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烨让人在齐纳山出口守着,先行赶了过来,刚赶到城门口来,便是瞧见了这么一幕。
华颜忽就停下了挣扎。
望着银甲在身,眉目间似又伟岸了不少的北堂烨,眼圈开始发红。
她如何也没想到,再见到他,竟会是这么一副局面。
肖裴见状大惊不已――前几日传来的信不是说已将公主救下了吗!
看向一脸沉色的慕冬,肖裴心中一沉。
这下出了大乱子了。。。。。
“攸允,你若真有本事就别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用以要挟!”北堂烨举起手中的寒剑,脸色冷极,喝道:“速速放人!”
攸允闻言且笑。
“哈哈,下三滥,比于你们北堂家,本王差的远了!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墙头之草!”
北堂天漠闻言浓眉倒立,“你不仁在先,三番两次陷害小女险些丧命,这笔账,老夫便要亲自来跟你算一算!”
裴弈也啐了唾沫,不掩对其的鄙夷之感,“你有何资格来对我们北堂家军品头论足,像你这种卑鄙小人,真能得势那才是老天瞎了眼睛!速速放了公主!”
事到如今攸允也不遮掩,仰头怪异的一笑,不去理会周围人的谩骂,看向从始至终没言语的慕冬道:“皇上的妹妹可还在本王手中――”
慕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放人。”
攸允点头,“可以,不过本王有两个条件。”
“你――”北堂烨气的一咬牙,便要上前去,却被北堂天漠一把扯住。
天知道他会借机说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
攸允环顾了四周一番,转回头来道:“一。放本王回凉州。”
慕冬未有半分迟疑,道:“第二个条件。”
“至于第二个嘛,本王不过是为求个保证罢了,说不准本王一放了公主。转身便被擒住了,所以,本王要挑一个人质带回凉州从而来保证本王的安全――而这人质若是太没分量,只怕也没什么作用。”
攸允似是思考了一瞬,便将手中的长剑指了出去,道:“就北堂丞相吧,北堂丞相陪本王回凉州如何?”
众人闻言皆是惊怒不已。
华颜瞪大了眼睛,拼命的摇着头,“唔!唔――”
她宁可一死,也不能连累北堂天漠!
可很明显。现在死不死。也实在是由不得她。
“你休想!”北堂烨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神色绷得紧紧的。
“闭嘴!”北堂天漠斥道,见北堂烨转回头来,他轻一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
“北堂丞相武功盖世,本王又能奈他何,不过这里除了北堂丞相外,可让六军不发之人只怕难寻其二了。华颜公主能否活命,就端看皇上如何抉择了。”攸允此际已平复了心绪,饶有兴味的看着慕冬。
这分明是在借机离间。
若慕冬一旦点头,那便相当于置北堂天漠于不顾,是赤果果的不义昏君,足以令天下人诟病,毕竟世人多在乎结果。而不愿去关注原因,况且,如此一来,只怕北堂家军也会同朝廷离心。
可公主,总不能不救。
众人心中都是难以抉择,孰轻孰重,根本无法衡量。
慕冬握了握手中的缰绳。
良久,他适才道:“若朕不答应呢?”
攸允闻言笑了几声,“陛下果然重义,可自古事难两全,皇上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公主红颜早逝吗?再者说了,本王又非是要北堂丞相的性命,北堂丞相如此英雄,杀之未免可惜。”
北堂烨脸色越来越难看。
“皇上。”北堂天漠对着慕冬一揖手,道:“老臣愿意同公主相换。”
此言一出,四下震惊喧哗。
“爹!”
“丞相三思啊!”
北堂天漠瞪了一眼北堂烨,显然是心意已决,复又对着众人抱拳道:“公主金枝玉叶万不可犯险,老夫一条老命来换,值了!犬儿年轻气盛,日后还请诸位多多在一旁提醒!”
他是看穿了攸允的意图。
这话若是由慕冬说出来,只怕会引得他们军心不齐,百害无利。
倒不如他亲口来说!
慕冬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话,不必多言。
北堂天漠朝着慕冬颔了首,当下便策鞭朝着敌方而去。
“爹,爹!”北堂烨起马便要追去,却被裴弈拦住。
“将军万万不可,这是丞相爷的决定,还望将军已大局为重啊!”
北堂天漠在十步开外的距离下了马,将手中刀剑扔至地上。
“先给公主松绑。”
攸允对着几个士兵一点头,几人便为华颜松了绑。
华颜双手刚得了自由,便即刻将口中塞着的手绢拿了出来,吸了口气忙道:“北堂丞相,此事全怪我一人所起,华颜虽惯来不识大体,但也绝不敢牵连丞相,丞相快回去!不必管我!”
北堂天漠摇头一笑,走近了轻声说道:“我一把老骨头了,无妨――这是烨儿欠你的,也是我们北堂家欠你的。”
若不是为了北堂烨,她也不至于到此地步。
华颜闻言热泪在眼中闪烁,她刚摇了头还不待再说话,便被北堂天漠一把推了过去,即刻便有两位乌甲军一左一右相护,将其拖了过去。
同一时刻,便有人将北堂天漠绑了起来。
华颜挣不开那两个乌甲军,急的眼泪纵横。
“还嫌闯的祸不够多吗。”
冷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华颜顿时就噤了声,眼见着攸允的人将北堂天漠绑着上了革车长毂,无声凝噎。
待攸允为首一行人渐渐行远,北堂烨忽红着眼甩开了裴弈等人。
“皇上!方才北堂烨作为一位臣子,为顾大局不得不眼见父亲被贼人挟持,而现在,北堂烨作为人子,绝不能任由父亲陷入险境中去!此去不管能否将家父救回,北堂烨绝不牵连朝廷半分!”
话落,他再不顾几人的拦截,挥起了马鞭横冲而去。
“驾!”
“将军!”
混乱中,有男子的声音徒然响起:“属下愿同将军同往!”
“属下也随将军一起营救丞相!”
不少人开始纷纷附和。
华颜趁身侧的乌甲军不备,翻身上了手边一匹高马的马背之上,匆然追去。
一行人马冲出了一条道,很快便被夜色笼罩。
肖裴见状愁眉紧锁,在心里忍不住暗暗叫苦:这姑奶奶,就不能消停消停吗――
“陛下,这。。。”
慕冬示意了乌甲军去追,是知北堂烨他们追上攸允的可能极小,就算追上,怕只怕会遭了攸允的暗算埋伏,只是若不让他去,只怕难以死心,如遇突发状况,有乌甲军在,也可保周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四处渐渐寂静。
忽听城内有马蹄的急音入耳,越来越近。
众人闻声转过头去,只见有身着杏色的女子策马而来,身形纤细无比,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夜色吞并,却又带着不可名状的坚韧。
待她又近了一些。肖裴瞪圆了眼睛,看向慕冬道:“陛下,北,北堂小姐来了。。。。。。”
他觉得有些莫名的‘害怕’。。。。。。
先前北堂雪被迷昏了进宫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而现在北堂天漠又被攸允挟持走了。
这乱七八糟的,还真不太好解释――
他暗自为自己主子捏了一把汗。
慕冬不可查的开始走了神,具体他这走神的内容暂不多表。
北堂雪在临近城门前便下了马,她牵着马疾步走来,城门旁的禁卫军大多认识她,识相的给她让出了一个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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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17
悴不及防,入目便是满地的尸首残肢,并着让人窒息的浓浓血腥之气,还有,可怕的寂静。
这情形。同她那日发的噩梦何其相似——
没有看到北堂天漠的影子。
北堂雪忽然觉得有些晕眩。脚步踉跄了几下。险些就站不稳。
慕冬眼疾手快的下了马来,稳住了她的身形。
他将她的身子掰向了里侧,道:“没什么好看的。别看了,我带你回去。”
她抬起头来,声音有了些许颤意,“陛下,我爹爹呢?”
慕冬没有作答。
她又问:“我哥呢,按照计划,他今日应该赶回来的才对。”
说话间,她头顶高悬着的连云纹灯吕之上蓦然滴落了一滴殷红的血珠,不知是谁人的血,何时溅上去的。直直砸在了慕冬搁在她肩膀上的手背上。
北堂雪一怔之后,僵硬的神色终被打破,她有些惶急的问道:“我爹呢,我哥哥呢!”
肖裴不忍的别过了脸去。
不忍听慕冬的回答。
更不忍见她听到答案后的反应。
慕冬顿了顿,却道:“他们都没事,我先送你回府。”
慕冬越是不愿说,她越发觉得害怕。
若他们真的好好的,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他们到底在哪里。。。”北堂雪开始慌了起来,声音也高了起来,“到底在哪儿!”
慕冬这回连停顿也没停顿,欠身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不容北堂雪挣扎,便横身上了马。
是觉得依照她现在冲动的程度来看,去了只怕会有危险。
还是先让她回去冷静冷静的好。
肖裴在一旁大咽了口唾沫——好歹也考虑下影响好不好。。。
但转念一想,会去在乎别人眼光的,那就不是他家主子了。
“你,你——”北堂雪反应了过来,又是急又是羞又是气,连称谓也顾不得去注意,这人看着好似永远都做不出出格的事情来,实则耍起流氓来让人根本无法招架。
他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要抱她上马!
上次在藕香榭也是,事先问也不问她一句,张口便是纳彩!
好似他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去理会她的感受。
北堂雪心里化开了一团委屈,越荡越大,现在北堂天漠和北堂烨什么个情况她都不知道,她说什么也不能走。。。。。。
“我不用你来管,你只需告诉我我爹人在哪便是了!你松开我!你,你是流氓吗——”北堂雪气极,开始口不择言了起来,挣开他握着马缰的手,低头从他怀中脱了身过去,却因动作不稳险些跌下马去。
流,流氓?
流氓!
流氓。。。
众人看了一眼那不知死活的小女子,只能在心里感慨,北堂丞相真是生了个胆大的闺女。。。。。。
慕冬一把搂住她的腰身防止她跌下马,英挺的眉头就开始皱了起来。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就该想到,在有些事情上头,这小东西固执的委实可怕,执意跟她对着干,跟她硬碰硬下去,她便会竖起一身的硬刺来,而他,总没什么好下场。
伟大的陛下终于开了一次窍。
“抓好我的手。”
北堂雪还没能反应得过来,便觉周身的空气一冷,身下的马已经疾奔了起来。
悴不及防,北堂雪被闪的往后仰去,整个人都倒进了他的怀中。
“我要去找我爹和哥哥!”她简直急的要哭了出来,头一回在他面前露出如此强烈的情绪来。
见她在自己怀里死活不肯安分。张牙舞爪却偏生又无可奈何的小模样,不知怎地,慕冬竟莫名奇妙觉得很想笑——
这个想法将他自己吓了一跳,他该不是脑袋出什么问题了吧。。。。。。
“你。你再不停下来,我就,我就——”北堂雪慌乱地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来,顿时卸下了一头的青丝,带出一股淡香。
慕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也懒得阻止,一副看好戏的打算。
北堂雪转回头来瞪着他,将手中簪子尖利的一头对准了马脖子,‘威胁’着他道:“再不停下来我可就戳下去了!到时惊了马出了事,陛下可别怪我!”
慕冬看着她。无声笑了起来。一双惑人的黑瞳泛起了层层涟漪。忍俊不禁。
觉得打胜了这么一仗,也没她这么一闹来的让他开怀。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真的出了问题了。
“笑,笑什么笑!”
北堂雪既讶异又莫名其妙。讶异的是他竟然会笑,莫名其妙的是他笑得如此不合时宜。。。。。。
慕冬清咳了一声,道:“将簪子收起来,带你去找北堂烨。”
……
话分两头,再说追在前面的北堂烨和华颜一行人。
攸允策马行在长毂一侧,笑了一声道:“北堂将军可真是孝顺,没辜负本王的期望——”
北堂天漠皱了剑眉,听到身后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想到攸允刻意放慢的速度,眼皮一跳。
坏了!
他慌地转回头去。朝着空寂却又浓重的夜色怒声吼道:“给老子回去,滚回去!”
攸允并不阻拦他。
北堂烨的性子,他们都很清楚。
倔起来那是十头牛也难拉回来,眼见着快要追上来了,要他掉头回去,那几率简直为零。
攸允一挥手,示意身侧的兵士道:“准备迎接北堂将军,今日都没来得及交手,刚好是个机会。”
话音刚落,便见近百位弓弩手停顿了下来,拉起了弯弓来,瞄向了北堂烨一行人的来向。
“臭小子,别过来,有埋伏!快回去听到没有!”北堂天漠见状焉能不急,红了一张脸,怒视着攸允道:“你若真敢伤及他们,老夫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割下你的项上人头来!”
“北堂丞相这话说的本王可不爱听了,不是本王想伤他们,而是他们想来杀本王才对——方才你们的皇帝都点头承诺了要放本王安全离开,而他们现在又出尔反尔追上来,本王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北堂天漠心中压抑着怒气,道:“你让他们住手,我自能劝得他们离开不伤你的人一分一毫!”
攸允冷然一笑,“本王从来不信空口承诺,何况是背叛过我的人,现在要跟本王谈条件,已经晚了。”
远远地,北堂烨便听到了北堂天漠的喊声。
他勒下了马,回头望向身后数百名亲卫。
“各位就送到这里吧,我这是要去救自家父亲,不是我卫国的丞相——你们不必牵扯进来。”
这些人,是跟着他在国公岛出生入死的兄弟。
“不!我们要随将军一起!”
“这是军令,谁敢不听!”北堂烨沉下了脸来,“就算要死,你们也只能死在战场上!”
“可是将军。。。。。。”众人为难的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待他们再言语,便见北堂烨已大力的挥起了马鞭,在空气中带起了一道凛冽的寒风。
“咻!”
迎面一支羽箭飞来,直冲他的面门。
北堂烨往后一仰,清晰的感受到它紧挨着脸颊擦过的凉意。
“咻!咻!”
又是几支飞来,一支射在了马颈之上,那马吃痛“聿聿”的直叫,直接就撒了蹄,一跃之下将北堂烨掀了下去。
北堂烨不及滚落在地,翻身而起极快的稳住了身形,抽起腰间寒剑去挡那些来势汹汹的利箭。
“啪、啪、啪——”
抚掌的声音响起,箭雨暂且停顿了下来。
“北堂将军单枪匹马过来救人,实在令人钦佩。”攸允徐徐走来,道:“一人可挡我数十位弓弩手,北堂将军还是头一个。”
“放了我父亲。”
北堂烨脸颊上带着被擦伤的血迹,五官在夜色中显得异常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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