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霓脸色顿时被惨白所覆盖。
“所以。。。你们才逼迫他写了那封信吗!”
暮蝶一皱眉,似乎不满意她的口气。纠正道:“不是逼迫,是为了救他。皇上念他功高,特意给了他这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若是你能办得到,到时再没人敢说他私自放你是为通敌,而是,潜伏在卫国为西宁打探消息,到时,不止是周大人,你们整个周家都是功臣之家。”
“不。。。”周云霓不住的摇头,“我不能这样做!”
“难道,你真的就想让周大人被扣上通敌卖国的恶名,被治下死罪,甚至死后还要被人指着牌位谩骂吗?”暮蝶冷冷地一笑,“周大人的生死,整个周家的荣辱,可都掌握在你手中了。”
周云霓惶然地往后退了两步,小腿撞上了石凳,跌坐在了上头,眼中闪现了泪光,口气却是十分的忿恨:“我舅舅现在是生是死都且不知,你们还想要我怎么办!”
其实,在她听说北堂天漠被挟持去了西宁之时,担心之余,心底还是有着那么一丝丝庆幸的――至少,至少她不必再陷入两难的境地。。。。。。
可现在来看,他们既然是精心为她设下了这么一个圈套,想也知道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放过北堂家!
甚至用她父亲的名声和性命来逼她妥协!
暮蝶全然没将她的愤怒看在眼里,淡淡地道:“北堂烨,不是回来了吗?”
周云霓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竟然是要连北堂烨也不放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就明白了过来――西宁的用意并非是在北堂天漠,也不单单就是北堂烨,而是。。。北堂家军!
正所谓千兵易得一将难求,北堂家军如果没了北堂天漠和北堂烨――
“来之前,我奉陛下之命去看望过周大人一次,我甚至都不敢认了,周大人竟像是老了几十岁的模样,想来应是想周小姐想的紧了。”暮蝶似感慨地说道,末了笑叹了一口气。
周云霓眼睛酸涩的发痛,刹那间浑身都是冰凉的。
却在这时,忽然传来了谈话的声音。
“小姐,今日奴婢出去遇见了那个。。。松,松尾来着――”
“哦?该不是又是跟他爹闹脾气,偷跑出来的吧?”
“嗷呦!”
周云霓闻声一惊――北堂雪怎会来这里!
她飞快地将四周环顾了一番,这亭子三面靠着水塘子,根本无处可躲!
让她见到她跟这暮蝶呆在一起,定会起疑心。。。。。。
暮蝶也是一皱眉,显然是没料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过来。
她看了眼塘边的几株花树,脚下微微一动,正待施展轻功掠去,却听一道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姐。小姐――少爷回来了,让小姐即刻过去!”
“咿?”北堂雪疑惑了一瞬,竟是比她预料的还要早回来。
就是不知结果是好是坏了。
她揉了揉小小花的脑袋,道:“改日再带你过来玩儿。。。走。咱们先回去。”
小小花不情愿地点了头,是还惦记着去那塘子头捉鱼,但也是知晓轻重缓急的,便跟着北堂雪掉了头回去。
走到岔路口,北堂雪便让两个丫鬟带着小小花回了栖芳院,她一人径直去了北堂烨那里。
北堂烨已将朝服褪下,换了一身铅色对襟窄袖长衫,坐在正厅之中。
丫鬟过来奉了茶,便就被他打发了出去。
北堂雪过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瞌上了一双眼睛养着神。
听到脚步声。也未有睁眼。
北堂雪坐到他身旁。也不急着开口问。端起了一杯香茗来细细的啄着。
好一会儿,北堂烨才开口道:“你猜怎么着?”
“要么是同意了,要么是不同意。还能怎么着。”
“你这话说得倒是一点也不像是废话么。”北堂烨取笑了她一句,也不再绕弯子,“皇上同意了。”
北堂雪脸色一喜,“真的?”
北堂烨点头。
见他如此态度,显是不甚高兴,北堂雪便意识到了不对,暂时压下心头的喜悦,想了想道:“该不是对你提什么要求了吧?”
“对我,没什么要求。”北堂烨闷闷地答了这一句,就睁开了眼睛。将身子转向北堂雪这边,皱着眉头问道:“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是不是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北堂雪被他这突然转移的话题和更突然的问话给绕的有些迷茫,“你指的是什么事情?”
“你的事情。”
北堂烨顿了顿又一脸怪异地道:“你和。。。皇上的事情。”
其实那晚城门之战,他去救北堂天漠之后,慕冬带着北堂雪赶来的时候他便就觉得不对了,只是那时他一心沉浸在华颜的事情中无法分神去在意,或者,更早之前他便该意识到,只是他天生的在这方面就不够敏感。
北堂雪一口茶没吃下去,呛的咳嗽了起来。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
北堂烨的脸色更加的怪了。
“你们,该不是真的。。。。。。。”
北堂雪斩钉截铁地道:“绝对没有!”
这话说的,好似就是他们有什么。。。奸。情一样?
北堂雪红了一张俏脸。
北堂烨将信将疑,“真的没有?”
“本来就没有!”北堂雪喝了口茶掩饰,试探着问道:“他,他究竟跟你说什么了?”
北堂烨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有此一问。
不过是去了趟宫里――
“没说什么,就是闲谈了一个时辰而已。”
没什么。。。还闲谈?
而且,还一个时辰那么久!
慕冬真的会。。。闲谈吗?
北堂雪觉得这简直不科学――“那你们,都闲谈了些什么?”
“既然你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也就。。。不说了,说了只怕你会多想。”北堂烨摇了摇头,不打算将他二人‘闲谈’的内容透露给她。
试问一句,她现在还有办法不去多想吗?
北堂雪觉得北堂烨变得狡诈了,学坏了。
这摆明了是要她亲口‘招认’跟慕冬之间的确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不然,要想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消息,一个字,难。
她强自忍下好奇的心理,在心里默念着,不蒸馒头她也得争口气,绝对不能让北堂烨的奸计得逞。
“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听。。。。。。”北堂雪咳了咳,转开了话题:“对了,几天前我新研究出来了一种面点,晚上做给你尝一尝如何?”
北堂烨见她如此反应,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从宫里回来这一趟,心里就有些发闷。
北堂雪是他看着长大的,兄妹二人的感情自然没的说,他保护欲强,是还没能完全将北堂雪当成个大人来看。
而他今日跟慕冬谈了这一席话之后,才恍然发觉昔日那个被他保护在掌心里头的妹妹,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心事了。
这种感觉,是当初她跟宿根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的。
另一方面,若真的是他想的那样,日后北堂雪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能否接受得了――
这些都是问题。
而北堂雪不仅没有打算跟他和盘托出,且还遮遮掩掩的,这种不甚良好的‘认罪态度’更让他觉得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身为一个兄长的挫败感。
“坐好。”
………………………………
V219
他沉声命令道,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北堂雪一傻,兴许是北堂烨的气场足够强大,她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盏子,正襟危坐了起来。
“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准说谎话,不准东张西望,不准左右言他,更不许——”北堂烨沉顿了片刻,遂一脸正经的道:“更不许仗着你伶牙俐齿对我进行言语攻击!”
北堂雪:“。。。。。。”
“老实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北堂烨顿了几顿,复又咳嗽几声,“是不是。。。”
却还是无法将那几个说出口,特别的北堂雪一脸正经的看着他,愈发让他觉得无法张口。
他虽不是情窦初开之人,但也毕竟还是根正苗红的古人一个。平日里跟北堂雪说说闹闹,那也是适可而止的,突然要这么直白的谈及男女之情,一时倒也真的无法跨越心中的那道鸿沟。
北堂雪看了他一眼。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犹豫了会,便道了句,“是。”
北堂烨神色一震。
“。。。你确定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吗?”
北堂雪就点点头。
北堂烨错愕的看着她,好大一会儿才将这个事实给消化掉。
谁不好去喜欢,偏偏喜欢上那个人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将永远没有可能实现她对感情的寄望。
“你可是真的想好了?”
北堂雪摇摇头。
她若是真的想好了,也不会如此了。
她甚至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她不是没有试过。。。试着避开。
可是这一段时间下来,她恍然发觉这种感情竟是有增无减。
北堂烨见她不语,大约也是猜到了她的矛盾。
静默了片刻。他方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今日我去宫中。皇上同我说什么了吗?”
北堂雪微怔。又是摇头。
“他说——可以下诏让我带兵去凉州,不日便可启程,但是。需得你答应上次在藕香榭里,他同你提起的事情。”
北堂雪顷刻呆住。
这人。。。
怎觉得他做事越来越流氓了?
这同‘逼婚’还有什么区别不成!
“。。。他,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北堂烨回想了当时慕冬那一脸无感的表情,虽然的确是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看了北堂雪一眼,又道:“你若不愿,也不必勉强自己,我回来的路上都想过了,想要救爹,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其它办法?
只身一个人闯去凉州深入虎穴去救人吗?
恐怕这是攸允最希望看到的吧——
只怕是设下了‘好酒好菜’等着北堂烨过去呢。
北堂雪想到此处。顿觉心口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北堂烨往她搁在矮几上的手背之上拍了拍,道:“不急,你好好想一想,不管你怎么决定,哥都支持你。”
虽是心中交集,但听闻北堂烨这么说,还是叫她觉得心中熨帖非常。
……
御书房,定昏时分。
这一日,尚宫局中递来了几本厚厚的册子。
每一页都附着一名女子的绣像,下面注明着生肖芳龄,生辰八字,家世背景,甚至个别的还详细到了擅长的才艺。
正是这些日子以来,上上下下忙活着的选妃之事,几经淘汰,而今总算落下了帷幕,留下了这些待定的人选来。
这华册总分七本,却有一本格外的精致,册皮镶着银外框儿,便就是宫里俗称的“银册”了,银册总共有十页,也就十个名额。
里面每位佳人仅只书明了姓甚名谁,其余的并未有提及,然而,能入得了此册者,皆是贵女圈中的佼佼者。
换句话说,这里头的小姐们,单凭着身份便可居头等,根本不必再去多加缀词。
但凡懂规矩的都明白,这些册子从皇帝这里走上一遭,那六本儿是给皇上挑着看的,看哪个顺眼用朱笔一批,而这镶银的一册,看都不必看,一般来说那都是要纳入宫的。
自然,这银册之中的闺阁小姐,皆是要经过元太妃点了头方可入册。
这批册子一大早便送了过来,却被搁置了一整天。
慕冬批下了最后一道折子。
鹤延寿看了一眼,笑着提醒道:“陛下,这尚宫局送来的册子您还尚未过目呢。”
慕冬的确也是将这茬给忘了。
“先放着吧。”
鹤延寿闻听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叫‘先放着吧’?
这事虽说是比不上国家大事,但也是关于龙嗣的头等要事——
且尚宫局那边还等着回音呢。
鹤延寿想了一想,方建议着道:“陛下若是没时间看。不妨就让奴才看着置办了,总不好耽搁太久。”
跟在慕冬身旁伺候着的这段日子,他自是将慕冬是一些习惯和秉性看得清楚了,除了国事之外。慕冬几乎是不会将时间花在除此之外的地方,一些杂事便是惯于丢给他来处理的。
慕冬如此态度,显然也是没将选妃一事看得多重。
与其搁置着,倒不如早办早安心,虽说他是个宦人不假,但也是宫中资历最老的人了,什么大事小事没见过,替慕冬拿下这个主意还是没问题的。
他想的固然是好,却是猜错了慕冬的心思。
“不必。”
“这——”鹤延寿猜不透他的意思。
“另外,明日让尚宫局的人过来。把这些册子全都拿走——”
鹤延寿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这这这。连看都未看,怎就要人过来拿回去?
这未免是不合规矩——
这句话憋在心里,他也不敢开口。什么规矩慕冬不比他清楚,哪里还需要他来多嘴。
直待慕冬被拥簇着出了御书房,鹤延寿才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来。
别人或许还不知,但他却清楚,慕冬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就如此。
想到这里,他便伸手拿起了那最上头的那本银册。
上面的人儿倒是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的。
他仔仔细细地翻看着,是想从中找到原因来。
可翻到最后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怎就惹了陛下了?——他暗自的在心内问道。
他刚将那银册搁下,又忽然拿了起来,呼啦啦地又重新翻了一遍,忽然闪出了一丝恍然的表情来——他就说怎么觉得这册子有些不对劲!
这里头竟是没有丞相家的那一位!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不应该啊。
这册子,可以说是由元太妃拟定的,而缺独独缺了北堂二小姐,他横想竖想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唯一能解释得了。。。。。。。
难道是这北堂小姐什么时候得罪了元太妃不成么?
若真是如此,只怕还不是小事。
元太妃那是什么人,总不该因为小辈犯下了一丁点小错就拿到这儿来发作。
毕竟这么多年,这位北堂二小姐可是唯一一个能让皇上有那么一点儿‘反常’的人了。
想到这里,再联想到慕冬方才的态度,鹤延寿心里已经有了底儿。
只怕这回元太妃可是估算错了。
宫中自来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第二日,皇帝返了尚宫局选妃名册一事便暗下的被传开了,猜测纷纭。
负责此次事宜的钟尚宫也是个圆滑儿的人,她这么多年哪里出过什么错,就算出了错也是往别人身上去推。
这回慕冬将那名册甩了回来,可不就等于直接甩了她的脸吗?
她静下心来,仔细一琢磨便敏感的嗅出了问题的所在,横竖也只有这么一处纰漏——
想定之后,她将手头的事情交代了一番,便自去了洐王府里。
元太妃此时刚用罢午食,正歇在软榻子上舒舒服服的吃着茶。
忽听得有下人来禀,说是尚宫局里来了人,她便就眼皮子一跳,忙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