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河山别样红- 第275部分

　　　　“军座，这仗还要打多久？这大雪封门天气都能把人冻个半死，弟兄们却要风雪里作战，这几天已经有不少弟兄的手脚冻坏了。再这么下去，可顶不了几天。”从前线赶回葭县19军指挥部向李生达报告情况的陈长捷忧心忡忡。

　　　　进入12月中旬后，经过20多天的作战，各路进剿大军除了所获得的大小不同的伤亡数字外竟毫无进展。而一场半尺厚的大雪又增加了攻击一方的困难。

　　　　“介山，南京催得紧，这仗还得打上些时候，是胜是败总要有个结果。”李生达无奈地叹道，“我现才明白为什么那些个人都不愿意就任剿匪总指挥，都是人精啊。”

　　　　李生达现已是骑虎难下。除了刚就任的那会儿，各路军头看老蒋督令的份上还卖李生达点面子，依照命令各处发起攻击外，到现，李生达这个剿匪总指挥简直成了个牌位。

　　　　除了李生达兼任师长的72师外，李生达能指挥动的也就陕北地面上的井岳秀、高桂滋两部。而井、高两部能遵从命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李生达掌管经保德运来的军需物资的发放。至于其他各路军队，现对于李生达的命令都是阳奉阴违。

　　　　李生达曾命令宁夏北部马鸿逵、孙殿英、王靖国等部利用黄河冰封时机绕过石嘴子一线，以一部兵力牵制河东桌子山“民匪”，以主力沿冰封河道对宁夏腹地发动攻击，力求打破僵局。但这一命令很快就被马、孙、王等人联名抵制。马鸿逵等人声称，“民匪”炮火猛烈，若依李生达部署，只要“民匪”届时朝冰封河面上来一次炮火急袭就能把进攻部队送到河底

　　　　而赵承绶、傅作义则以大雪封路，且套内桌子山“民匪”袭扰后方为由，抵制了李生达所下的让两部步、骑配合攻击宁夏河东、陕北的命令。侧后有敌人袭扰，前面大雪封路，后边运输补给也存困难，李生达面对赵承绶上报的理由同样无可奈何。

　　　　杨虎城所部延河以南也作战不利，孙蔚如上报的理由是甘泉、宜川、洛川等县发现共匪活动，且西侧桥山、子午岭一线又有“民匪”，不解决后顾之忧前，该部无法全力北进。

　　　　晋绥系不听指挥还可说是阎锡山暗中指使，可这各路军头都各有主张却不是阎老西背后指使所能解释的。对眼下的情况，李生达头疼万分，可一时间又束手无策。

　　　　对西北战局陷入僵持以及其中的弊病，老蒋也听各方面人员报告过。可此次西北作战打响时老蒋正督促各部于湘江一线对撤离江西的**余部进行围攻。从11月下旬到12月中旬，老蒋陷入了大功告成前的亢奋状态，根本就顾不得西北。

　　　　老蒋心目中，只要晋绥系及西北各路军头能牵制、消磨“民匪”力量，交战双方彼此削弱，那就是大功一件。等把平定了**，中央腾出手来完全可调集百万大军进剿西北“民匪”。届时，不但“民匪”可以平定，陕、甘、宁、青等西北各省也将落入中央掌握，而晋绥系削弱之后也将无力与中央抗衡。

　　　　就这种情况下，时间进入了12月下旬。这期间，西北又迎来一场大雪，愈发寒冷的天气迫使各路进剿部队缩回驻地准备猫冬。

　　　　眼见双方对打了一个月，各路进剿部队已疲态显，赵振中知道反击的时机已经成熟。不过，他关心地是东进集团的准备情况。

　　　　“看来到了我们出击的时候了。”接到赵振中的询问电后，周明远笑道：“上报总部，我部整装待发，长城外到乌先府之间，我部通行绝无障碍。”

　　　　乌先府位于东胜、榆林之间，距离长城一线约有一百公里。从各路进剿大军向陕北发动攻势后，原本还长城附近的牧民都向北迁移到乌先府、东胜一带。

　　　　这年月，躲过灾荒就够不容易的了，没人愿意再经历战火。牧民和依附于土地的农民大的不同就是对迁移习以为常，现迁走，等明年开春环境安定了再回来就是。而赵承绶部原本游弋于套内到长城之间的骑兵部队也因大雪齐膝，窝东胜过冬。这些情况也方便了东进集团其后的行动。

　　　　收到周明远上报消息不久，现保德一带华美公司中任职的王铁山也发来消息，说偏关一带黄河冰层厚度超过半尺，人员、马匹过河完全没问题。

　　　　“既然条件已经具备，命令各部于12月22日展开行动东进集团可由横山一带北出长城”赵振中决定道。

　　　　此前，为了避免无定河东岸敌军察觉到东进集团踪迹，赵振中曾拟定东进集团由靖边一带北出长城。但现各路进剿敌军经过一个月时间的对峙早已疲惫不堪，长城外又大雪遍地，杳无人迹，从横山出发可缩短60多公里的路程，且并不影响大局。

　　　　长城外的大雪能让赵承绶部畏缩不前，但却挡不住东进集团的步伐。由于保德一带有充足的粮食等补充物资，东进集团除了携带足够的弹药和一些作战装备外，只携带了7天口粮。轻装上阵，加上滑雪板、雪橇一齐发力，东进集团3天之内拿下府谷、控制黄河浮桥完全没问题。

　　　　周明远、杨天明等人接到命令后率部出发，而陕北这边的留守部队邹德贵、庄毅、刘海东等人的指挥下开始向李生达、井岳秀、高桂滋三部发动猛烈攻击。其中，庄毅率领1万兵力趁夜越过无定河后，直扑吴堡；刘海东率部陈兵于米脂与吴堡之间，准备打援；邹德贵则指挥部队自横山出发，向榆林攻击前进。至于黄天成，则率领特纵两千骑兵自延川以北冰封河面上悄然过河，扑向石楼。

　　　　整个陕北东部战场，以及晋西部分地区，人民军的反击下，很快打成一片。当然，出击的同时，邹德贵等人也没忘记将经过一个月战火磨砺的两万兵布置于延河一线，防备南面杨虎城部可能的攻击。

　　　　宁夏北部的马鸿逵、孙殿英等部，因天气寒冷，大雪铺地，已经后撤到河梁台一带。这倒使得他们免受一回打击。

　　　　而陇南的胡宗南部，也迎来了二纵的反击。只不过，上次受到沉重打击后，胡宗南这次谨慎了许多。兵力部署上不再是把主力全部前移，而是采取了前轻后重配置。这种做法固然不利于打开局面，但同样也可减少损失确保后路无忧。再说，陇南的地势也施展不开过多兵力，把第一师全部调上去纯属浪费。当然，胡宗南的这种布置也确实减少损失上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至少，二纵的炮击就没能取得上次那样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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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水到渠成（二）

　　　　见遭到己方炮火打击后，胡宗南部只留少量部队节节抵抗，大部兵力已经向回缩，柳继峰很是无奈：“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胡宗南这家伙上回吃了一次亏，这次还真滑溜了不少。”

　　　　“他要是没这两下，老蒋也不会把第一师交给他。”许明毅也心有不甘，“我们是继续追击下去还是就此止步？”

　　　　“冬季作战有不少困难，先生又让我们到明年年底前保持现有防线不动，我们还是见好就收吧，免得不必要的伤亡。”柳继峰盘算道，“再说，这次反击作战的目的是为了配合东进集团，明远、天明他们才是重头戏。”

　　　　参谋长江斌虽然也有些意犹未，但也知道继续追击下去也战果不大，便对柳、许二人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去安排部队撤回。”

　　　　胡宗南部有惊无险，宁夏北部的马鸿逵等部以及肤施以南的杨虎城部避过一劫，可陕北东部的李生达、井岳秀、高桂滋三部却是惊险不断，溃败不停。

　　　　陕北东部，井岳秀所部现只有6千兵力，担负着鱼河堡沿无定河向西至长城间的防务，指挥部榆林；李生达部两万左右兵力则担负着自鱼河堡沿无定河而下，经米脂至绥德以北四十里铺间的防务，指挥部葭县；而高桂滋部则率所部1万左右兵力担负四十里铺至无定河入黄口之间的防务，指挥部就设吴堡。

　　　　高桂滋的84师只有2旅4团编制，打了一个月，作战伤亡和冻伤一共给该师造成3千左右减员。剩余7千左右兵力担负着从四十里铺至无定河入黄口之间百余公里的防务，就难免漏洞多多。

　　　　绥德与吴堡之间只有60公里左右，若是人民军渡过无定河以骑兵奔袭，那不用两小时就能突击到吴堡城下。无定河封冻后，高桂滋就调整了兵力部署，绥德与吴堡之间的义合放上了3千多兵力，吴堡西南不远的官菜园放上了1千兵力，南面的白草寨一带放上两千兵力，剩余的近千兵力则放吴堡县城以防不测。

　　　　管知道这样会造成吴堡以南至无定河入黄口间处处漏洞，可兵力不足之下，高桂滋也只能如此部署。他可是听说过上次作战时，人民军骑兵突袭陕北的战例，将重兵集结到吴堡一带，至少可保证根本不失。若真有个万一，背后就是冰封的黄河，84师随时可过河入晋。

　　　　只是，这一个月84师基本上都是和人民军进行阵地战，高桂滋也就没有领略到人民军的攻击究竟是怎样一种作战方式。高桂滋的这种遗憾22日凌晨面对攻击到吴堡城下的人民军时得到了弥补。

　　　　刘海东率部穿插到义合与吴堡之间后，就以所部15000的绝对优势兵力横扫义合84师250旅3千守军。上百迫击炮的集中轰击下，旅长刘杰三匆忙间穿好衣服就冲赶来的两名团长吼道：“赶快带领部队向北冲”

　　　　“旅座，那我们不管师座了？”499团团长任子勋疑惑道。

　　　　“你个傻蛋”刘杰三怒斥道，“这‘民匪’都从东面打过来了，我们再往东那不是找死吗？”

　　　　“先向北，突出去再和师座联系。”一边的500团团长李少棠附和道。

　　　　等3人带领残兵败将逃出刘海东部火力打击范围后，一清点，3千多人突出来的还不满1千

　　　　由于遍地大雪，交通条件极差，刘海东部歼灭250旅大部后并未沿途追击，而是横了米脂与吴堡之间，以阻击敌人可能的增援部队。

　　　　刘海东部发起攻击的同时，庄毅也指挥部队分别攻击官菜园、吴堡。高桂滋这两处一共有两千左右兵力，面对刘海东部1万大军根本就不是对手。

　　　　高桂滋一边向李生达部求援，一边组织部队准备撤离。兵力不占优势，火力也不占优势，要是再困守城内，那高桂滋这个师长非被俘虏不可。

　　　　接到高桂滋部的告急电报后，李生达刚命令其固守待援，这边井岳秀的求援电报也到了。好象是商量好的，李生达部署镇川堡的72师霍原璧旅的求援电报也到了

　　　　李生达意识到事情大条了，“民匪”此番行动绝非小可，一个不好72、84、86三个师可能都要交代这陕北犄角地带仿佛印证李生达的猜想一样，天蒙蒙亮的时候，部署米脂一带的72师段树华旅也报告说发现无定河对岸“民匪”异动，而绥德北面四十里铺的陈长捷旅则上报说有84师250旅残部来投。

　　　　从各部上报的情况看，人民军此次出动的兵力绝对超过3万而李生达、井岳秀、高桂滋等部经过一个月的作战后兵力已不足3万，还分散各处，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都他娘的消极怠战等‘民匪’打到那些狗东西的头上，有他们后悔的时候”李生达恨恨地骂道。李生达看来，自己等部眼下遭遇的情况绝对和周遭各路进剿部队作战不力有莫大关系。要是各路大军都力攻击，“民匪”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出动3万多大军攻击无定河以东？

　　　　压下心中的怒气，盘算一番后，李生达满心苦涩地下达命令：“命令86师向葭县撤退；命84师与我部陈旅会合后一起向米脂撤退；命我部段旅固守米脂。电告南京，向委座求援。”

　　　　管阎锡山的晋绥军与陕北只有一河之隔，同蒲路支线又直通保德，保德与府谷之间又有浮桥，往来便利，可李生达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举动已招阎锡山忌恨，向太原求援自取其辱不说，还注定会毫无结果。

　　　　老蒋接到李生达的电报后，有些惊诧，打了一个月，怎么战况就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管心中疑惑，可对李生达的求援却不能置之不理，环顾陕北周围，老蒋很清楚，眼下能快解救陕北危局的只有阎锡山了。当下，老蒋便致电阎锡山，望他的百川兄能以党国大业为重，出兵挽救陕北危局。

　　　　不过，阎锡山很快给老蒋回电，声称眼下有“民匪”数千骑兵过河进入晋西，石楼、永和两县先后失陷，该股“民匪”流窜于晋西，鼓惑民众，聚拢乡间无业者，渐有坐大之势力。且吴堡已失，“民匪”极可能再次渡河东进，若如此，则晋中腹地同样堪忧。

　　　　将山西眼下的境况夸张一番后，阎锡山电报中又说道：“当此非常之时，非山不救陕北，实晋省自顾不暇。山自就任以来，受钧座信重，晋省民众拥护，惟‘保境安民’以报。今‘民匪’入晋作乱，山势不能坐视，必以平定境内为首要。个中难处，万望钧座体谅。”

　　　　老蒋见了这封电报后就面色不愉。一方面是因为阎锡山不奉命令而暗恼；一方面是为“民匪”坐大而忧虑；还有一方面则是为阎锡山“保境安民”的说法。

　　　　按说，阎锡山“保境安民”的说法并无不当，可阎锡山置陕北敌军势力大张于不顾，竟为几千“民匪”骑兵袭扰而不遵命令，这让老蒋联想起自己“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来。自己面对日军侵占东三省、热河等地于不顾，执意平定匪患后再抗日，阎锡山这封电报是讥刺自己吗？

　　　　都说当着和尚别说秃子，老蒋这两年因为“攘外必先安内”遭到一片骂声，因而此时见到阎锡山的这封电报才会如此敏感。

　　　　阎锡山这个太原绥靖公署主任靠不住，老蒋又把目光转向了西安绥靖公署主任杨虎城。不过杨虎城的回电同样让老蒋高兴不起来。

　　　　电报中杨虎城声称，关中北部与陕北之间的几县，“赤匪”26军已发展到两千余人，渐有坐大之势。该股“赤匪”现虽不能与“民匪”相比，但若置之不理，将来危害会大。电报里，杨虎城对于剿灭“民匪”并不看好，委婉建议说“‘民匪’势力已成，似以政治解决为妥”。

　　　　就老蒋为西北匪势大张而焦虑，命李生达等部“固守待援”后第二天，24日，西北却又传来了令老蒋心惊肉跳的消息：

　　　　“民匪”24日凌晨，竟先后攻占了府谷、神木两县；并占领高家堡后陈兵秃尾河，将陕北李生达等部围秃尾河与榆林、无定河之间的狭长地带

　　　　若仅仅如此，那也罢了。而让老蒋心惊肉跳的是，“民匪”控制府谷黄河浮桥后，竟过河东进保德夺取了华美公司的汽车后又沿保朔公路急进，袭取了神池

　　　　而且，从阎锡山上报的情况看，北起偏关长城一线，南到兴县、岚县、静乐，东到管涔山、吕梁山之间的晋西北9县竟短短一天左右时间内全部被“民匪”夺取华美产业基地和两千多美国技师、几百德国技师竟然全部被“民匪”挟持

　　　　“娘希皮”这几年学习曾文公，修心养性上大有心得的老蒋忍不住爆了粗口。

　　　　老蒋这时不怪阎锡山了，想想要不是他一再从晋绥系抽调兵力进剿“民匪”导致山西兵力不足，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当然，老蒋也不会怪自己。进剿“民匪”的大略没有错误，错的是下面执行者不利陕北与山西间至关重要的通道上竟没有重兵把守，造成眼下西北局势靡乱，李生达这个剿匪总指挥罪责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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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水到渠成（三）

　　　　赵振中让人