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即使早已放下,但乍然之间遇见过去。总会使人出现一刹那的不适应。
也只有这种不适应,能证明这段过去的的确确存在过。
宿根不敢多去看她,担心极不容易压制住的感情会再度崩塌。
“若是有时间,可否同我去个地方?”
北堂雪见他神色有些严肃,下意识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有关华颜的事情一一”
北堂雪闻言神色一紧,立刻就点了头。
此际骆阳煦打从厅中出来,恰巧看到二人一同离去的背影。
“这人是谁?”
“是六王爷。”堆心叹了口气。
“原来就是他啊一一”骆阳煦微微眯起了眼睛:“当初闹成那样,竟还打算破镜重圆麽?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堆心撇了撇嘴,“才不是呢,小姐跟他出去是为了公主的事情!”
“是吗?”骆阳煦意味深长地一笑。
端是看这背影。便能看得出这位六王爷是还对她存有莫大的心意。
“嗷哟!”
小小花见他直直地盯着北堂雪,威胁一般的吼出了声来。
“看都不让看,你这东西未免太护主心切了吧?”骆阳煦轻嗤了一声。
“嗷哟!”小小花示威一般的抬起了大爪向他扇去。
骆阳煦险险躲开,却见它一脸得意且鄙夷的看着自己。
什么?!
他竟然被一个宠物给鄙视了!
骆阳煦的脸一阵青白交加。
见堆心和光萼眼中都是看笑话的神色,他没好气地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将它关回去。这丫头,养什么不好专养怪物!”
**
正坐在马车里的北堂雪忽然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宿根看她眼底是有淡淡的青黑之色,皱着眉道:“昨晚可是没睡好?”
“嗯,做了个噩梦。”
北堂雪的话音刚落,二人便都意识到了这种对话模式,似乎已经太久没出现过了。
一时默然无言。
半晌,还是宿根先开口打破了寂静,“这半年来,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一直也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以前答应你的话没能做到一一是我辜负了你。”
明明说好的信她,护她……
到头来,给她的却只有质疑和伤害。
他甚至不知道当初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般的不愿信她一次次的解释,甚至还在大婚当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她已非完壁。
他究竟都做了什么混事……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真想回到那个时候狠狠地抽自己两耳光。
不。如果真的能够回到过去,他从一开始就不会疑她。
可是世间没有后悔药,这种悔恨注定要一辈子如影随形。
北堂雪沉默了片刻,便道:“我也有很多错。”
之前她将一切都想的那么简单,实际上一段感情,需要的太多了,远不止她所看到的那些表象,而她那时还远远不懂。
“过错谁都会有,也并非永远不可原谅,总不好一直活在过去一一我已经放下了,希望你也不必折磨自己。”
北堂雪垂下了眼睛,轻声地说道。
“你说的对。”
宿根唇边现出一抹笑意,七分惨淡,三分释然。
她过的好,他自然开心。
可私心里却又想她最好牢牢地记住他一辈子才好。
放下?
他或许还需要一段漫长的时光。
“对了,我们要去哪里?”
北堂雪转开了话题。
“挽仙楼。”宿根回了心神,道:“之前便有想过将挽仙楼的事情告诉你,但那时父皇尚在,我担心知道的太多对你不利……便一直瞒着你。”
北堂雪听出了话里的关键一一这么说,挽仙楼跟元盛帝有很密切的关联?
之前二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是要发现了不对,挽仙楼里定是暗藏着大量的玄机,金挽池,黄书航,铁面人,还有那桃林迷阵……
只是她从没想过要将它跟那个至高无上的人联系到一起去。
难道说是一一
“挽仙楼是先皇所创立的?”
它落坐在天子脚下,明显不是寻常酒楼,里面不知藏着多少秘密,想必宫中万不可能没注意到,而它却能多年来巍屹不倒安然无事。
如果它本身就是天子所有,这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倒不是父皇所创,而是卫国开国来它就存在了,他们不为人所知,掌握着卫国大大小小的秘密,处理一些特殊的事情一一”
北堂雪大概明白了。
挽仙楼也不过是一个代词罢了。
可她有一点不明白,挽仙楼既然是为皇家处理机密之事,那按理说不该是传到每代帝王的手中才对吗?
可不管是之前宿根在挽仙楼处理公务,还是现在的情形。都印证着一件事一一挽仙楼现在的主人是宿根。
宿根看出了她的疑惑,只笑笑道:“至于挽仙楼怎么到了我手里,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清的。”
想是牵扯到了帝王的家事。
北堂雪便识相的不再多问,点了个头,就问起了她最关心的事情来,“挽仙楼可是打听到了小凉的事情?”
却见宿根摇了头,“我请你一道过去,便是想问一问一些细节线索。好着手吩咐下去。”
见北堂雪神色些许失落,他又补充道:“不过昨晚我的确是见到了她一一”
北堂雪眼睛一亮:“在哪里?”
宿根不自在的咳了咳,“……”
北堂雪见他如此反应,既着急又不解,“怎么了?”
宿根顿了顿,方低声地道:“软香坊。”
北堂雪万分意外,不由脱口而道:“你,你去软香坊干什么?”
话刚问完,她便后悔了。
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去软香坊难道是去喝茶吗……
不料宿根却正正经经地答曰:“喝茶。”
北堂雪僵硬的点了头。不想再讨论去软香坊喝茶这个略显扭曲的问题。
不过她下一刻就发现要避开这个问题几乎是不可能了一一
他在软香坊看到了华颜那不就是说华颜昨晚也在软香坊吗?
而华颜身为女子,除了喝茶想也做不了其它的事情了……
“既然你当时看到了她,为何不将她拦下来?”北堂雪总算是将话题带上了正确的轨道。
宿根脸上现出悔色,“我当时只当她是贪玩,出宫散散心罢了,便没在意,且当时情况有些乱,人多眼杂,我便没同她说话,怕传了出去与她名声有碍一一我也是今早才大概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他只当她玩一玩便回宫去了。毕竟平素里她出宫也实属正常。且她被软禁一事,此前宿根也是毫不知情,故昨晚见到她,便没多想什么。
北堂雪听到此处,只有叹了口气。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下。
有宿根在前带路,这迷阵便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就像是一片普通的桃林罢了。
挽仙楼中,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像是彻底地远离着世间喧嚣的避世之所。
然而…这只是表象罢了。
事实上,这座楼中藏着的秘密数不胜数,只怕要比这世间任何一处都来的不可告人。
金挽池今日似乎比较悠闲,此际正摆弄着堂中的一株绿栽,抑或是自打从先皇走了之后她一直都很悠闲。
新主子鲜少会下达命令。
然而这对挽仙楼来说,却不一定就是好事。
如果他们没有要做的事情。挽仙楼也就没有实际的意义了,换而言之。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金挽池和几个地位比较高的人倒还好,能坐上这个位置,都是有着过人之处的强大,且很少露面,不为外人所知,离了挽仙楼并非就等于死路一条。
可下面的人就截然不同了。
他们身为挽仙楼的暗影,为挽仙楼做事,与挽仙楼相互依存,每个人的手上都染过鲜血,身上都背负着仇债。
有很多人想让他们死。
若没了挽仙楼这个强大的护身符,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甚至有人开始隐晦的跟金挽池进言易主之事,结果被金挽池下令严惩险些丧命。
颇有杀一擏百之意。
有了这么一件事,下面才总算安静了一阵子。
早早察觉有人过来,但见是北堂雪,金挽池有些喜出望外。
“金掌柜。”北堂雪见她看过来,便是一笑。
“不是说过了吗,喊我金姐姐便好,你喊书航还大哥长大哥短的,怎到了我这里就如此生份了?”金挽池佯怪地嗔道。
北堂雪闻言忙去笑着改口,“金姐姐一一”
金挽池这才满意的笑了,上前来道:“今日怎想起来姐姐这里了?”
话是问的北堂雪,眼神却带着询问看向宿根。
宿根对她微微点头。
金挽池心下难免震惊。
他竟然将挽仙楼的秘密都告诉北堂雪了?
但见他神色淡然无虞,也只得在心底叹了口气一一知道便知道了罢。左右现在挽仙楼已不比从前那般令人忌讳莫深。
北堂雪将她变幻的细微神色都看在眼里,便道:“我既然喊了句金姐姐,自是不会对外人多说半个字。”
金挽池冲她一笑,心领神会地点了头。
三人上了挽月楼相议。
北堂雪大概将经过说了一遍,几人便推敲了几种可能出来。
宿根看向金挽池,道:“既然小凉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软香坊,那便先从软香坊查起吧。”
………………………………
V211
金挽池点头应下,“好。我这便吩咐下去,让他们即刻着手去查,一有消息立刻传信到王府。”
“嗯,软香坊是攸允的地方,我担心这事跟他脱不了关系一一让他们小心行事。”
北堂雪在心里暗自点头。
若是华颜还在城中的话,就凭她的能耐,躲上一夜不被慕冬的手下发现已经是一种奇迹了,更不必说已经是一天一夜的时间了。
至此,应该只剩下两种可能。一种是她侥幸出了城去,另一种则是她被困在了软香坊里。
却听宿根担忧地道:“怕只怕,她已被攸允的人带出了城去。”
北堂雪心头一震。
虽是最坏的预想,但也不是不无可能……
**
暮落,洐王府。
西南处一座大院落前悬着三色琉石轻灯。
楼阁石栏,院中假山丛花应有尽有,里里外外明显是刚修葺过的。
尊贵却不奢靡,处处流露着一种高雅之气。
现下这里住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洐王的生母,如今的元太妃是也。
刚刚入夜。里里外外却早已亮起了烛火。
主房之中。三重纱屏之后,元太妃正躺在贵妃榻上阖着双目,神色端详无比。
两个小丫头一个在前扇着羽扇,一个跪坐在后替她小心翼翼地捶着腿。
而站在她身后替她捏着肩背的人却是白日里在北堂雪那碰了钉子的丁元香。
半柱香的时间,元太妃方开口道:“都下去吧一一”
“奴婢告退。”
两个丫鬟退出去之后,便听她问道:“北堂家的那个丫头,大概是怎么个意思?”
原来丁元香去北堂府跟北堂雪所谈的那些话。不光是丁元香的主意,还有元太妃的三分想法在里头。
姑侄二人都是人精,自然知道若是北堂雪真进了宫,北堂家的势力再加上那丫头的机灵脑袋,只怕真不是能硬碰硬的。
倒不如提前定下个'盟约'。
丁元香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一晚上可就等着元太妃问她话儿呢。
此际听她发问,故作犹豫了一会儿方道:“按照先前和姑母所言,元香都原话同北堂小姐说了一遍。”
“她可是同意了?”
“回姑母。北堂小姐听罢只同元香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没再给元香开口说话的机会了一一”
元太妃闻言即刻睁开了眼。“你的意思是她不仅没同意,还将你给赶了出来?”
丁元香没有做声。
元太妃自是当她默认了。
她轻哼了一声,“原先我还当她是个心里有数的一一给她三分颜面她倒还拿起乔儿来了!”
“姑母息怒。”
元太妃想到北堂雪如此冷待丁元香,便觉得她是连带自己的面儿一起驳了,哪里还息怒得了。
“你好好跟姑母说一说,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丁元香顿了顿,道:“元香怕说出来惹得姑母不悦。”
“不打紧,让你说你说便是了一一”元太妃揉了揉额角,眉头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北堂小姐她,她说,要么就别让她进宫,如果她进了宫去,便,便不许陛下有除她以外的第二个妃嫔,让元香死心便罢,不要再同她谈什么有福同享……”
断章取义,添油加醋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
“简直荒唐!”
元太妃一听到不能有第二个妃嫔这句话,便立马黑了脸。
这可真是她这辈子所听过的最荒谬,最滑稽的大话!
竟然口出狂言的说皇帝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真真是不知所谓!就凭她一个丞相之女,竟敢如此妄言,假使她真的进了宫,后。宫之中还岂能有安宁之日!”
“姑母说的极是。”丁元香聪明地避嫌,只附和着元太妃的话,而不是火上浇油斥责北堂雪。
这把火烧到这里恰到好处,无需她再多言。
元太妃是什么人,到了这个份儿上若还能任由北堂雪进宫,那绝对是老糊涂了。
北堂雪这还没进宫呢,就如此'嚣张',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若真叫她进了宫去,只怕她以后连个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了。
她这边暗暗已经拿定了主意。
可唯有一点……
“虽说选妃的名额从尚宫局那里出来过后,都要再从本宫这里走上一遭,拦下来并非难事一一可据闻皇上似乎同她走的有些近,怕只怕是对她有几分喜欢的。”
她是连做梦都想着要住进坤宁宫里,才成日里上下操持着,而如果因此惹了皇帝不痛快,便是不值了。
丁元香眼神微动。
“不若元香择日进宫找个机会同陛下将此事呈明,就说是不小心听北堂小姐提起的。元香认为陛下向来喜静,定也不想有如此不安分的人陪伴在侧。事先说的明白了,倒也省的姑母和陛下会因此生了隔阂一一姑母意下如何?”
她设想的此般周到。可以说避免了所有的后顾之忧,元太妃又焉有不乐意的道理。
“就依你所言。”
丁元香嘴角现出一丝笑意。
是北堂雪自己亲口所说,若不能只她一人,她绝不进宫。
她这样做等于是断了北堂雪进宫的可能,照这么来说的话,她倒也算是顺手帮了北堂雪一把不是吗?
而对于她来说,则是可以免去一个最有威胁性的对手。
**
御书房,夜半。
慕冬尚且借着通亮的灯光批阅着公文,四下俱静,只偶尔沙沙地翻阅声响。
周围侍奉的人都被遣退了下去。只鹤延寿一人守着。
须臾,便听有叩门的声音响了起,“陛下。”
正是肖裴的声音。
“进。”
得了准,肖裴这才推门而入。走近了行礼。
鹤延寿见状道:“奴才先前吩咐了御膳房给陛下熬了参汤——奴才先去看一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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