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猜不透喜怒。
做好一切准备,这才在宫人的请奏中,一路到了金銮殿。
金銮殿内,五品以上官员已经全部就位。
赵宸熙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亲自把皇后的金册和金宝,交到跪在台阶下的赵宸语手里。喻亲王今日作为皇帝钦封的使者,将代替皇帝去镇国公府迎接皇后入宫。
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盛放金册和金宝龙亭的赵宸语,似乎感觉到了兄长此时难以言说的紧张复杂心境。
暗地里悄悄向赵宸熙眨了眨眼,这才中气十足地扬声应道;“臣弟,定不辱圣命!”
说罢,行礼起身。捧着龙亭倒退出了金銮殿。这才带着开路的禁军、迎接皇后的凤舆,以及隆重的仪仗,从宫廷中门而出,一路而去。
赵宸熙看着赵宸语的背影一路消失在金銮殿外,抿了抿唇,压住心里的焦躁与淡淡的不安。在群臣的跪拜下,离开大殿。
迎接皇后的仪式隆重而复杂,虽然现在不过黎明,但等到皇后入宫,怎么也得到傍晚时分。在此之前,皇帝还可稍作休息。等到吉时皇后入宫,再到凤阳宫外迎接即可。
夏寒因为这次大婚,已经离宫足有一月了。虽说这是婚嫁的必要习俗与过程,但赵宸熙此时却尤为感到焦躁。
他一开始,本来就对夏寒需要出宫回镇国公府待嫁这事感到不满。一想到夏寒要出宫,就莫名有些不安。
想想夏寒的成长,大部分都在边关自由无拘的环境。入宫同自己一起生活这段时间,也时常听他说些怀念的话语。赵宸熙自小身在深宫,当然知道这宫里的寂寥与约束。
但他这一生,注定是要在这寂寥的宫殿里守一辈子。而夏寒,虽然会觉得有亏欠,但却从未有过放手的念头。
现在夏寒一走就是月余,且按照规矩,大婚前都不得与他相见。哪怕赵宸熙想要去悄悄看一眼,都被隐一暗一带着侍卫死跪着不让。
好在夏寒回到镇国公府后,时刻都有暗卫护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侍卫把宫里的事给夏寒汇报过。总之每隔一两天,都有夏寒的信函递进宫来。
每次信都不长,就说说白日里发生的事。偶尔字里行间,也透着隐晦的思念。这才让赵宸熙觉得安定不少。
眼见这一个月终于熬过去了,到了册封大典的今日,赵宸熙这种不安烦躁感又出来了。总想着赵宸语迎接路途会不会有意外,夏寒又会不会突然不愿进宫了?
一个人好不容易磨了一天,寝殿都快被他踏平了,时辰这才逐渐接近傍晚。
赵宸熙刚由宫人服饰着重新洗漱了一遍,外厢就有内监来提醒,“陛下,吉时快到了,请陛下移架凤阳宫。”
等宫人细细抚平了冕服上的皱褶,赵宸熙一甩袖袍,转身便踏出殿外,“摆驾凤阳宫。”
多年无人居住的凤阳宫,此时早已灯火通明。宫殿内挂满了红绸、庭院、回廊四周都站着手持龙凤花烛的宫人。
百官已经在凤阳宫外就位。拜见皇帝之后,又按照官阶,分两排站在宫道两边,等待着同皇帝一起迎接新后入宫。
赵宸熙在凤阳宫外站定不到一刻钟,远处便有内监模糊的通传声响起――
“皇后――到――!”
持守在三道宫门外的内监一个传禀一个,直到站在凤阳宫外的通传太监,也跟着尖声高唱道:“皇后到――!”
随着声音的落下,赵宸熙视线内已经能看到铺着红绸的宫道尽头,皇后的凤舆已经在迎亲队伍的护送下,慢慢接近。
凤舆行走的速度并不算慢,但赵宸熙总觉得自己站了好久,才等到队伍走到凤阳宫宫门处。
早已等候的百官顿时齐齐跪拜,嘴里高喊着,“臣等恭迎皇后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的朝贺声中,夏晰撩开凤舆的明黄的轿帘。夏轩伸手,亲自把夏寒扶下了凤舆。
因为是男后,夏寒并未盖盖头。身穿火红的龙凤同合袍,头上只用凤冠把发丝高高束起,冠下两根镶着玉珠的流苏长长得垂在肩头。
既显得华美,却不累赘沉重。衬得夏寒此时更加英气俊美。
夏寒搭着兄长的手走下台阶,刚站定,一抬眼,便见一身华贵冕服的帝王,正踏着火红的绸缎,缓缓向自己走来。
百官跪在他的两侧,身后映着通明华贵的宫阙。年轻的帝王双眼盯着自己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好像此刻在他眼里,除了自己,这万里河山都不再重要。
夏寒怔怔地看着逐渐接近的赵宸熙,仿佛突然间才恍惚的明了,自己此刻真的是他的皇后了。
不再是一纸冰冷的诏书,殿中局举行的那种了无声息的封妃仪式。曾经遥不可及的帝王现在真正地站在自己眼前,带着文武百官,昭告天下。
从今以后,自己便是他的妻子,唯一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过于明亮的灯烛刺了眼,夏寒猛地觉得鼻翼一酸,眼眶有些发热起来。连忙微微低头。
身边的夏轩似有所觉,扶着他的手掌轻轻用力。夏寒侧头,却见兄长对他微微一笑,低声道:“别担心,不管今后如何,夏家总在殿下身后的。”
兄长一句话,夏寒却觉得鼻尖酸涩更甚。还不待说什么,眼前已经出现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夏轩松开手,退至夏寒身后,和夏晰及身后送亲的镇国公家臣们一同跪地,“臣,恭送皇后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夏寒深吸了口气,极力维持住有些颤抖的手指。抬起手臂,把手放进赵宸熙的手心。
赵宸熙几乎是立刻便回握住他,手掌虽然一如平时般稳健,但手心却略微有些潮湿。夏寒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赵宸熙,却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深邃的目光中,坦然的露出专注于神情,让夏寒几欲落泪。
赵宸熙微微一笑,执起手夏寒的手掌,带着他一起踏上鲜艳的红绸,缓步往前方的凤阳宫而去。
百官再次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身后的夏轩微微抬头,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也被灯火刺痛了眼睛,这才再次垂下眼眸。
夏寒当年第一次被招进宫,也是他亲自从通州,一路把夏寒送入这皇城深宫之中。当时夏寒在宫门与他拜别时,只有自己相送的一辆马车,与不足二十人的护送队。
而今又是他再次亲手把夏寒一路从镇国公府,送来这凤阳宫。只是这次除了一路欢送的百姓,还有这被百官朝拜,通告天下的封后大典。
这一次,希望他这从小便听话懂事的二弟,能真的夙愿以偿。
愿今后帝后同心,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等帝后两人走上凤阳宫前的台阶,转过身来,身后的百官立即起身。按照官阶,重新在台阶下依次站立。
作为主持帝后大婚司礼喜官的,正是一向德高望重的章丞相。
老丞相今日穿着隆重的衮冕服,一向严肃的表情上,此时也隐隐带着笑意。见帝后两人在台阶上站定,便高声唱道:
“天佑大渊,而今帝后大和……”
老丞相平日里上朝几乎不理人,说话也就简短一两句。今天主持大典,好多人都以为他撑不下去,却没想到章丞相此时却是中气十足。带着沧桑的嗓音清晰的念着冗长的祝词,给这本就浩大的帝后大婚,更添了一份庄严的肃穆之感。
念完手里的制书,章丞相对着群臣道:“跪!”
群臣立刻匍匐在地,再次高声唱贺,“天佑大安!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足足行完三跪九拜之礼,帝后二人这才被众人齐声送入宫内。
帝后被宫人们拥入寝殿,宫外立刻鞭炮彩礼四起。但之后的婚宴程序,已经属于百官不能参加的范畴。只有等明日的庙礼,他们才能再次到场。
………………………………
第59章 大婚
赵宸熙和夏寒被送入寝宫内。两人在宫人的服侍下,脱去繁复的冕服和龙凤同合袍,换上常服。宫人们开始端上精美的膳食,依次摆放在桌上,请两人入座。
“先吃些东西。”赵宸熙拉过夏寒,让他坐下,“折腾一天了,还没用过什么吧?”
“嗯,皇上也用些吧。”夏寒笑着应了。从天没亮就被拉起来收拾折腾,中途也就吃了两块糕点垫肚子,此时确实饿了。
两人一月未见,大婚当晚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这样的问候。两人本是都有心想说些什么,只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之前赵宸熙和夏寒相处的时候,就已经如老夫老妻一般。可一月未见,再加上这庄重的封后大典,两人面对彼此,一时间居然都有些不好意思。
暧昧又有些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中间蔓延,两人偶尔对视一眼,却只是安静的低头用膳。
好在一旁伺候的连瑾、云锦几个内监,不断给两人布膳。还讨喜地报出各种膳食的寓意,喜庆的祝词就没在两人嘴间停过。
赵宸熙和夏寒两人都有些好笑。夏寒虽然饿了一天,但稍微用过一些就没啥胃口了。赵宸熙见状,便让人撤了膳食。
“行了,说了一天了,还不嫌累啊?今日都有赏,下去吧。”
“奴婢谢过陛下!”伺候在寝殿内的宫人一听,连忙跪下谢恩。连瑾带着人又给赵宸熙和夏寒磕了头,这才喜气洋洋地退下了。
酒菜糕点被撤走,立刻就有嬷嬷端着合卺酒进来了。放下酒盏酒杯,嬷嬷们又退了出去。寝殿内终于只剩下两人在喜床上相对而坐。
赵宸熙仔细着打量着夏寒,好似要把此刻的夏寒,用一辈子来记住。
夏寒头上依旧束着简单的凤冠,身上的常服不同于龙凤同合袍的繁华,大红的皇后常服轻便而贴身,金色的腰带清晰地勾勒出漂亮的腰线。
此时夏寒就安静地坐在金红的龙凤锦帐中,在桌上龙凤花烛的映衬下,连面容的凌角都柔和了。一心一意回望赵宸熙的身影,在这寝宫火红装饰的掩映中,竟平添了几丝妧媚之感。
赵宸熙心中陡然一热,连忙别过头。
掩饰般地起身拿起桌上的两只酒杯。坐回去后,递了一个给夏寒,
“喝完这合卺酒,这册封大典也便算完成了。从今往后,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夏寒接过酒杯,也不回话。只是主动伸手绕过赵宸熙的手腕。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交叉着肘弯,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合卺酒,夏寒就着两人相依的身形,直接靠在赵宸熙身上。手里的酒杯也不管,随手扔在地上。
赵宸熙有些惊讶地看着如此主动的夏寒,任由他用手腕绕着自己的脖子,鼻尖与自己相贴。
夏寒脸色通红,却不是平日里那种羞红,而是类似兴奋的绯红。盯着赵宸熙的双眼,映着烛光,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皇上,喝完这合卺酒,就代表今后,只有臣才能站在您身边了。其他人,都没有这资格的。”
“当然,只有你。”赵宸熙笑着回搂住夏寒的腰身,轻轻地与他唇齿相依,“这天下都是朕的,但朕只是你一人的。”
赵宸熙说完,夏寒陡然呼吸一顿,揽着赵宸熙的双臂突然紧收,勒得赵宸熙轻哼了一声。
夏寒反应过来,连忙放松了力道,却是有些不相信地问,“陛下……可知您说的,是什么?”
赵宸熙倒真被夏寒这又紧张,又急着想证明什么的反应取乐了。抱着夏寒在宽大的喜床上滚了一圈,把人压在身下,反问,“你觉得是什么?”
本以为夏寒平日里不经逗的性子,也说不出什么。但出乎赵宸熙意料,夏寒听完却是紧盯着他的双眼,吐字清晰地道:
“意思自然是,今后陛下不会再有宫妃、不会再有三宫六院,甚至,不会再有皇嗣……”
赵宸熙惊讶地看着夏寒,他从未想过,原来一直在自己身边温顺如兔子般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强势的话语。
平日夏寒偶尔会有这样的一面,但顶多限于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唯一的一次言语表达,也只是告知自己他要当自己皇后的野望。而今日夏寒如此直白的表达他对自己的占有欲,让赵宸熙意外,更多的却是惊喜。
夏寒不知赵宸熙的情绪,却一直在等他的答复。哪怕看到赵宸熙满脸讶异,也是直愣愣地盯着他,也没移开半点目光。
看着这样认真且强势的夏寒,赵宸熙连心里最坚硬那一面,也跟着柔软下来。
俯身蹭着他的鼻尖,亲着他的嘴角,轻声却如誓言般庄重的保证道:“是,如君所愿。从今往后,只愿得君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凤阳宫的红烛一直燃到了天明,寝殿内暧昧又模糊的喘息声,也几乎持续了一夜。
守在外殿的连瑾和云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乐呵呵地打发了等待帝后起身服侍的宫人。
凤阳宫迎主的第一个清晨,就在静谧与和谐中安静地度过了。
由于帝后大婚后的第二日,还有一个重要的祭祀庙礼。好在考虑到帝后大婚的洞房夜,庙礼举行的时辰一般都在下午。但快近午时,连瑾也不得不把还在熟睡的两位主子请了起来。
赵宸熙神色不满得硬被拉起身,站在寝殿中央让宫人们服侍着再次穿上厚重的冕服。
等穿戴完毕,回头一看,却发现夏寒还有些艰难地躺在床上。赵宸熙本来有些阴郁的心情,顿时就不厚道地放晴了。
“还难受?”赵宸熙扶着夏寒坐起来,让他靠着自己,伸手到他腰间揉了揉。
“……还好。”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夏寒脸皮还是有些薄。
赵宸熙却笑着在他腮帮子上亲了一下,“放心,庙礼不会太久。之后朕也会罢朝七日,到时候想睡到什么时候都成。”
最后一句话赵宸熙几乎是贴在夏寒耳根边说的,其中意味自然不必说。夏寒看了看就站在两人身边的云锦,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赵宸熙见状,却是抱着他低低地笑。
一到这时候就恢复成兔子了,昨晚那老虎般的样子,还真短暂……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连瑾的催促中出了宫门。
到达太庙的时候,文武百官自然已经恭候多时了。昨日帝后大婚,镇国公作为国丈,可以在镇国公府坐镇,不必到场。但今日就不成了。
站在武官首位的镇国公,看着今日被皇帝亲自扶下御辇的皇后,心里这才是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主持庙礼的依旧是章老丞相。就如赵宸熙所说,庙礼没有册封礼这么繁杂。前后加起来一个半时辰左右,就结束了。
典礼一结束,皇帝自然就带着“疲惫”的新后直接走了,扔下文武百官各自散去。
帝后大婚,几乎是把整个京师都给翻新了一次,百官们也跟着忙了月余。之后的七日罢朝休假,确实是十分必要的。
夏轩随着人群往外走,由于人多,没一会儿就和夏渊与夏晰隔开了些。夏轩倒也不在意,反正三人都是同坐马车回去,在外面汇合也一样。
结果还没等他走到马车处和父亲、兄弟汇合,就被人给拉住了。
“夏将军慢走!”
夏轩听到身后耳熟的嗓音,回过头来,就见赵宸语正穿过人群,快步朝自己走来。对身边不断给他行礼的官员一概视而不见,直径过来拦着他。
夏轩有些奇怪,但还是拱手道:“喻王殿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