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闻言,就是马上要晕倒的也瞬间一个激灵,浑身冷汗地回过神来。惨白着脸,强迫自己看着眼前的杖刑。
夏寒看着宫人们各自的反应,脸上神情淡淡,看不出任何心思。赵宸熙放了夏寒的手掌,却只专心的端着茶盏喝茶,对面前的情景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行刑的时间并不长,等宫女再也没有任何声息后,站在庭院里的宫人也全都摇摇欲坠了。
正当众人准备松一口气,却见德妃重新又点出一个小太监。随意指了两处小错之后,又是轻飘飘的一句杖毙。
此时不只小太监,其他的宫人也几乎站不住脚了。全都开始对着德妃磕头求饶。
夏寒对此一概不理,“若是站不住了,那便跪着看吧。只是若谁敢在此时闭眼,那以后也就别想再把眼睛睁开了。”
最后夏寒一共点出了五个宫人,四个宫女一个太监。
夏寒站起身的时候,庭院里剩下的宫人全都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嘴里只管混乱地喊着求饶的话。
“好了,若是没犯了这华英殿的规矩,本宫自然也不会胡乱责罚谁。今天这五人是为什么,想来你们各自心里都清楚。”
宫人们听了此话,也不敢再乱出声了。夏寒见此仅是一笑,“你们剩下这些,大都是跟着本宫的老人了吧?这华英殿的规矩,本宫也不再重复了。若是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本宫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谁。新来的不懂规矩,本宫也不一一罚了。好好跟着学学规矩,若是再犯……这五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了。”
宫人们沉默半响,终于齐声用细微的声音回答道:“奴婢……定然不忘君侯教诲……”
夏寒点头,不再理会噤若寒蝉的众人。转身扶着赵宸熙起身,两人缓缓往内殿而去了。
赵宸熙和夏寒两人终究还是错过了午膳的时辰。
不过夏寒在赵宸熙早上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让云锦去亲自督促着午膳的事宜。此时云锦见两人相继回来,便立刻吩咐宫人布膳。
“今天那两个侍卫,是你华英殿的?”席间赵宸熙见夏寒有些沉默,变主动开口问道。“哪里安排的?”
“嗯。”夏寒正给赵宸熙布膳的手腕顿了顿,“这个臣暂且还不知,这些人一直在这华英殿里当值来着。”
赵宸熙闻言皱眉,“暗一安排的人呢?”若是一开始就在华英殿当值的,那必然是太后和萧贵妃安排的了。毕竟现在凤印在萧贵妃手上,大部分的宫务也是太后在打理。
夏寒像是终于放松了些,笑道:“皇上早间才吩咐呢,哪有这么快的。”
赵宸熙却是有些不满,招过连瑾道:“传旨下去,华英殿侍卫行为散漫、冲撞德妃,杖责二十,革职查办。华英殿侍卫重新加派人手。”
夏寒放下手里的碗箸,愣愣地看着退出门外去宣旨的连瑾。
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背,好半天才低声问道:“皇上今天见臣如此刑罚宫人……不觉得意外吗?”
“意外什么?”赵宸熙闻言也扔了手里的乌木三镶银箸,盯着夏寒意味深长地反问:“意外今天你用的手段?还是意外平日里在朕面前温顺如风的德妃,居然面不改色地杖毙四五个宫人?”
夏寒仅是低头,并不回话。
赵宸熙打量夏寒片刻,突然侧过身,直接捏着他的下巴转了过来。
“你在害怕?”赵宸熙故意凑到夏寒耳边说话,暖暖的呼吸直接打在夏寒的颊边,“你是在害怕朕觉得你狠厉残忍……还是害怕朕因此不喜欢你了?”
夏寒身子颤了颤,面上虽然依旧波澜不惊,耳根和脖子却悄悄的红了。眼帘微微垂着,怎么都不敢看向赵宸熙。
赵宸熙心里一乐,明明前一刻还在后院里两三句话就能杖毙五个宫人。此时被自己稍稍一逗,却就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不管自己怎么揉捏都乖乖的受着,一点儿不反抗。
这下赵宸熙是真没心思再用午膳了,干脆一把揽了夏寒,在他红红耳根下亲了亲,
“真那么害怕朕讨厌你?”
………………………………
第21章 偶遇
夏寒也终于回过味来,知道赵宸熙是在故意逗他罢了,便抬手把人稍稍往外推了推,“皇上哪里话,还是快点用膳吧……”
“用什么膳?你还没饱?”赵宸熙不乐意,虽然松了对方的下巴,横在腰间的手臂却不放,“朕问你话呢!”
夏寒尴尬,这话要他怎么回答?干脆闭着眼道:“臣还没用些什么,早间忙久了,现在确实还饿着……”
赵宸熙瞪了他一眼,不满地哼了一声。想想刚才夏寒的确没吃上两口,便还是先松了手,
“算了,吃完了再收拾你。”
夏寒终于连脸颊也变得通红,赶紧低头夹菜,也不回话了。
赵宸熙也再次拿起银箸,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夏寒夹过来的菜肴,心里却是高兴。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夏寒有才能,夏寒亲口要求帮忙管理这后宫杂事的时候,自然也没什么犹豫便允了。
但在之前夏寒给他最深刻的印象,除了对自己的忠心与爱慕,就是睿智和英武。
上辈子能够独身一人带着自己在几百禁军地搜索中逃到京郊,要说这样的人没计谋没能力,谁会信?
可夏寒表现出来的这一面,也仅是他作为武将风范的一面。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夏寒在谈吐中显露的,也多是对行军布阵上的才能和见解。而要治理这错综复杂、晦涩不清的深宫关系,军事上的那一套,可不一定管用。
赵宸熙也不是不相信夏寒的能力,只是本想着刚始,总要自己在旁边提点着。以夏寒的聪慧,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接手了。
但今日看来……却是自己多虑了。
华英殿荒废了多年,此时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确实不再适合用赏赐恩惠等拉拢人心的手段。现在的态度越软,就越容易被人抓住夏寒在宫里根基尚浅这一点下手段。
此刻想来华英殿插一脚的人可不少。与其等着被各方势力都来混搅一番,还不如一开始就先给个下马威。至少能震住其他宫一段时间,也好趁此培养些自己的势力。
但赵宸熙怎么也没想到,夏寒的手段居然比自己估摸的还要果断两分。
这慈安宫来的人还没把华英殿的殿门摸清呢,就直接被他给料理了。偏偏找的理由还这么不靠谱!
这不摆明了就是给各宫人的警告么。慈安宫的人都说没就没了,其他宫来的,还能让华英殿更忌惮些?
至于夏寒心里担忧的那点小心思,赵宸熙也哪有不清楚的。
或许曾经一段日子,他是喜欢淑妃那一类温顺可怜的调调。但那也仅是个喜好罢了,这种感情更多的就像对个玩意的偏好。
对于夏寒,究竟是何种情感,连他自己也尚且有些混乱呢。
但至少一开始,他就从未把夏寒当过一个深宫里的附属物看待过。也从不觉得夏寒会是那种心软手软的公子哥儿。若镇国公府里出来的嫡子,连这点手段魄力都没有,自己才要失望呢。
只是太后虽然对这华英殿下手迅速,却就为了拿这么几个宫女在他眼前晃悠,未免也太儿戏了些吧?
两人相继饭毕,赵宸熙就硬拉着夏寒倒在软榻上。消消食,顺便逼着他好好回答刚才的问题。
而被赵宸熙稍稍惦念过的萧太后,也接到了华英殿突然杖毙宫人的消息。
“简直放肆!”太后一掌拍在雕花木桌上,对着跪在地上的传话太监怒斥。
“太后娘娘息怒啊。”小太监见状连忙磕头,生怕一个不注意,太后就迁怒到自己身上。
林嬷嬷也赶紧上前给太后顺着胸口,“娘娘先别气,小心身子。”
“你们都先出去!”太后咬牙沉默半响,这才呵退了多余的宫人。
此时身边只余林嬷嬷一人,太后这才又开口道:“这德妃简直无法无天!哀家给的人他也敢动,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了?!”
“娘娘先别气,身体要紧啊。”林嬷嬷又是端茶又是垂肩,“再说了,娘娘不早打算着不理会他么。何苦为此气伤了身体?”
“哀家是没打算搭理他。但昨日送去的人,今日一早就敢杖毙了。还是当着皇帝的面!他胆子可不小!”
自从坐上太后的高位后,萧太后就很少动怒了。前朝后宫,就萧家一家独大,哪个不长眼的妃子敢来招惹太后?
再得宠的后妃,在太后面前也是小心翼翼、兢兢战战的。太后也早就习惯了后妃们这么恭敬的侍奉着她。而德妃刚入帝眼一天,就敢这么驳她面子,这让太后如何不恼怒?
德妃杖毙的四个宫人,都是她在听到皇帝临幸华英殿的时候,没多时就给安□□去的。
事情突然,太后没时间多做遮掩安排,也没必要遮掩。本就不是非要让几个宫人做些什么,无非就是想要敲打敲打德妃。提醒他看清自己的地位,别因为一时受宠就忘了本分。
送去的小宫女,都是温柔可人那一款,全比照这淑妃的德行来。想的就是皇帝根本不喜男妃,专门送几个容易讨皇帝欢心的恶心恶心他。
太师今日带来的消息,让太后也就歇了许多心思。哪知道夏寒一大早起身,就把几个宫人杖毙了。明知道是慈安宫的人还敢这么做,太后自然要发怒。
“唉,可不就是盼着他这么大胆呢。”林嬷嬷见太后气得发抖,连声劝道:“这才得宠一天呢,就敢这么恃宠而骄了。等来日镇国公班师回朝,那该是何般光景?娘娘现在远远听着都生气,亲眼看着他如此的皇上,当时又是怎么想的?又会对镇国公府怎么想?”
太后一愣,慢慢冷静了下来。
林嬷嬷见此,也松了口气,声音越发轻软了,“娘娘就且安心吧。德妃越是这样,他的荣宠就越是短暂。皇上喜欢哪样儿的,娘娘还不知道吗?”
太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疲惫的叹了口气,“算了,就且让他去吧。”想了想,又突然吩咐道:“顺便叮嘱着亦瑶,让她最近也别搭理华英殿的事情。”
林嬷嬷赶紧应了,转身就亲自派人去华景殿传消息。
。
自打皇帝入了华英殿的以来,边关战事连连告捷。前朝表面上倒是一片和乐融融,私下究竟心情如何,就暂不得知了。
而后宫众妃们,却没有前朝大臣们这么多的考量。
从德妃得了圣心以来,到今日已经一月有余了。皇帝竟然除了德妃,再没涉足其他任何宫殿。
而德妃得宠第二日,就传出华英殿里杖毙宫里五个颇有风姿的宫人之事。此等狠厉手段,全朝哗然。
偏偏皇上什么都没说,这一个多月来还各种赏赐不断。比起当年的萧贵妃、淑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德妃善妒狠毒的名声,也在得宠的第二日就响彻了前朝后宫。
这样的事情,若是平日里其他妃子做出,就算是萧贵妃,怕也会被言官进谏。
况且皇帝专宠一人达月余之久的情况,也是从来没有的。换做他人,首先“皇嗣为重”几个字,估计已经轮流放在了皇帝的御案前。
德妃跋扈至此,此刻却没一人敢于进言。
按理说应该对这样的状况最为反对的太师,因为付林之事不得不沉默。
其余的,不是夏家这边的武将,就是几月前被金人大破淀州之事,吓破了胆。想到还在边关与金人对持的镇国公,再有异议的官员,也闭上了嘴。
萧贵妃近日来,就因此过得尤为不顺。她自打进宫以来,还从未如此憋屈过。
一个差不多同打入冷宫一样的男妃,突然踩到自己头上来了。这些日子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说,连皇上都毫无原则地偏帮着。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偶尔进宫的母亲,还是疼宠自己的姑母,居然都让自己别去招惹他。
这又是凭什么?一个既无姿色,又不会有子嗣的男妃,还样样压过自己!
特别是这些日子,因为表兄的事情自己被牵连,连皇上的一个好脸色都得不到。而看到两三日就如流水一般往华英殿而去的各种赏赐,她简直恨得心慌。
萧贵妃带着一大批宫人在御花园里胡乱地闲逛着,就盼着能够突然偶遇圣驾。
得知消息的其他宫妃都纷纷走避。生怕触了萧贵妃的霉头,又被抓住好好整治一番。
可在御花园里呆了大半日,别说圣驾,就连一抹明黄的影子都没见过。
有心想要发火,最近的宫妃却一个比一个精乖。庄妃、淑妃几乎全闷在自己宫殿安心养胎,低阶嫔妃更是见她就躲。萧贵妃想找人撒气都没去处。
烦躁地拧下身边矮从上修剪精细的枝叶,萧贵妃无趣地准备打道回府。结果刚转过身,就见远处缓缓走来一道有些眼生的身影。
月白的长衫锦服衬得此人身姿修长昳丽。黑色的长发被白玉冠整齐的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白皙的面容让男子看起来带上了几分儒雅。但横直的剑眉,却又给人平添几分锋利之感。
俊雅而不失英武。这样的男子,就外形容貌来说,走在京城大街上,不知会惹多少小姑娘脸红。可此时的萧贵妃见到这人,却是恨不得咬上几口。
只是那人远远地见到萧贵妃,就停住了脚步。略微一犹豫,就准备转身避过。
萧贵妃见状更是恼怒,连忙叫身边的宫人上前堵人。
男子被萧贵妃的宫人绊住,略微停留,萧贵妃也带人走到了跟前。
“德妃这般匆忙,是要去哪呀?”萧贵妃扶着宫女的手背走到夏寒身前,冷笑道:“见到本宫也不上前请安,这就是镇国公府出来的规矩?”
………………………………
第22章 掌嘴
夏寒转身看向一脸倨傲的萧贵妃,躬身抱拳,无奈地开口道:“微臣见过贵妃娘娘。”
德妃是男妃,行得自然是君臣礼。只是萧贵妃见他对自己只行半礼,并未下跪,口气也算不得多恭敬,心里更加窝火。
也不叫夏寒起身,只是冷言道:“德妃这礼仪规矩可真不怎么样。是不是久未给人请安,便生疏了呢?若真是这样,本宫倒可以给华英殿赐几个有脸面的教养嬷嬷。”
夏寒的品级其实只比萧贵妃低了一阶,且德妃本就是四妃之首。按照份位,在这宫里也仅次于萧贵妃一人而已。平日里相见,按照规矩行半礼已是足够。
但萧贵妃在这宫里架子一向摆得足,多年来一直以隐后身份自居。皇后的位子,早就被她视为囊中之物,想着也就膝下差个太子,没能给皇上一个加封自己的借口而已。
宫里妃嫔早就知她脾性,自然也是隐隐按照给皇后见礼的礼仪,恭恭敬敬地捧着她。萧贵妃在这宫里,早就和太后一样,心高气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况且她本就敌视夏寒多日,此时见夏寒对着自己的态度却是敷衍冷淡,排场比自己还高。心里必定是要刁难他一番才能舒坦的。
但夏寒知萧贵妃有意为难,也不傻傻地等萧贵妃给他免礼,自顾自地重新站直了身子。
萧贵妃见夏寒如此,更是上火,瞪圆了杏眼怒视夏寒。
夏寒却不怎么在意萧贵妃的怒意,随意地请过了安,便想离去了,“娘娘既然无事,那臣便先行告退……”
“站住!”萧贵妃哪会轻易放夏寒离开,被一而再地轻视,立刻就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