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人走进凉亭里,李安氏这才连忙给男子行礼,“臣妾见过夏君侯。”
“李夫人近日身体不适,就不必多礼了。”夏寒抬了抬手,示意李安氏起身,“云锦,扶夫人坐下吧。”
“臣妾谢过君侯。”李安氏低声道过谢,小心地在云锦刚搬来的镂空雕花独凳上坐了。
刚坐下,云锦便侧身对站在李安氏身后的侍女道:“姑娘,我家主子与夫人有要事相商,还请姑娘移步亭外。”
侍女一愣,立刻看向身前的李安氏。
李安氏也怔了怔,终是点了点头。侍女这才犹豫地跟着云锦离开。
亭子顷刻间便剩下夏寒和李安氏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李安氏坐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先开口问道:“不知君侯今日找臣妾前来,是所谓何事?”
夏寒放下茶盏,神情随意地道:“也没什么,本宫不过前几日去乾元宫给皇上请安,正好也去看了看四皇子。又见这两日见夫人都如此伤怀,所以便请夫人前来一叙。”
李安氏一听到“四皇子”三个字,身体立刻僵硬了几分。抬头看了夏寒一眼,咬牙道:
“臣妾愚钝……不明白君侯的意思,还望君侯明示。”
见李安氏如此,夏寒也不着急,淡淡一笑道:“夫人不明白不打紧。可是想来夫人最近都在宫中,很多事情也听说了。四皇子乖巧可爱,不仅皇上重视,连太后娘娘也颇为喜爱。不止太后娘娘,连萧贵妃也常在皇上跟前念叨,说四皇子同她有缘。只可惜四皇子出生就没了母妃,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李安氏心里一惊,猛然抬头看向夏寒。
夏寒却依旧闲散地倚在软榻上,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本宫自知夫人是明理之人。只是这些天为庄妃的事情哀思过重,忘了旁事。可四皇子的事,夫人可不能忘啊。四皇子还这么小,没了庄妃,连夫人也忘了,可让四皇子怎么办?”
李安氏瞪大了眼看着夏寒。被庄妃之死打击过了头,而逐渐麻木的神智,此时就像被人突然泼了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
夏寒说的那些事情,这她在宫里自然有听到。太后和萧贵妃岂止在皇帝面前说,在来吊唁庄妃的妃嫔和宗室夫人们面前,常常如此明着感叹。
庄妃这次的丧事,本就是萧贵妃安排打理的。萧贵妃一改喜欢为难其他妃嫔的常态,几乎天天到华蓉殿来督促着宫人。庄妃宫里的后事,也被她打理地井井有条,一点让人挑不出错处。好些来吊唁的宗室夫人,对萧贵妃都很是夸赞。
这几日她是一味哀伤,外界之事几乎不入心间。今日陡然被夏寒一点,瞬间清醒过来。
太后和萧贵妃这事……还打着四皇子的主意呢!
“这……这……”李安氏反应过来后,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全然已经不记得需要保持的礼仪,“四皇子怎么能……”
“夫人别急。”夏寒见状,便出轻声对李安氏道:“本宫今日请夫人来,也正是为了此事。前几日本宫见过四皇子一面后,也很是喜爱。”
李安氏一愣,有些无法反应,“君侯……君侯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夫人应该明白的。”夏寒侧过头,看着炉子里袅袅香烟,一派宁静,“本宫不过见四皇子玉雪可爱,也怜他如此年纪便孤单一人。心生怜惜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夏寒看李安氏神情稍有松动,又突然话头一转,“昨日宁贵人也带着二皇子来本宫华英殿请安。二皇子也端是活泼可爱得紧,身边也有宁贵人陪着,到底要比四皇子幸运些。”
“君侯?”李安氏不知夏寒怎么突然又提到二皇子,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夏寒此时却不再解释,直接道:“本宫话已至此,夫人且再考虑吧。若有什么事,这几日可随时来找本宫。只是夫人可得快些,毕竟皇上总不会一直都让四皇子,留在乾元宫里吧?”
说罢,直接一摆手,杨声叫道:“云锦。”
守在远处的云锦听到声音,立刻快步走了回来,“奴婢在。”
夏寒道:“天色不早了,李夫人还得出宫。快送夫人出去,恐再晚宫里落了匙就不好了。”
云锦听完,立刻便对李安氏笑道:“既然如此,那夫人便请吧。”
李安氏茫然地被云锦请出了亭子,肚子里有万千话想再问,可夏寒明显不再搭理。最后只能被侍女扶着,由云锦送到了宫门。
。
晚间,李安氏便把夏寒今日同她说的,一字不漏地给李荣说了一遍。
“老爷,你说夏君侯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啊?”李安氏捏着锦帕不住地流泪,“四皇子……太后和萧贵妃居然还打着四皇子的主意。庄妃娘娘都已经……怎么还不能放过四皇子呢?”
李荣坐在李安氏旁边的太师椅上,听完李安氏的话,脸色也很是有些难看。好一会儿后,才自言自语般地道:
“夏君侯还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提醒我们……是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李安氏闻言连忙用锦帕按了按眼角,声音嘶哑地问道:“老爷的意思是,夏君侯想让我们站在他那边?”
“不然呢?”李荣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四皇子……庄妃娘娘现在已经没了,皇上总要重新找人抚养四皇子的。如今宫里的局势看来,不是皇贵妃……就是萧贵妃了。”
“四皇子怎么让给萧贵妃抚养?!”李安氏一听,立刻尖叫起来,“若不是她和太后,娘娘怎会、怎会……”
“好啦,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李荣打断李安氏,声音也带了些焦躁:“现在宫里有资格抚养四皇子的,就只有皇贵妃和萧贵妃两人而已。端看最后皇上怎么选!”
“不管皇上怎么选,都不能把四皇子给萧贵妃啊!”一提到太后和萧家,李安氏就有些失了理智,
“当年萧贵妃不也曾争着要抚养二皇子么?结果二皇子不过去了华景殿两个月,就在她的疏忽下一病不起,差点就没了!好不容易救了回来,皇上这才恼怒之下把二皇子又还给了宁贵人。现在别说她们害娘娘至此了,四皇子这样,若真给了她抚养,那今后还能有活路吗?!”
李荣闻言,长叹一声,“四皇子给谁抚养,又岂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李安氏闻言一怔,而后再次潸然泪下。
这几日因为庄妃的骤然离世,整个李府上下均是一片惨淡。不过这四五日的时间,李荣看起来就苍老了十几岁。
李荣性格圆滑,为官期间,待人处事均是不留半点口风。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明哲保身几十年。为了不卷入萧家和皇帝的权势之争,李荣从来都是小心做人。就算吃了些小亏,丢了点面子,也从不计较。
但庄妃李沛儿,是李荣唯一的嫡女。这个女儿从小聪慧漂亮,一直都被李荣捧在手心里疼爱。
他曾经可以为了保李家长久,忍下任何事情。但今日唯独这件,他不能忍!
可不能忍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对所有的事情都心知肚明,他又能拿太后怎么样?能拿萧家怎么样?
庄妃已经走了,可他就算拼上了李家上下几十口,却也不能给她报仇。
不仅如此,现在连庄妃唯一留下的四皇子,他们也快要保不住了。
李荣在李安氏的抽噎声中沉默良久,又问道:“夏君侯今日对你说的就这些?一字一句都没落下?”
“没有了。”李安氏摇头,想了想又道:“只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夏君侯还要提到二皇子?”
“为什么会提到二皇子?”李荣苦笑,“因为这是他在告诉我们李家,这是我们仅有的一次选择。”
皇贵妃想要告诉李家的意思,李荣再明显不过了。
若李家选择站在他那方,那他便去争取四皇子的抚养权。以后有了四皇子,也算是把李家和他完全绑在一块儿了。
而若李家此时还不明确站出来表态,那么皇贵妃也再不会入这趟浑水。不与萧贵妃争四皇子,他还可以去找宁贵人要二皇子。
有了当年的事情后,萧贵妃自然也不可能再给皇帝提要二皇子的要求。宫里有皇子的,就只剩下淑妃。
可淑妃既然已经是四妃之一,萧贵妃也不能再用母妃身份低微的理由,抢了淑妃的皇子。此时唯一的机会,也就剩下没了母妃的四皇子了。
但皇贵妃不同,萧贵妃不能打二皇子的主意,他却是可以的。
加上现在二皇子也就两岁,放在身边好好培养,也是好的。更何况还不用同萧贵妃争抢,比把四皇子抱在膝下,还要容易得多。
宁贵人出生低微,当年因为二皇子之事得罪了太后和萧贵妃,这些年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众人都是知道的。此时若是能得皇贵妃庇护,想来宁贵妃也是愿意的。
毕竟等镇国公班师回朝,皇贵妃在各种意义上,可不比萧贵妃差了。二皇子若真过到他膝下,怎么都比在一个毫无背景的小贵人身边强。
此时皇贵妃专门来给他李家放出联合的意思,李荣想来想去,怕皇贵妃也不过是不想让四皇子被萧贵妃要了去。
毕竟现在萧贵妃在宫里最大的不利,就是入宫多年,却膝下无子。她又不是男妃,可以随意请奏抱养其他宫妃的子嗣。没有合适的机会,便只能这么熬着。
皇贵妃估计就是想一直抓住萧贵妃这一点,这才来找了他李家。
不过既然皇贵妃要入这趟浑水,给李家的开出的筹码也很直白——放弃中立的身份,明确的表面立场。
要想不让四皇子落到萧贵妃的名下,那今后李家,也必须要全部站在萧家的对立面。之后夏萧两家可能会掀起的党派之争,李家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李荣让下人扶着又快要哭晕过去的李安氏回房,自己则在书房里足足坐了一整晚。
直到早朝之前,李荣这才叫醒了李安氏,递了封书信给她,
“今日进宫后,便去给皇贵妃请个安吧。把这个给皇贵妃呈去,并且告诉他,只要能让四皇子归到华英殿名下,不被萧贵妃带走。从今往后,我李家上下愿为他肝脑涂地!”
李安氏坐在床头,愣愣地接过书信,看着李荣道:“老爷,真的就这么决定了吗?”
听李安氏这么问,李荣脸上却再不见昨日的哀伤,只余下一片狠厉,
“庄妃娘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这口气我李荣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哪怕给拼上整个李家,我也要为庄妃娘娘讨个明白!”
说完,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官袍,转身拂袖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泠响小天使的地雷,谢谢支持和喜欢,么么哒(づ ̄3 ̄)づ╭❤;~
所以说,其实皇帝和凉凉的目的,就是为了最后李家自己求上门来让凉凉收养四皇子。
你看是你求着我把孩子抱回去的哦,我可没强求←这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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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酒宴
第四十二章
次日一早;李安氏再次早早进了宫。本站新域名樂小說網(k1xsw)的首字母,最大的免費言情中文網站,趕緊來吧。今日已经是庄妃离世的第六日;明日一过;就出头七了。庄妃的棺椁要移出宫外,送入殡宫。再七日;就要送往陵寝下葬了。
李安氏进宫后依旧往!华蓉殿;在庄妃的灵堂里守了大半日。几乎不搭理人也不说话,只在有宫妃、夫人前来吊唁的时候;这才稍微起身还礼。
下午时分;这几日从未出现的皇贵妃;也终于到华蓉殿开吊唁庄妃。
夏寒接过内监奉上点燃的三柱香;捧香作揖后;再由内监插入香案之中。
李安氏就站在一旁;看着夏寒给庄妃上香;眼泪不住的地往下流。
等夏寒吊唁完毕转过身来;李安氏立刻跪□来;哽咽道:“臣妾代庄妃娘娘谢过君侯前来相送。”
夏寒见状;连忙道:“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跟在夏寒身后的云锦立刻上前,小心地托住李安氏的手臂,把她扶了起来。
李安氏站起身来,依旧是不住地哭,“庄妃娘娘往日在宫里,也多得君侯提点照顾。只是娘娘走得突然,未能报答君侯。今日君侯还能亲自前来,李家上下,无以为报。”
“夫人严重了。”夏寒温言劝道:“不过一些小事罢了,夫人不必介怀。逝者已去,还望夫人保重身体。”
李安氏点点头,又谢了夏寒几句,最后亲自把夏寒送到了殿外,这才作罢。
等夏寒一路回了华英殿,云锦便从袖口内掏出一封叠成细条的信封,双手捧着递给夏寒。
夏寒伸手接过信函打开,草草几眼扫过。微微一笑,收了信函往内殿而去。
晚间,太后再次把萧贵妃叫到跟前,“今日华蓉殿的事安排好了?明日庄妃就出头七了,别出什么乱子。”
萧贵妃一边给太后揉着肩,一边道:“侄女已经安排好了。再说了,这宫里还能有什么事呢?”
这几日萧贵妃忙着料理庄妃后事,真有些忙得脚不沾地。本来这几个月都被太后禁着不让出殿门。这一出来呢,结果又是一堆破事儿。
太后看了萧贵妃一眼,微微叹气道:“好了,别的不说。近日只要有机会,就去找皇帝见见四皇子。”
萧贵妃给太后捏肩的手微微一顿,过了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你啊……”太后实在忍不住,回头轻斥道:“到现在怎么还在这么不懂事。现在宫里,说什么也要有个皇子,才能真正的站稳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四皇子让皇贵妃给得了!”
“是姑母,”萧贵妃却显得很不意,“四皇子不过是庄妃的儿子,侄女不想……”
“这么多年了,你让哀家怎么不着急?”太后终于冷下脸来,打断萧贵妃道:“现在事已至此,不管谁的孩子,你都得给哀家安心下来。先揽住一个皇子,再想其他的吧!若是再出当年二皇子的事情,哀家也得罚你了!”
萧贵妃闻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敢反驳。心里却是委屈得不行。
自己又不是不能生,姑母为什么总让她赶着去给那些贱婢养儿子?那一个个狐媚子生的孩子,她连看都不想看,凭什么还有她来悉心照顾?
只是再不愿意,见太后此时真有些动怒,也不敢反驳。想到两年前二皇子的事情,萧贵妃也只能不情愿地应了。
二皇子的事情,当年闹得太大。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被扣上个苛责皇嗣的罪名。太后为此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事情平息下来。萧贵妃此时就是再不意,也不敢同太后为此吵闹。
两日之后,庄妃棺椁送入殡宫,之后事宜便会转交礼部安排主持。不再需要萧贵妃操心。
没了各宫贵人和宗室夫人们来给庄妃吊唁,宫里也很快清静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四皇子的抚养权问题,也逐渐开始被摆到了明面上来了。
前朝后宫里,众人几经观望。没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后妃,根本不敢在此事上有所肖想。因此数来数去,也始终只见皇贵妃和萧贵妃两人相争。
皇帝对此似乎也十分犹豫,四皇子一直被安置在乾元殿,始终不见其余旨意。
事情就这么僵持了几日,直到三皇子满月的当日,事情才又出现了起伏。
一个月前,三皇子出生当日,边关传来战事捷报。皇帝大喜,更是因为此时,百官朝拜,同为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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