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眼里的情绪从汹涌到平静,最后定格于死寂般的冰冷。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赵宸熙这才终于压下心中直接伸手掐死女子的*。眼神放空愣了半天,直接翻身坐起,小心地越过睡在外侧的女子。
经过女子身侧时,看到女子腹部微微隆起的突出,让赵宸熙的动作又是一顿。他盯着肚子看了半晌,最后还是一把撩开床幔,下了床。
是因为怀孕睡得更沉了吗?对方一向浅眠,以她的小心翼翼,在自己翻身的那会儿,应该就已经清醒了。
因为女子曾经对赵宸熙说过,不希望在就寝的时候还有宫仆守在身侧,影响安眠。所以他来华月殿时,夜间向来没有宫人守在床侧。
赵宸熙赤脚踩在地上,直接开门走了出去。外间伺候的宫女们顿时吓了一跳。
皇帝半夜起身,本身就是奇事,再加上此时皇帝阴沉的脸色,由不得他们不多想,动作都开始变得有些心惊胆战。
不过在赵宸熙的示意下,倒也没闹出大动静。整个偏殿里宫人们无声又略带惊慌地伺候赵宸熙更衣。
连瑾帮赵宸熙披上外衣,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陛下,现在才三更不到呢。您这是有哪里不适,可要传太医前来看看?”
赵宸熙坐在偏殿内,面无表情地看着因为他突然醒来而忙碌的宫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宫人们冷汗打湿了衣服,快要跪地请罪的时候,赵宸熙这才慢慢出了声,
“不用,只是突然间睡不着了。”端起茶盏,闻着熟悉的淡淡清香,赵宸熙这才觉得心情平缓了许多,“连瑾留下,其他都下去吧。”说罢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小点,别吵到淑妃了。”
宫人们这才如获大赦般悄声退出了偏殿,只剩下连瑾安静地站在赵宸熙身后。
“连瑾,现在是什么时辰……什么年月了?”
“回陛下,现在已经是子时末了。今天就是瑶光八年,三月初七了。”连瑾从来不对赵宸熙的问题或者吩咐有任何怀疑,此时赵宸熙问,他也只管好好的回答。
“瑶光八年?”赵宸熙盯着眼前华贵中不失淡雅的宫殿,思绪一下流转万千。
瑶光八年?明明睁眼前,已经是瑶光十四年的八月末了。那个燥热又悲凉的夏天,给赵宸熙带来的仇恨与愤怒还充斥在心间,可这一睁眼,怎么时间又倒回了六年前――那段表面还风平浪静的时候了。
到底是眼前这一切,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可此时手心里还持续传来的钝痛,和眼前清晰的景物,一件件都在提醒着赵宸熙此时就是现实。一闭眼,蒙着血光的山林和金銮殿,又猛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赵宸熙突然想到自己在失去意识前那个最强烈的念头――如果一切还能重来……
当真是重来了吗?
“喀”的一声,赵宸熙把茶盏放回桌面,“瑶光八年,三月初七啊……真是个好日子。去,把这个日子记下来,等那些都过去了,朕定要把今天定为举国同庆的日子!”
“是。”连瑾对于今天赵宸熙多次反常的状态依旧熟视无睹,一如既往的安静。
赵宸熙又坐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睡意。不管是此时无法平复的心情,还是身在这座熟悉的宫殿里,都让他没法安睡。
不自觉的,赵宸熙又想到在血色里那个杀伐果决,又在临死前依然专注钦慕地望着自己的那人,越发觉得眼下这座华美的宫殿呆不下去了。
赵宸熙果断起身,直接向着殿外走去。只身带着连瑾走出了华月殿。
然而等赵宸熙真的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殿外,却又愣住了。他清楚的记得夏寒是在瑶光十一年,也就是自己二十七岁那年出了宫。现在离瑶光十一年还有三年的时间,夏寒肯定还在宫内。
只是夏寒此时在哪个宫,赵宸熙却是完全不记得了。
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绕了两圈,赵宸熙最后还是只能无奈的问身后的连瑾,“夏寒……德妃现在住哪个殿?”
饶是在赵宸熙身边早就不惊不喜的连瑾,此时听到他这么问,也算是呆愣了片刻,
“回……回陛下,德君候应该是在华英殿。”
好在赵宸熙此时有品级的后妃并不多,而位及妃位的,也仅有五位,其中还包括已经逝世的一位。
夏寒虽高居妃位,也是赵宸熙唯一男妃。但由于赵宸熙的漠视,夏寒在宫里几乎是属于透明的存在。但毕竟分位在这里了,他的基本情况连瑾自然还是知道的。
只是连瑾此时也实在揣摩不出赵宸熙的想法。
大渊朝历来男风盛行,就算是帝王家,男后的比例几乎也快占了开朝至今的一半。但赵宸熙却从未表现出对此方面的兴趣,后宫除了德妃,再无其他男子。而德妃也不过是为了牵制夏家才召进宫中,这已然是公开的秘密。
德妃进宫以来只在受封当日被召见过,这么多年了,怎么陛下又突然提起了?
“华英殿啊……”赵宸熙扭头望了望宫殿的西北角方向。
现在从这里到华英殿,几乎要穿过整个东三宫,路途还真不算短。而现在自己连身处的情况还没完全理清,贸然前去,怕也只能给对方带来麻烦。
叹了口气,赵宸熙只能再次转身,“算了,回乾元宫吧。”
连瑾应了一声,快步跟在赵宸熙身后离去。
………………………………
第3章 形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宸熙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一手搭在椅背,冷眼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群臣。
高大辉煌的金銮殿十年如一日的庄严肃穆。但那一日他站在高高的顶端俯视着那溅满鲜血的大殿,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遗忘的画面。
此时卑微又恭敬的跪在自己身前的臣子,看起来对自己那么惶恐又那么忠诚。可在那血染的金銮殿上,满脸谄媚欢喜的恭迎新帝登基的时候,却不见他们为自己的逝世流露出半点伤悲。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漫长的等待让群臣心里多少开始打鼓般惶恐,赵宸熙才终于出了声。
被吊在空中的心脏似乎终于落了地,大半的臣子如释重负地从地上爬起来,暗地里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曾几何时,那个在朝堂上只会茫然相对的小皇帝,已经成为了此时不动声色间,就能让大半朝臣兢兢战战的年轻帝王。
不过圣上今天似乎真的心情不佳啊,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有大事发生了?
赵宸熙此时虽然恨不得把下面这些背叛过自己的臣子都拉出去全砍了,可毕竟现在的形式还容不得自己随心所欲。
没关系,时间还早,现在离那个血色的夏日,还有足足六年。重来的这六年的时间,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今日的一时之忍耐,他定要这些人百倍偿还!
看着站在文臣最前端,淡定自若、岿然不动的萧伯远,赵宸熙按下心中的冷笑。
这老狐狸,连带叛军追杀自己的时候,都能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现在这些对他来说只能算小儿科了吧。
算了,来日方长,他们的账可不是一两天能算清的。不留下他,亲眼看着他绝望崩溃,亲手让整个萧家走向末路,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恨。
不再搭理萧伯远,赵宸熙开始转为处理政事,“孙大人,今年殿试准备如何了?”
蓄着一撮小胡子,一脸精干的礼部尚书连忙出列,“回陛下,已经安排妥当了。下月初三,殿试能够准时举行。”
赵宸熙:“春闱三年一次,最后的殿试一定要准备周全,不能出一点差错。”
孙明:“谨遵圣谕。”
赵宸熙昨晚独自回了寝宫后,自然也是无法安心入睡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把桌案上的奏折全部查看了一遍。
熟悉的事物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赵宸熙心中也是安定了一大半。
现在发生的这些政务,早就已经被处理过一次了,此时自然轻车熟路。早朝除了一开始给官员们施了一点他们不明所以的威压,之后也顺利结束了。
出了金銮殿,赵宸熙也没去别处,直接回了寝宫去用早食。
。
“隐一,太后那边最近有什么情况?”赵宸熙轻吹着白玉盏里的清汤,一边问半跪在餐桌旁的侍卫。
大厅里此时除了赵宸熙和身着暗紫色劲装的侍卫,没有一个伺候的宫人,就连连瑾也不在。
“回主子,太后娘娘那边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异状。前天贵妃娘娘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提及了溪州的行宫。太后应该有意想要修缮行宫,以便今年避暑之用。”
赵宸熙冷笑一声,“她倒是会享受。”
“另外,主子昨天半夜突然离开华月殿,淑妃娘娘似乎有些着急。”隐一又补充道:“太后和贵妃娘娘,今天的早食,倒是多用了些。庄妃娘娘最近身体沉重,此时还没有起身。”
“嗯。”赵宸熙似乎早就预料了众人这般反应,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倒是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有华英殿那边的消息吗?”
隐一似乎有些疑惑赵宸熙怎么突然打探起近乎冷宫的华英殿了。但除了稍稍疑惑,回答却没有任何迟疑,
“华英殿也没有异状,德君候几乎不出殿门,也没有其他殿的主子拜访。”
“嗯……”赵宸熙应了一声,放下瓷盏后有些发愣。
隐一见赵宸熙没指令,却也没让自己离开。思索半天,主动提议道:“主子,华英殿以前并没有什么动作,那边的人手不多。现在需要加派一些吗?”
“不,不用。”赵宸熙回过神来,刚想否认,想了想,又改口道,“那就多加几个。不过你让暗三和暗四去安排。”
隐一听完微微一怔,连忙答应道:“是。”
吩咐完了,赵宸熙也挥手让隐一下去了,“就这样吧。萧家那边要特别注意,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
隐一躬身退出大殿后,心里的疑惑还是压不住了――怎么主子突然之间就关心起华英殿那边的人了呢?
如果赵宸熙是让他加派人手,他都能理解。估计是华英殿里的人,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
可是赵宸熙却指明是要暗三和暗四派人去,这就让隐一有些想不通了。
赵宸熙身边一共十六个暗卫,简称十六卫。
这十六卫是当年赵宸熙还是太子时期,先帝给他的太子十尉发展起来的。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完全只忠心于赵宸熙的死士。
赵宸熙即位后,首先培养的就是自己手里的这批势力。改十尉为十六卫,每一人手下又秘密统领了三百人。算是现在赵宸熙手里最可靠的一股力量了。
而十六卫又分为暗卫和隐卫两部分,暗一到暗八,是专门负责护卫的工作。而隐一到隐八,则是负责情报类工作。
今天赵宸熙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加派人手保护华英殿里面的人,而不是监视。
常言到君心难测,主子的心思果然是不能揣摩的。
隐一离开后,赵宸熙又把连瑾叫了进来。
“安排个机灵的人去华英殿照顾。记住,别惊动其他人。华英殿周围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也小心地给我收拾了。”
先帝元后在赵宸熙九岁那年就去世了,继后,也就现在的萧太后对他的态度,从萧家对他的态度,不就已经很明显能看出来了吗?
他几乎出生就被立为太子,虽然没了从小没了生母的庇护,最后还是能护着幼弟平安长大,成功坐上龙椅。宫里暗处那些事情,能不一清二楚?
赵宸熙吩咐完了,连瑾可就是真的震惊了。
连瑾自小就跟在赵宸熙身边,虽然说赵宸熙的心思他还没那能耐揣摩清楚,可只要赵宸熙开了口的吩咐,他就能精准的按照赵宸熙的意思去执行。
刚才赵宸熙的意思,里面清清楚楚的全是维护和关心,再加上昨晚突然也提到了华英殿,那还能不清楚?
只是连瑾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日日陪在陛下身边,中途没错过什么吧?怎么陛下突然之间,就对华英殿那位上了心呢?
连瑾毕竟是赵宸熙一手□□出来的,虽然其他方面不比他的十六卫,可就忠心和顺从方面来说,那也是无可挑剔的。
此时就是再想不明白,连瑾也只是赶紧应了。开始思索怎么帮赵宸熙把这件事办利索了。
该吩咐的都吩咐完了,赵宸熙也便起身,往慈安宫的方向而去――每日给太后请安的时间到了。
赵宸熙百无聊赖地坐在步撵上,视线又一次飘向了西北角的方向。
不知道此时夏寒在做什么呢,隐一刚才说他平时殿门都不出,那每天呆在华英殿里干什么?会很无聊吧?不知道这些年他在宫里是怎么过的……
等赵宸熙的思绪随着步撵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到达慈安宫的时候,正好在殿门外,萧贵妃身边的侍女还守在宫门旁。
赵宸熙了然地冷哼一声,下了步撵,在宫人一路的跪拜中进了正殿。
………………………………
第4章 贵妃
刚踏进正厅,果然就见到已经等着迎接他的萧贵妃,和坐在主位上的萧太后。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安康。”
萧太后也连忙含笑着招呼赵宸熙,“皇上早朝幸苦了,可用过早食了?”
赵宸熙撩起衣袍坐在太后身边,微笑着回答,“谢母后担忧,早用过了。”
一直躬身站在一旁的萧贵妃,此时才缓缓地给赵宸熙行礼,“皇上圣安。”
赵宸熙虚扶了萧贵妃一把,眼含笑意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爱妃今天气色不错,华景殿的奴才们该赏!”
萧贵妃羞涩地回看了赵宸熙一眼,略含骄傲地一笑,在赵宸熙的示意下,也坐了下来。
萧太后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近几个月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些。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慈爱。
赵宸熙接过萧贵妃亲手递来的茶盏,关心地问太后,“母后最近身体可好?慈安宫里可还差些什么?”
“哎,”萧太后拍拍赵宸熙的手背,“皇上就别操心哀家了,谁还敢短缺了哀家这慈安宫不成?”
顿了顿,萧太后似乎又想到什么,关切道:“倒是皇上近来身体如何啊?你可是一国之君,身体可比哀家贵重!”
赵宸熙道:“母后放心,朕身体一向都好。”
“每次你都这么敷衍哀家。”太后有些不高兴地道:“唉,皇上别怪哀家多事。你的身体,可关系着整个大渊啊。哀家今早怎么听说,皇上昨天半夜突然从华月殿回乾元宫了?”
“只是昨晚突然睡不着了。”赵宸熙赶紧放下茶杯解释道:“淑妃有孕之后睡得沉,我怕扰她,就直接回乾元宫了。”
“大晚上的皇上怎么会突然睡不着了?不是身体不舒服,难不成是华月殿里的下人们伺候不周?皇上每天这么多政务要处理,不休息好怎么能行。”太后像是突然看到了赵宸熙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一圈细小的白色绷带在修长的手掌上显得有些扎眼。
“昨晚这淑妃怎么伺候的?!”太后脸上顿时浮现一层薄怒。
另一边的萧贵妃也靠了过来,“皇上,您没事吧?”
“没事。”赵宸熙捏了捏萧贵妃细滑的手掌,“是朕自己今早不小心把手心划了一下,太医早就给包扎了。”
之前听到赵宸熙提起淑妃有身孕,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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