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先生,抗日,我们确实应该支持,可也不能不分情况。”赵振中叹道,“冯玉祥成立的抗日同盟军会不会抗日,我现没看到,也就不好说。可他的部队良莠不齐我却是领教了。”
当下,赵振中就把昨天冯玉祥部张家口劫持货车以及华美公司的应对做了简短介绍。又说道:“我听说,现冯玉祥的部队中,不但有从热河败退下来的军队,还有蒙古族武装,察哈尔当地的一些民团以及土匪。这样的队伍抗日,能靠谱吗?”
这几年接触下来,朱庆澜深知赵振中是个热心肠的人,这次来找他又是为了抗日队伍,本来以为可以很顺利地得到他的支持,没想到冯玉祥部竟然会昨天劫了华美公司的货车。这让朱庆澜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这种情况下,他实无法开口。
“我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朱庆澜叹道,“按冯焕章为人,似乎不应该做出这种事情来啊?再说,就是有事情,我们都是中国人,大家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好吗?难道非要让美国人插上一手?”
“朱先生,我知道你是好意劝解。可他冯玉祥的部队前几年大灾荒的时候,孙良诚的部队就能截取运往陕西的给灾民的救命粮,现劫取物资以充军需也不希奇。”赵振中摇头道,“看看冯玉祥的经历,简直就是一部背叛的历史,这样的人,实难以让人放心。”
“再说,华美公司虽然是华人为主开办的,可它毕竟是美国公司,由美国人出面维护该国公司利益是名正言顺的事情。要是我们中国公司被冯玉祥部劫了物资,恐怕连南京那几位都不见得能完好无损的讨回来。”
赵振中所说的这些并不夸张,可朱庆澜一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看来,眼下长城抗战中,政府正规部队节节败退,增加一支民间抗日同盟军去打日本鬼子有什么不好?何况,这支部队还是由冯玉祥率领的,前不久获得喜峰口大捷的29军可就是冯玉祥当初的部下。
见朱庆澜一时难以转过弯来,赵振中又道:“冯玉祥张家口收拢了各色人等10万余人,这样一支兵力却不服从当局命令,南京方面会允许其存下去么?朱先生若是有意,钱款方面帮衬些就是了,其他敏感物资可不要这个时候拿出来,免得落下痕迹。就算您老不为自己考虑,可总也要想想家人吧?有些人,是什么手段都会用出来的。抗日不分早晚,有些事情我们不妨等望溪兄回来再说。”
“唉……民国这么多年了,我们这个国家还是混乱不堪,一片乌烟瘴气!”朱庆澜有些愤懑地叹道,“国战之时,不但前方作战的各有心思,后方的掌舵的充满心机。这心眼多的,简直快赶上筛子了!”
“这些人,我们暂时惹不起还躲得起。”赵振中宽慰道,“冯玉祥部要赎金,我这边没有。若是朱先生想帮他们一把,我可以支持朱先生5万大洋。但这是给您和华北慈善联合会的,不是给他冯玉祥的。而且,不管是我这边还是华美公司,都不会和冯玉祥他们接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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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限制接触(三)
见赵振中态度坚决,朱庆澜也不好再劝,叹了口气后,说道:“大洋就不用了。此前,振中为东北义勇军提供的款项还有几十万剩余,这次从中拿出部分就足够了。不过,这事还是我到张家口跑一趟吧。”
“您老先别急。”赵振中劝道,“再过两个小时,成林也就从太原回来了,让他陪您老一起去。有机车用,估计傍晚前后就能到张家口。”
同蒲铁路虽然已经正式通车,但由于客、货流量低,现除了少量向太原运送物资的货车和隔天开往天津的客车外,每天也就是保德―天津间对开的四列货车。这样的运输条件,又掌握备用机车,赵振中完全可以和铁路方面协调,开行临时专车。
朱庆澜一想,再急也不差几个小时,何况还有机车用,速度反而快,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上午10点半左右,刘成林从太原返回,听了赵振中的一番吩咐后,便匆匆吃了点东西,与朱庆澜一同乘车去往张家口。
朱庆澜看着车窗外入夏后的晋北风光,却渐渐感觉出有些不对来:“这车怎么比我们去太原参加庆典时快得多?”
“上次我们用的是从美国引进的烧煤的机车,一般速度也就50公里左右,这次用的是喝柴油的机车,列车速度能达到80公里以上。”刘成林笑着解释道,“不过现用油都要从国外买,考虑到成本,师叔现只引进了两台这样的机车天津、保德两地备用。等这边工厂都建成投产后,这种机车还会增加。”
“我们国内现不生产柴油,这机车虽好,确实有点用不起啊。”朱庆澜感叹完,又想起一事,便问道,“成林,我看振中似乎对冯玉祥他们有成见,你知不知道原因?”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不过似乎师叔对他们接受苏联人的帮助不满。”管刘成林知道赵振中不满的原因,可同一车厢中还有从太原跟随而来的《大公报》记者,他也不便细说,只含糊说道,“小日本不是个东西,可苏联同样对我们不怀好意。或许是这个原因吧。”
朱庆澜并未想到眼下同盟军接受苏联装备的事情,还以为是二次北伐前冯玉祥接受苏联装备以及和**合作的事情,便说道:“冯玉祥接受苏联帮助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日本人已经快打到北平脚下了,可不能总盯着老黄历。”
“就怕他们这一次也和苏联牵扯不清啊。”刘成林苦笑道,“听说冯玉祥他们组织的抗日同盟军现有10万多人,这么多人的装备他是从哪弄来的?”
抗日同盟军中固然有方振武、吉鸿昌等人聚集起来的旧部,可这顶天也就3万多人,那剩下的7万多人中,除了从东北败退下来的义勇军以及收编的民团、土匪外,还有几万招收的青壮,这些人的武器装备是哪里来的?
“你是说,冯玉祥他们这次又和苏联人勾结一气了?”朱庆澜心中震动。
曾黑龙江省主政一方的朱庆澜自然知道从沙俄到苏联都对中国包藏着野心,也知道这些年国内的战乱有苏联人的黑手暗中作用,若是眼下抗战中再出现苏联人的身影,这虽实际上对中国有利,但同样也对苏联远东的安全有利。何况,苏联人一直外蒙小动作不断,策动外蒙乃至内蒙从中国分裂出去。
“这我可不知道。”刘成林摇头说道,“师叔让我和您老一起去,除了要处理有关物资和商团人员被扣留一事,也想看看冯玉祥这帮人里有没有**势力。若是有,那基本上可以肯定他们和苏联人联系上了。”
“就是冯玉祥和苏联人、**联系上了,又怎能摆明面上?”朱庆澜虽摇头失笑,心中却也是一片沉重。
“那我就不知道了,师叔只让我跟您老一起去看看。”刘成林摊手说道。
从保德、五寨间出发到张家口,铁路里程有400多公里。由于使用的是柴油内燃机车,路上无须加煤、加水,加上速度比较快,到下午5点半左右,朱庆澜、刘成林等人已经抵达了张家口。
月下旬的5点半,太阳尚未落山。朱庆澜见识了车站上那些骄狂的兵痞以及车站里被扣的几趟列车后,便眉头紧皱。由于常年国内奔波救灾,朱庆澜的名号大都听说过,因此,朱庆澜报上名号后,原本有些嚣张的小头目便恭敬起来,并派人带路,将朱、刘等人直接引向冯玉祥张家口的司令部。
听手下通报,说是朱庆澜来了,正司令部里商量事情的冯玉祥连忙带着方振武、吉鸿昌等人出门迎接。
“哎呀,子桥兄大驾光临,焕章实高兴得紧。”冯玉祥满脸是笑,上前握住朱庆澜的手就是一个劲地摇,“抗日同盟军初创,还望子桥兄大力襄助啊。”
正为10多大军的粮饷发愁,朱庆澜却找上门来,说冯玉祥欣喜若狂可能有点夸张,但抓根救命稻草的心理多少还是有的。
“焕章兄,听说你张家口这边做的好大事啊,我也就过来看看。”松开手后,朱庆澜淡淡地笑了笑。
接着,两人相互将自己身边的人给大家做了引见。当听冯玉祥指着一位30多岁的人,介绍说是宣侠父时,朱庆澜心中暗自叹息。而当冯玉祥听朱庆澜身边的几人,一个是出面处理华美公司被劫车辆和物资的刘成林,另一个是大公报记者汪松年时,脸色不由得有些尴尬。
由于平绥线暂时被冯玉祥部切断,平津两地的报纸一时还无法运到山西、绥远等地,但就中午前后,从天津那边到包头的车上却给张家口带来了今天早上出版的《大公报》。第一版的醒目位置上,有一篇大字标题为“内争何时休”的文章,该文章的副标题则是“冯玉祥张家口劫车,阎锡山晋东北增兵”。文章除了披露冯玉祥部张家口劫车,阎锡山增兵大同以东等事实外,还将冯部此次劫车同10年前临城劫车案对比。
“……国战连败,冯氏察省举兵抗日,口称义举,民众亦有所期盼。然当此国难之时,同蒲铁路通车未久,冯氏却纵兵劫持货车,遽使国人惶恐,友邦惊诧。……未见冯氏抗日之实举,却先见冯氏添乱于晋察。若口称抗日便可肆意妄为,以武力劫持他方资财以为己用,国乱无日矣!……临城劫车迄今已10年,而冯氏劫车较当年孙氏所为尤劣。盖孙氏仅谋一列车,中外百余乘客,以谋资财兼与当局妥协,而冯氏却劫持多趟货车,致使平绥线货运中断,客运停滞,晋、察两省局势紧张。……且闻美国领事已就美商物资被劫一事向当局施压,冯氏果为国乎?观其经历,误国久矣!”
劫车的主意本来是吉鸿昌手下一个土匪出身的团长想出来的。华美公司平绥线上运输物资已经有几年时间,又曾向绥远、山西运送过大批粮食、衣物等救助灾民,因而一些人眼中,华美公司的货车那就是充足物资的代名词,只要劫上一车就可补充军需。可谁知,那些铁柜子里竟都是一些机器等铁家伙。后边又劫了两趟到绥远的货车也同样没捞着粮食等军需物品。但这几次劫车却引发了舆论的抨击,给刚成立的抗日同盟军带来极为不利的影响。
冯玉祥中午看完运来的《大公报》后,脸色就一直难看,整个下午除了和方振武、吉鸿昌等人筹划训练部队、对日作战外,便是合计着该如何处理因劫车所造成的不利影响。
因而,当冯玉祥听说刘成林、汪松年的身份时,明白朱庆澜是为劫车一事而来,自是难免尴尬。
“嘿!《大公报》不愧是伶牙俐齿啊。”冯玉祥说完之后,便朝朱庆澜道,“子桥兄,兄弟这边有10多万弟兄,难免有几个不长眼的做错了事。货车停运之事我立刻解决,一定给各方一个交代。只是,这10多万弟兄的吃饭穿衣可都成问题,还望子桥兄能帮忙想想办法。”
“焕章兄,抗日是不错,可也不能打着抗日的旗帜乱来。况且,你们劫的不仅有我国民众的物资,还有美商的物资,国难之时,此举只会为国树敌,殊为不智啊。”朱庆澜摇头叹息。
朱庆澜并未见到今天《大公报》上的文章,但他的这种说法却和冯玉祥等人报上看到的论调一致。这使得冯玉祥的脸上又黑了几分。冯玉祥心中现也有些懊悔,不该听吉鸿昌和他手下的鼓动。他很清楚,抗日同盟军的成立,本来就遭南京、北平的忌惮,又这个时候闹出劫持外商物资的事情,肯定会给老蒋以借口。
“朱先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冯将军成立抗日同盟军正是为了抗日救国。”一旁的宣侠父振振有辞地说道,“当局不给我们提供丁点物资,下面个别弟兄气愤不过,从美帝国主义者身上拿些物资补充军用并不过分。”
“要照宣先生所说,那只要是个人,拉起一票人马,吆喝几声说自己要抗日,就可肆意劫掠他人财物了?”刘成林反唇相讥,“况且,华美公司是以华人为主美国开办的一家公司,这些年来向国内运送大量物资救助灾民、难民,宣先生轻飘飘一句‘帝国主义者’,就给自己肆无忌惮找到理由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再者,劫持的那些属于国人的物资又怎么说?!”
一边的汪松年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到宣、刘两人的唇枪舌剑,赶忙和其助手招呼一声,掏出小本子和笔开始速记起来。
“华美公司既然让美国使领馆出面,那不是帝国主义者又是什么?至少也是帝国主义者侵略中国,奴役我国民众的帮凶!”宣侠父颇有些理直气壮地说道,“至于国人的物资,为了抗战,弟兄们连性命都不顾,这些物资先借用一下,等打完仗再还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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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限制接触(四)
刘成林心中不忿,便径直回击道:“宣先生,你们今后会不会真抗日,我现不清楚。但你们眼下劫持货车却是不争的事实!拿将来的事情为自己现的行为做借口,未免让人笑话!再说,打完仗还,谁还?你宣先生还么?你还得起么?!”
“冯长官这位中央大员纵容部下劫持货车,说句不好听的,‘豺狼当道,安问狐狸’,华美公司还用得着找当局么?宣先生也应该喝过些墨水,不会不知道一国使领馆的职责就是维护该国公民或公司别国的利益吧?华美公司向当局求告无门,找使领馆被宣先生认为是帝国主义者,那拿着中国敌人赞助的武器装备,挑动中国内乱,又是什么?!我看这就是汉奸!”
听着刘成林夹枪带棒,连冯玉祥一块骂其中的话语,冯玉祥、方振武、吉鸿昌、宣侠父等人心中震动,几人还以为这次拿苏联人武器的事情暴露了。
一边的汪松年见气氛紧张,忙趁机插话问道:“刘先生,您刚才说的‘拿着中国敌人赞助的武器装备’,是否确有所指?”
刘成林也感觉自己刚才有些冲动,想起临行前赵振中所提到的事情,便解释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宣先生就是冯长官用两百门盒子炮从孙殿英那里换来的那位宣侠父,也就是当年黄埔退学的宣侠父。有前几年从苏俄大使馆出的那些证据,所以,其他的也就用不着我多说了。”
听了刘成林的解释,冯玉祥等人反而松了口气。
“成林,不要再说了。”朱庆澜制止道,“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惹事的。”
转过身,朱庆澜又对冯玉祥说道:“焕章兄,你该不会一直让我们门外说话吧?”
“焕章失礼,子桥兄里面请。”冯玉祥收拾好面部表情,堆出脸上的笑纹,将朱庆澜几人请到司令部的会客室中。
由于此前刘成林、宣侠父的口角相争,双方坐下来后,冯玉祥等人明显有些尴尬。毕竟,劫了人家的物资,又被人找上门来,还面临着外界舆论的压力,再向对方求助就实有些难以开口。
“焕章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对那些货车和人员,你到底准备怎么处理?”朱庆澜打破沉默,开口问道,“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阎百川那边可会急了。”
同蒲铁路刚通车10天,就被人外面掐断,换谁谁都急。何况,阎锡山复出后,晋绥军重整旗鼓,可比冯玉祥东拼西凑弄出来的抗日同盟军强太多了。要是别个时候,冯玉祥高举抗日大旗,阎锡山还真不好对其动手,但现,冯玉祥尚未抗日,却截断了平绥线交通,劫持了中外商家的物资,这就使阎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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