了这个头,任谁也猜得出下面会说什么,锦衣人暗暗不屑地扯了一下嘴角,脸上却还保持微笑。

    “少东家说的是啊。”

    他顺着话就说:“那不知王公子可否卖在下一个面子?”

    “怎么……您是看上这人了?”锦衣人似笑非笑。

    表情还得装出一副色胚模样,梅倾酒心中暗叹,笑容满面:“王公子果然是明眼人,小可惭愧……惭愧……”

    “哎呀,想不到梅少东家还好这一口。”锦衣人特意提高音量,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悠悠站起身,“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少东家喜欢,那就当我送你的。”

    “多谢王公子美意。”

    看够了笑话赢够了钱,对方好像也觉得没意思,左右逛了几步便招呼着左右离开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喜欢这家中丧父的孤女,梅倾酒觉得今后再去附近逛青楼铁定会遭人议论。

    犹自沮丧地摇摇头,转身无奈道:“行了,收拾东西,回家去吧。”

    叶温如想欠身向他道谢,奈何手脚麻木,大约是因为吓住,还没缓过神。

    “谢谢……”垂眸看他掌心尚在渗血,心中不由愧疚,“你的手……”

    “没事。”梅倾酒低头看了一眼,淡笑道,“破了点皮而已。”于是伸手在袖口里找帕子,她见状赶紧将自己身上所带的绣帕递过去。

    “用这个吧。”

    “哦。”他自自然然地信手接了,笑得随意,“谢了。”

    简单把伤处缠了一下,梅倾酒才又踱步回去找七夏他们,一见众人似还没回过神的表情,骤然不悦:“现在你们满意了?”

    七夏一面点头一面好奇:“你原来喜欢那位姑娘?”

    他伸手就赏了一记爆栗子:“少胡说八道,还不是因为你们。”

    别说,伤还真有些疼,早知道就不逞能了。梅倾酒自觉这买卖做得很不划算。
………………………………

第23章 【情田爱恨】

    回到住处,离吃饭还有些时候,七夏刚咕噜咕噜喝完一盏茶就一头扎进厨房里鼓捣白日学的熏鸭子。

    横竖梅倾酒有钱,舍得让她折腾,只可惜卤料不是自家带的,否则熏出来的鸭子还更好吃些。季子禾左右闲来无事,便在旁看她下厨。

    “你说……你娘从前做过掌膳?”

    “嗯,是啊。”七夏正用钩子在掏鸭子的脏腑,漫不经心回答。

    “是多少年前的事?”

    “这个嘛……我娘去世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大约……十几二十年前?”

    她洗净手,忽然摸着下巴琢磨,“听说作料里要放草果和良姜,可我忘了百里大哥是吃不得哪一个……你知道么?”

    “他的喜好我如何会懂。”季子禾耸了耸肩,“你去问问不就行了。”

    “也是。”她把铲子一丢,出了厨房,一边擦手一边往百里的房间走。

    眼下天还没黑尽,但远远地已见他屋内亮了灯,七夏在门边停下脚,正要叩门,忽闻得其中传来说话声。细细一分辨,似乎是梅倾酒。

    “诶,最近……看你待小七不错啊,你是不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说还能想通什么?自然是花开堪折直须折,画楼不负美人恩……讲真的,小七对你这么好,就是收房纳妾也没什么。”

    “我不纳妾。”

    “行,那正妻也好啊。”

    里头的人沉默了好一阵,七夏也跟着他的沉默心跳加快。

    许久许久,耳边嗓音低沉。

    “我不喜欢她。”

    “是么?我怎么见你对她……”

    “若真要说,我或许更将她看做妹妹。”他出声打断,言语顿了顿,又轻叹,“倘使她愿意,我也可以对她很好……”

    “倒也是。”梅倾酒似乎苦笑了一下,“做你老百家的妹妹,荣华富贵且不提,往后在那京城中横着走都没人敢吱一声。”

    ……

    剩下的话,七夏也没再去细听了,靠着门扉闭目仰头,只觉胸口抑闷难当,转身慢悠悠往回走。

    厨房中,季子禾正看着灶上的火,听到脚步声知晓是她回来了,便出声打趣:

    “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再不过来瞧着火,柴都要烧没了。”

    刚抬头,却见她神色飘忽,表情和先前大不一样,不由怔住。

    “出什么事了?”

    但她只是摇头,走到灶边三两下将火熄灭,鸭子也不熏了,作料也不切了,几步靠着门坐下,一言不发。

    “……小七?”

    瞧她表情有异,季子禾敛容收了笑,挨着她旁边而坐,偏头打量片刻,试探着开口:

    “是不是……百里公子他又凶你了?”

    “没有。”七夏又摇头,咬咬嘴唇,眼里似有泪光闪烁,本来不想告诉他,可又没忍住,委委屈屈道:“他说……他只把我当妹妹看。”

    原来是这样……

    季子禾登时明了。

    “他还说……如果他成了我的兄长,他就会待我很好。可我……可我不想他拿我当妹妹啊。”七夏心里难过,“为什么就不能也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呢?”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叹息。

    季子禾看在眼中,心头一软:“你就这么喜欢他?”

    “嗯……”

    自古情之一字,总得讲两情相悦,如她这般境况,求不得放不下,是有点麻烦……可见其郁郁寡欢,伤神烦愁,季子禾亦于心不忍,暗道:自己还是寻法子帮帮她为好。

    “其实,我倒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七夏没精打采地看他:“什么想法?”

    “要不然……”季子禾犹豫了一瞬,“你就用迷药罢?”

    开了头,他索性就一股脑说下去:“百里虽不会接受你,但他决计是个说到做到之人,如果……生米煮成熟饭,他必定会对你负责到底。”

    “啊?”七夏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说……要我……要我……”

    “他现在不也肯吃你做的菜么?”季子禾循循善诱,“你就放一些蒙汗药在酒水里,然后等他睡着,再……”

    她的脸蹭一下便红了,难得支支吾吾起来:“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听她如此问,季子禾也感到尴尬:“对你一个清白身世的姑娘家……这般抉择是很为难,你自己斟酌吧。”

    七夏抓抓耳根,如是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么做他大约会更讨厌我。”

    她此言倒也不错,讲得难听点这就是霸王硬上弓,换成谁都难以接受。只是可怜她辛苦这么久,百里却从不为所动,叫他一个旁观者看了也不免着急。

    “算了,你这法子不好。”七夏蔫头耷脑地站起身,拍拍衣裙上的灰,“我一个人出去走走。”

    季子禾讶然抬头:“你不用晚饭了?”

    “吃不下。”

    难得也有她没胃口的时候,想必是心情欠佳,这会儿让她独自静静也好。季子禾遂也没追问下去,只叮嘱道别玩太晚,目送她出了偏门,自己才回房休息。

    *

    秋风萧瑟,夜幕降临,街市上卖吃食的一路排开,各色香气在鼻尖萦绕。对七夏而言,轻轻一嗅,便能知晓其中具体是什么食物。

    若是以往,她决计会边走边吃,哪里肯放过庐州的特色糕点,但今天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尽管看到有爱吃的甜食,口中也没有什么味道,只漫无目的地闲逛。

    要说庐州虽地处江南,城中繁华也不输京都,街道上人群熙攘,市肆繁盛,走南闯北各地各色的人物都聚在此处。一入夜,箫鼓喧空,市集上摆满了新奇玩意,小贩叫卖声声,看得人眼花缭乱。

    七夏正从一队杂耍团边上挤过去,前方忽见三三两两之人围着一个老妪,议论纷纷。她手边并无什么稀罕的宝贝,只立着个大背篓,模样甚是古怪。

    “老人家。”一旁有个看热闹的发问了,“这药真有这么神奇?”

    “倒是听说过有一种蛊虫,若下在人身上,便有合二为一的作用,不能同生但能同死,今生今世都在一起。”

    那老妪面无表情,“南疆的巫蛊之术本就神秘莫测,其厉害与否大江南北皆有传言,老婆子还能骗你不成?”

    “那可不一定,保不准是哪儿买来的泥丸子呢。”

    她闻言默不作声,从背篓下掏出一个小竹篮子,掀开竹盖,里面竟赫然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虫子,在场众人无不惊骇。

    因为没有见过蛊虫,可见其形貌奇特,与平日所见虫兽截然不同,周遭观者立时信了大半。

    老妪瞧着人群表情变化,心头满意,这才挑起眉,不慌不忙的解释:“此蛊名为惑蛊,乃上百种毒虫炼制而成,十年也就这么一只,药丸亦只有两粒。别说一生一世的缘分,三生三世的缘分都能定下来。

    若非老婆子为了给孙儿医治顽疾,也不至于轻易出售……此中难能之处,诸位自个儿掂量罢。”

    听她这么说,看客种已有不少开始动摇,便有人上前问价:“这么一对儿药丸,您收多少?”

    老妪淡淡瞅了对方一眼,伸出五个指头。

    “五两?”

    “五十两。”

    “五十两!?你抢钱呢!”

    尽管描述很是诱人,但五十两确实是太贵了,这么大一笔钱,足够寻常人家吃喝住用大半年了,在场的又都不是富裕人士,自然是觉得不划算。

    围观者摇着头,指指点点纷纷唏嘘,顿时就散去不少。

    身边一下子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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