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我朝。赐了这么一位明君啊!”
“…………”
一桌人又是把这位大汗一阵海夸。
从他们的言语中,北堂雪大致听出了几个要点来,一是这位大汗是新即位两年,二是他很年轻,三,则是这是大漠国自打创建以来,最体恤子民的一位大汗。
又听那桌其中一人唏嘘道:“大汗未上位之前。也是吃尽了苦头的所以才如此懂得体恤咱们百姓的疾苦……”
“没错儿。”另一人接话道:“大汗年幼丧父,据闻当初若非向老爷力护只怕命也保不得啊。”
“越说越远了!喝酒喝酒……”
“来来来。”
北堂雪几近呆愣。
年幼丧父,向老爷?
怎么越听越像是西廷玉那家伙!
“敢问你们大汗可是西姓?”
众人闻言齐齐停下动作朝着她看去。
眼神一个比一个惊异。
“你这不是废话么!”
其中一个汉子竖眉道:“我们大汗不姓西姓什么!你怎连这也不知道!”
就算不是本地人,这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我姐姐就是不知道怎么了!”
松尾闻言倏地站了起来。目含怒气。
“你……”那汉子见他站起身,也欲站起来,却被同行的人扯了衣袖,摇头示意他不要生事。
这行人显然不简单,这少年人年纪轻轻。但身上自带一种难言的气场,那女子衣衫寻常却也难掩倾城之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坐下。”
北堂雪对着松尾道。
松尾气哼了一声,却还是坐了下来。
北堂雪目光仍有惊异。
看这百姓安居乐业的模样,战事明显已经休止。西廷玉坐上了大汗的位置,她总觉得似乎跟慕冬有些关联……
那一日西廷玉和向珍珠离了行宫回大漠之后,慕冬似乎就有了动作。
好像跟西廷玉达成了什么共识……
看来她在巫谷的这三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想想也是,三年的时间,实在有些久了,足以发生太多的变故。
巫谷蛊咒解除之后,她便写了信让人送去卫国,但迟迟没有回音,那送信的人也没再回来,不知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
不知,一切可如她预料中的那般如意……
。。。。。。。
从大漠到卫国,跋山涉水,从深春到炎夏,终于在一个雾雨霏霏的日子里,马车抵达了王城前。
“停车。”
车中女子轻声道。
“姐姐,这还没到北堂府呢,刚到城门前。”松尾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提醒道。
“我知道。”北堂雪唇边笑意微颤,道:“我想走着回去。”
“可外头在下雨呢!”
“无妨。”
说话间,北堂雪已起身下了马车。
松尾无奈,只得跟着下去。
好在雨下的不算大。
眼前的一切如昨日。
仰头望着高大宏伟的城楼,北堂雪忽就红了眼眶。
细细的雨水打在脸上,微凉。
出城入城的人多都行步匆匆,人来人往,只她自己始终伫立在原地。
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油然而生。
松尾走过来,将她衣后的风帽给她戴上,“雨虽不大但还莫要淋着的好,咱们进城吧?”
北堂雪点点头。
此时,忽听城内传来了响动,浑厚而整齐的步伐声远远响起在雨幕中。
“御林军……”
不知谁低声惊讶地道了一句。
“哦对了!今日是八月初七……”
“对对对。”
“快快,都快到两旁去,别挡了御道!”守城门的守卫们开始对着人群道。
众人闻言皆自觉地分成左右两拨,让开了路来。
北堂雪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不过八月初七怎么了?
八月初七慕冬便要出城吗?
不对不对,现在重点根本不在这里,重点是……她马上要看到他了!
怎么办?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要用什么来做开场白?
他见到她还活得好好的,会是怎样的表情?
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入了视线。
金黄色的龙撵,纱帘轻垂,撵中情形若隐若现,看不仔细。
北堂雪觉得心脏似要跳了出来。
原本准备好的话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了,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剩下满心的喜悦和不知所措。
视线紧随着那龙撵移动。
龙撵之后紧随着的两架步撵,一红一紫,珠帘掩之。
珠帘被一只素手拨开,往外瞧了一眼便放下。
北堂雪心中一个咯噔。
那是――向珍珠?
略显奇异的肤色,和成熟了许多的面孔……
她,怎会在这里?
想到一种可能,北堂雪脑中顿时炸开。
周围没人敢出声,越发的寂静,除了御林军踩踏的脚步声之外,她心跳的声音如雷般震耳。
忽然,一声稚嫩的童音传了出来。
口齿不怎么清晰,加上声音不大,便没听清说的什么。
但已经足够北堂雪震撼了。
那声音,是从向珍珠乘坐的步撵中传出来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施礼。
北堂雪脚下一个趔趄,脑中顿时空白了起来。
松尾一把扶住她,却惊觉她浑身冰凉。
一队人马渐渐行远。
龙撵之中,慕冬心口倏然一阵无律跳动。
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难以言喻的空洞感从心口开始蔓延,很快遍布了四肢百骸。
他蓦然挥开了纱帘。
随行的太监忙地示意人停下。
“陛下有何吩咐?”那宦官垂着头恭敬地询问道。
慕冬未言,望着城外烟雨中的青山。眼中忽然浮现了几许怅然失措的神色。
“无事,走吧。”
宦官一愣。随即应下,“是。”
。。。。。。。。
紫色撵中,欧阳明珠轻声道:“皇上怎么了?”
向珍珠似在失神,未有听见她的话。
这两年来,她渐渐明白了,有的人即使不在了,却好像从未离开过……
每年的八月初七。北堂雪离去的日子,她的心没有一刻能安静的下来。
她现在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趁机窃取了别人幸福的贼……
她现在,真的是后悔了。
每日每夜都活在良心的谴责中。
这些日子下来,她看清楚了这个铁血帝王的无悔心。却越发看不清自己的心。
对于慕冬,她是真的爱吗?
还是说,只是一场在年少中匆匆埋下的情愫,越得不到的便越想得到……
欧阳明珠见她脸色有异,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膝边的女童扯了扯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道:“母妃,我们又要去龙华寺看水玉雕的那个美人姐姐吗?”
欧阳明珠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小声点儿……若被你父王听到,你就看不到了,知道吗?”欧阳明珠诱哄着,尽量将语气放的平缓。
女童睁着乌亮的眼睛。点着头。
欧阳明珠见没人注意这边,适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倾尽各路奇人异士,在龙华寺后山建了一方天池,池中养了一尊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水玉人雕。
日日有高僧作法。
每当祭日皇上便会亲临,以龙血喂养……
这种上古秘术,多违背世间常理,天地循环,故向来为人们所忌讳。
别人只当每年八月初七皇帝亲临龙华寺是为子民祈福――
想到那尊雕塑,欧阳明珠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多想下去。
。。。。。。。。
雨水渐渐增大,行人都匆匆地离去。
北堂雪面色惨白无任何血色,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设想了几万种与慕冬再见的情形,好坏皆想过,却偏偏没有料到这一种。
忽然觉得失去了方向,她现在,该怎么安置自己……
。。。。。。。
松尾随意在城中找了个客栈。
北堂雪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松尾问不出什么来,干脆便不问了。
“你先把衣服换下,将头发擦干――”松尾将她送到房中,塞给她一条毛巾,无奈地道:“我下去给你叫饭菜上来,快擦一擦,别等染了风寒!”
半个时辰过去,松尾适才端着饭菜回了房来。
却见北堂雪还维持着他离去时的模样和姿势,连木然空洞的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发丝和衣角的雨水滴打在脚下。
“姐!”松尾不由提高了声音,皱眉道:“你究竟怎么了!开始不还好好的吗?你倒是开口说句话啊!”
真是急死人了!
北堂雪似被他这声吼给吼回了神。
怔怔地抬起头来。
神色是说不出的彷徨和失措。
。。。。。。。。
这客栈一住便是三天。
直到第三天,北堂雪才愿意开口说话,也开始将松尾的话听了进去。
“说是北堂丞相身重奇毒,只有广阳骆家里养得那味药可以医治,好像是叫什么仙人草之类的……所以当年北堂丞相便直接被人送去了广阳,至今还未回过王城。”
“北堂将军也每年都会过去一趟,今年便于半月前刚启程去广阳――”
松尾将打听来的话一字不变地告诉了北堂雪。
北堂雪心中有诧异,有庆幸。
诧异的是她当初竟还不知道北堂天漠身重奇毒一事,庆幸的则是寻到了解药。
“姐姐。我们现在是回北堂府等着,还是也去广阳啊?”
北堂雪脸色有些踌躇。
松尾见状,忙道:“不然咱们也去广阳好了。北堂伯父如果见到姐姐,说不准一高兴病就全好了!”
北堂雪闻言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来。
松尾这话虽然夸张。但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北堂天漠这几年来,为她的事情定然是日夜难眠吧……
“反正到时北堂伯父的病好了,我们也可以再回来啊!”
松尾毕竟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这几日琢磨下来,再通过外面听来的消息,想到北堂雪便是见到皇帝之后才如此。便猜到了原因。
这才一心劝着让北堂雪暂时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北堂雪静默了半晌,终也点了头。
她现在的心还是很乱,说放下,她自认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接受现状?
她自认还是做不到,至少现在真的做不到。
别人也就罢了,可那人是向珍珠,偏偏是向珍珠……
老天可真是爱开玩笑……这一场玩笑,便将她全盘打乱。
所以。不如暂时先离开。
好好的想一想。
心中有了决定之后,再回来。
亦或者,再不必回来……
………………………………
V大结局
半年前,她怀着满心的欢喜回王城。zi幽阁。ziyouge。
四个月后在城门前,她觉得整个人都被失望和彷徨所淹没。似乎,再也没了以后可言。
而半年后,她坐在这里安静的回想,觉得现在,似乎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难熬。
只是,心口的位置缺了一大块。
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填不进去。
半月前,她来到了骆家。距离她离开巫谷,刚巧是半年的时间。
“啪!”
一声脆响响在她头顶,北堂雪瞪着眼回头。
骆阳煦收回手来,似乎刚才敲北堂雪的人不是他一般,他眸中含着清冽的笑,道:“走,去后塘凿冰钓鱼去。”
“不去,外头那么冷。”
北堂雪想也不想便摇头道。
外面,还在下着雪。
骆阳煦似乎也没打算理会她的意见,径直将人从椅上拉了起来。
。。。。。。
“这回可别说我没告诉你放鱼饵——”骆阳煦坐在亭中手持着鱼竿,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北堂雪将鱼竿别在了石栏上,一副不敬业的模样,闻言转头瞪向他。
却见他脸色有些白。
“不然咱们改日天晴好了来钓吧,你这样,没关系吗?”
骆阳煦目光仍旧定在垂下鱼线的冰洞处,扬起嘴角一笑。
“说你外行吧,冰钓就得挑天冷的时候,天一晴冰都化去了,还有什么乐子。”
北堂雪闻言皱眉,“可你的身体——”
骆阳煦打断她的话,“别成日把我的身体挂在嘴边,说的我好像真的活不成了一样。”
“……我哪里是哪个意思。”北堂雪低低地说道,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上仍旧是笑,便转回了目光去。
拿起了鱼竿,也聚精会神地钓了起来。
“倘若我真的活不成了,那更得及时行乐才行。”
好半晌,骆阳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瞎说什么呢!”北堂雪虎了他一眼,“别打着这个旗号来给自己的放荡寻借口啊。”
“放荡?”骆阳煦转头看向她,“我还真想就放荡一回。”
北堂雪不以为意,嘁了一声,忽觉手下一阵晃动。
她眼睛一亮,喜道:“好像上钩了!”
骆阳煦便教她该如何收杆。
半个时辰下来。北堂雪竟也钓了三只上来。
“原来钓鱼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枯燥。”北堂雪大有成就感地感慨了句。
骆阳煦已钓满了一小木桶,见她这么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由失笑。
“有些东西就是如此,你不亲自去尝试永远不会明白其中的滋味好坏与否。”
亭外鹅毛大雪纷扬而下。落在冰面上,化去七分。留下的三分凝在冰上像是一层白霜。
“就像是,你不尝试着放下,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难以放下。”骆阳煦将目光放得有些悠远,“北堂雪,放下他吧。试一试。”
北堂雪面色微凝。
直到鱼儿挣脱了鱼钩逃走,她才猛然回神。
骆阳煦似叹了一口气,极轻。漾在冷冽的空气中,不留痕迹。
。。。。。。。
连续五六日下来,天色终于放晴。
北堂雪推着北堂天漠走在后花园的甬道上,北堂烨负手走在一侧。
三人面上都带着浅笑。
一家人呆在一起。曾经,这是个不可实现的奢望。
“我后天回王城。”北堂烨开口说道,看了北堂雪一眼。
北堂天漠点头,“是该回去了,别耽搁了公事。王御医说了我这毒要全部清除,少说也还要五年的光景,以后若是抽不开身,便不必过来了。”
北堂烨闻言假笑了声,道:“好么。现在开始赶我了?往年也不见您这么说——这可真是有了女儿就不要儿子了啊!”
北堂雪在一旁煽风点火,“没错,你是该走了,我跟爹这么久没见,哪儿有你说话的份,你还是早早回王城去吧!”
“你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几年没见这挑拨离间的坏习惯怎还没改?”北堂烨佯怒道,伸手便要去敲北堂雪的脑袋。
北堂天漠背后像是长了眼一样,伸手把他的手挥去,“我闺女我都舍不得打,你这臭小子哪儿来的资格动手动脚!滚一边儿去!”
北堂烨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拉着哭腔说道:“爹!您偏心偏的是不是有点儿太明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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